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说明,旅行者早就跟艾尔海森一样,在人们都以为他们尚且身处监禁之中时,便早以人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了。
而若是旅行者和那个艾尔海森拥有这种能力的话,之前尚且难以理解的、两人为什么会冒着风险进入教令院似乎也就有了解释。
只是,即便准备好了脱身之策,深入敌后依然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依然选择冒险……他们无疑是看到了某种即便是冒险也要去尝试抓住的机会,结合迪希亚所已知的旅行者此行为的便是从教令院救出小吉祥草王来看,事情便不难猜测了。
贸然进入教令院这个看来古怪的行为。
大概,便是旅行者他们对救出小吉祥草王所做出的某种努力吧?
但是那个女人真的没有说谎吗?
迪希亚不知道,她不知道啊。
为了这件事,她还专门又跑去聚砂厅向阿斯法德先生确认了下,结果老爷子是亲自在帮她调查的,用的都是自己人,根本没有委托过任何人甚至没有透露过一丝消息给任何人,也就是说,那个暗蓝色头发女人刚见面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假话。
所以……啧。
明明按照那个女人的说法,情况微妙地与自己的猜测能够对得上,可对方开口即破产的信誉实在是叫人不敢相信从她口中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于是到底是选择信还是不信,这就成了一件教人觉得很纠结的事情了……
“怎么,有人冒充是我委托,跑去你那儿诳上了?”
“……嗯。”
迪希亚叹气般地点了点头。
“呵呵,这倒是很好理解,你之前自己的调查的时候动作那么多,会被有心之人注意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很纠结吗?难道你觉得那个人没有骗你?”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啊老爷子!”
迪希亚扶额,翻了个白眼道——
“那个人给出的情报一路听下来,和我之前的时候自己进行的一些调查与猜测刚好是能够对得上,这就……”
这就让人头疼了。
那个女人毫无疑问不值得信任。
可,当否定对方的情报某种意义也成了否定自己的结论时,否定就变得困难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迪希亚,你要明白,你能通过自己调查然后推测到的东西,别人通过跟随你调查得到的线索自然也可以推测出同样的答案。”
“我明白。”
“嗯,所以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阿斯法德沉吟了一下后,接着说道:
“总之,你小心点儿那个人吧。”
“嗯。”
迪希亚认真地点了点头。
情报若是假的姑且不论,而如果那条情报是真的……对方的目的,很可能就是想要利用自己试试能不能找到如今消失的旅行者吧,毕竟,当初自己和小姐跟旅行者在一起在须弥城里也是转了不短的时间,会被路人什么的看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告别了阿斯法德先生、从聚砂厅里离开以后,迪希亚的心情依然沉重。
教令院,愚人众,旅行者,如今又多出来了一个疑似来自稻妻的第四方。
看似平静的须弥城已然是暗潮涌动……
——嗯?
走在路上的迪希亚,突然把目光一凝。
——又一个稻妻人?
——不,应该没那么巧……
迪希亚腹诽着摇了摇头,一边将自己的目光从路边商铺前那个樱色长发的稻妻亚人背影上飞快地移开,一边暗自想道。
毕竟,自从一段时间以前稻妻的锁国令解开以后,在如今的提瓦特大陆据说到处都能看到正在出国旅行的稻妻人,实在是算不上有什么稀罕……如果每见到一个稻妻风格打扮的人就要怀疑一番的话,那自己需要怀疑的对象可就多了去了。
与此同时——
“……奇怪,离开了?”
借着商铺老板面前的案台作掩护,将手指从剑柄上若无其事地离开的少女在心底呢喃了一句。
毕竟,她对视线其实是很敏感的。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离开,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也没有回过头去继续追索那道刚刚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的打算,樱发的少女摇摇脑袋,继续专注于面前商铺里展示着的那些色彩绚丽手工挂毯来。
……
……
教令院。
此时的阿扎尔感觉自己很累。
造神工程的最后收尾,排除愚人众的势力和影响,还有这一次的识藏日……各种各样的事情挤在一起都需要他这个大贤者进行处理,而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看着满桌的公务,他叹了口气,端起手旁的咖啡杯喝一下一口醒醒脑,然后疲惫地向后倒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稍微放松着自己的精神。
视线,仿佛穿过了穹顶。
时为白昼,明亮的日光丝毫未敛,然蓝天与晴云都无法阻拦他熟稔地将胸中记录的星辰于天空之上完整地铺开……
说起来,他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心平气静地仰望过头顶的这片星空了?
——是从自己成为了大贤者以后?
——还是,从自己隐隐约约地开始察觉到提瓦特的星空似乎有些问题以后?
想到这里,阿扎尔脸上那老迈干涸的皱纹里不禁流下了一丝苦涩的笑。
身为明论派的贤者,出身于研究星空的梨多梵谛学院的他是提瓦特最好的星象学学者之一……也正是因为如此,阿扎尔才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忘不了那发现了足以粉碎自己世界观的隐秘的一天,忘不了,那巨大的恐慌只是瞬间便攫获了他一切的思考。
即便是再理性的学者,在绝望之际也会渴求依靠神明。
在黑暗与恐惧之中,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希望的阿扎尔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神明的睿智之上,然而,如今小吉祥草王根本什么都不懂,必须要真正的智慧之神、就像是传说之中的大慈树王那样——
而这,便是如今造神工程开始的前提。
是的,阿扎尔并没有欺骗旅行者。
就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对于小吉祥草王他并没有什么仇恨,也不想对小吉祥草王做什么,他只是认为小吉祥草王不配被称为智慧之神,而他所需要的是真正的智慧之神所持有的智慧……
“阿扎尔,出、出事情了!”
突然,宁静毁于喧哗。
只见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闯进了大贤者的办公室,而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神情显得有些无措的人,似乎试图阻拦和交流却全都以失败告终。
贤者卡瓦贾……还有乌代么?
“发生了什么?”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阿扎尔,从办公椅上一下子直起身来,皱着眉心沉声问道。
他很了解卡瓦贾,也知道对方绝不是一个遇到点儿什么事情就会很容易便慌慌张张失了仪态的人,能让这位知论派的魁首露出如此焦狂的神色,绝对是发生了什么棘手难缠的麻烦才对。
——会是什么?
看着似乎为一路狂奔而来此时正弯着腰双手拄着膝盖在那里大口喘气、看着不复平素文雅姿态颇显狼狈的卡瓦贾,阿扎尔心里越发地没底,眉头的纹路锁得更深了。
“阿扎尔……”
“我在听。”
“……小、小吉祥草王,逃走了!”
“什么?这不可能!”
阿扎尔猛地站了起来。
一瞬间动作带来的血压不足让他眼前一黑,继而感到头晕目眩,全靠双手立马撑在了面前的办公台上才没有倒下去。
“是……是真的。”
面如土色的知论派贤者卡瓦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鼻梁上的眼镜也因为皮肤沁出的汗水而滑落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