两个星期过去,包裹马右前蹄的纱布和绷带已经更换了五次,连兽医也夸奖斯嘉丽是一匹难得温顺的马。
可能是对人温顺吧,对它的同类,一旦靠近,就会龇嘴。若是有主人在身边,那反应会更大。
它抬高后蹄,把一匹想要靠近的同龄马驹踢离了半米远。
麦唐娜伸手打她的额头,“你他娘的干什么呢!小畜生。”
一旁整备马鞍的牛仔大叔扯了扯嘴角。
“要友善一些,这么凶怎么交的上朋友呢?”
斯嘉丽委屈地“吁吁”两声。
备好马鞍的大叔走了过来,他是牧场的首席游骑兵,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名叫德奇·范达林。“这小丫头能走路了吗?”
没说上两句,他就掏出随身酒壶抿上一口,“订好的马鞍还得过几天才送来。小姐你年龄太小啦,没法光背骑。”
麦唐娜蹙了蹙眉,本正常的口音也像这牛仔一样像是嘴里含了个核桃,“撒,你乱说,我能得。斯嘉丽才不会把我甩下来。”
她动作生疏地给马套好马嘴,然后牵着缰绳,一点一点把它拉出马厩,小母马右前蹄落地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走起来坑坑绊绊的,但没有抗拒。直到走出阴暗的厩房,阳光洒在它的身上。
“嘶吁。”
或许正因为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所以才能把主人的心意当作最优先,每时每刻眼睛都停留在主人的身上,哪怕束缚自己的阴影缠绕心间既久,得到命令后,也会迈出那一步,突破,再突破……
赤红毛发的牝马一只蹄子踏入阳光,再是下一只,最后是全部。阴影洒落身后,马儿扬高头颅,“嘶吁吁——”
她表露出一些愤怒的情绪,麦唐娜挥挥手,让牧场的工作人员走远一点。然后说,“我知道有个好地方,我带你去……”
她松开了手中的缰绳,将绳子系缚在马的脖子上,让它不至于影响行动。
斯嘉丽一步一步缓缓地跟着主人,每走上一步,动作就越矫健,越有力量。所谓先天注定的缺陷也不过如此,并不能因此否定任何生命存在的权利。
从建筑群中心的开放马场往东边走,地势逐渐升高,爬上山丘的路不止是通往暖湖的那一侧,还有一侧未经人踩过,或者说踩的不够多,所以自然能够恢复的自然草原。
因为海拔较高,会有狼和熊出没,所以非旱季牧场不会把牛群往这边赶。草长得很高,整齐的干净的对于小马而言诱惑极了。
至少麦唐娜是这么以为的。
见马不吃,她力道不是很大的把马的头颅往下按压。斯嘉丽用鼻子吐息,抗拒的挪离脑袋,然后拱了拱女孩背上的包。
“我知道蜂蜜好吃,但也不能忘记正餐呀。你要是整天都吃蜂蜜,我怎么养得起?”
“嘶吁嘘嘘。”
“怪马。”
“吁嘘嘘。”
女孩一边走一边把包转到胸口,像是一个有袋生物一样,伸手进包里拧了拧,然后手指沾上澄澈的金黄色,往嘴巴里抿了一口。马急得“吁嘘嘘”,她却不紧不慢地吃了十分钟,才舔着嘴唇,把剩一半的玻璃罐子捧高。
马儿迫不及待地把舌头伸进去舔,甜蜜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然后。
它突然瞪大眼,惊叫了一声,后退几步。
麦唐娜莫名奇妙,她感觉嘴唇有点痒,“怎么了?小马。”
马:“嘶吁嘘嘘!!!”
突然一下刺痛,麦唐娜听到了虫子振翅的声音,反射性地用手拍,没打中,看到巨大的,长着黑毛的蜂飞上天空。
然后,“啪!”被子弹打得死无全尸。
马:“嘶吁嘘嘘?”
“是啊是啊,我爷爷真粗心,干嘛把农药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桌子上,还都是一个颜色的,味道也都差不多。”
麦唐娜抱怨着,数落着爷爷的不是,若斯嘉丽听得懂英语,肯定会惊讶于这一老一少是怎么活得这么久,身体还这么健康。
结果,慢慢地,小女孩说的话估计只有她自己听得懂了,搞得好像当初她喝的不是农药而是强力胶水。她的眼角挂上泪珠。
“呜呜呜,肿肿了,好痛,好痛。”
她撒腿就跑,像个小怪物一样嚎着,也不管小马了。
还好斯嘉丽有四条腿,勉强追得上。
小女孩的目的地是树下一片花海。洁白连成幕布的小白花覆盖满整个山丘,山丘的顶端有一颗矮胖,扭曲,生长像罗汉松,实际是枫木的怪树。鲜红的枫叶沿着树冠落下,成一个椭圆的形状,像是地上铺了一个蒲团。每当有风吹过,白色的花瓣和红色的树叶就飘在天空,去往山丘西边的森林和湖泊。
一个穿着缀满星星,丝质长裙的女人躺卧在突出的树根上,听到女儿堪比黑熊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金绿色的眸子,即便是在白日,也散发着光。一种莫名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小马停下了脚步,不安地对着冲进花草地的主人嘶鸣。
麦唐娜不顾这些,她痛的想找人暴揍,但离母亲的花园较近了,找人哭诉的欲望占据上风。
她扑入个子很高的女人怀中,语话混乱地说着不成语句的单词,每说一句就痛得她脸上肌肉抽搐,但还是说个不停。
“麦唐娜。”
“嗯呜呜。痛。”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过,永远都是母性的温柔,或许这是记忆的自我修饰吧?麦唐娜还记得当初母亲是怎么说的。
她抚开自己的头发,温柔地吹了口气,“吹一吹,疼痛都飞走吧。”
车厢尽头的喇叭唱出那句话,“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麻匪给劫了。”麦唐娜已经能倒背如流。
她数着秒,然后揭开挡住视线的帽子,对面坐着的当然是陌生人,估计是来自加拿大的法语区吧?
不列颠。遥远的隔着一片大洋,就像另外一个世界。女孩有些分神,直到车厢门被推开,她才反应过来,伸腿迈出去,掏出左轮没什么兴致地背着台词。
“把珠宝呀,首饰呀,都掏出来个撒……”
丹尼尔一脸着急表情,用了四秒就把九秒的台词说完了。两个人掏出枪,准备对决——
诶?
肩膀撞击地面,略微有些痛,麦唐娜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中枪了。明明几年前,丹尼尔就一直是躺地上装死的那个。小伙子都跳将起来一脸惊喜表情了。
要有点职业素养啊,你这笨蛋。
麦唐娜吐出小粉舌头,在地上装死。
然后又是十分钟的表演和游客们的欢叫。有人过来抬自己的尸体了。明明前几次表演没有这个环节,是旅游局之后硬要园区加的。说是不符合价值观,原本的流程会鼓励犯罪?
麦唐娜把外套反穿,没有带帽子,和另外几个被逮住的哈里森帮一起上了绞刑架。
扮演警长的帽子店老板慷慨激昂地唱道,“一切罪恶,终将绳之以法!”
脚下的板子向两边打开,女孩被挂着脖子晃悠来晃悠去,游客们纷纷鼓掌,兴奋极了。连小孩子也是。我当初看到可是做了噩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