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
咔——[ON]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向前。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左转。
“叮哒哒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叮哒噔噔噔噔~”
向前。
“啊,这一段比较有难度。”
左转。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向前。
“——?”
停顿。
咔——[PAUSE]
暂停
▼
“嗯?怎么了?”我摘下耳机,疑惑地看着面前出现的男人。也许凭空出现的并不是我的臆想,而是已然发生的事实。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于是现在我摘下了耳机。
“喂。”来者阴沉着脸,“从刚才开始就是的。你到底在做什么?”
男人的脑后扎着短辫,标志性的领带西装是隶属公安的人。光从他脸上你看不出什么,除了他有多不耐烦。他喜欢安静。要是再多惹他两下,他说不定就会冲我发狠。可如果我站着不动,他说不定还是会冲我发狠。他属于容易读懂的那种类型,身边的熟人一定很明白怎么和他相处。
于是我礼貌地仰起头答道:“我在听音乐。”
“哈?”
“音乐很不错啊。每天早上我都会用一首摇滚乐让自己兴奋起来,否则一天就要白过了。”我想至少笑一笑,可惜没能如愿。“另外,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很抱歉。我稍微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一边听去!去!别在这周围转圈!”
“我想也是。”我说。
就措辞和表达而言,我觉得他肯定忍了至少有五分钟的时间。很高兴他能理解我的难处。
男人的身后站着一名安静的女士。束成麻花辫的长发呈暗沉的酒红色,不算少见但也绝不常见。暗金色的眼眸总是似是非是地注视着我,好像我在她眼中最多是条走失的狗。她脸上堆砌着混凝土一般的虚伪笑容,肩膀上披着底边近乎贴地的黑色长袖大衣。我不了解公安,但我不需要去认识这位女士就知道要讨厌她。
“实在非常抱歉,先生。”我说得很快,“我想我的确应该离开这儿了。回头见。”
说完我便高高兴兴地走开了。我注意到了男人当时的眼神由恼怒转为不解的瞬间,而那位安静的女士却像一柄冷冽的凶器似的原地伫立着,害得我后背一阵发冷。我能感觉到那种视线带了些许轻蔑的情绪。我差不多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
我远离了他们。
在赶往披萨店的路上,我差点被卷入一场由民间的恶魔猎人与瓦斯恶魔间的战斗中。
期间分别有两辆家用型轿车和一辆大型货车先后从我的头顶和面前飞过。有的车里装着人,有的则没有。它们或砸烂街边店铺的墙壁,或跃过房顶,飞往另一侧的街区。紧随其后的是数次的猛烈爆炸,但都离我很远,几乎对我造成不了威胁。然后我继续走了一会。身后的声音只剩下恶魔猎人高声的咒骂,恶魔狂躁的嘶吼,以及无助的哭喊。于是我加快了脚步,边走边确认我的喉咙有没有被横飞的玻璃碎片撕碎。大概六分钟后,这些声音就全都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了。
不过嘛,即使被卷入事件也没法成为上班迟到的理由,因为店长不可能会相信我的话,即便那些话多半都是真的。
按照他的意思,我必须在九点之前换上工作服并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不能表现得太过松散。否则我就应当挨他好一顿骂,然后我这个月近半的工资也就不得不由他来保管了。他一般管这叫常识。我管这叫狗屎和去他妈的。我没法保证那位意大利籍的外国厨师会把口袋里的钱用在正途上,连他自己也不能。
想到这里,我能感觉到心情已经止不住悲哀起来。
抬眼望天,不带一丝云絮的天空湛蓝而晴好。鲜亮的阳光徐徐泻洒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地面“扑棱棱”飞起几只鸟儿,之后我的视线中从此消失不见。它们简直消失得不留痕迹。我默然眼望鸟儿离去的方向,许久许久。
——再交不上学费的话,说不定就会被连人带包一起踢出学校的吧?
叹息。
我从口袋中拿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播放
咔——[ON]
...
「故事开始了,我听见主要情节正在展开...」
「好像它要振奋我的心灵...」
「故事开始了,午夜电影开始上演...」
...
▼
在一处僻静的街角,远离商业街,顺着附近车站的方向步行约五分钟的地方。你能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披萨店。门口的招牌用意大利语书写,意思是“新生”。
虽说店里平时顾客不多,但去过的都知道这里的披萨味道很好,服务也相当周到。唯一能挑出毛病的地方就是招牌太低调,比起披萨店而言更像是花店,所以不时会有不明所以的人闯进店里,环顾四周然后又默默走掉。很多常客对此没少抱怨过。
平时店里只有到午后才会忙起来——这几乎成了惯例。到那时,意大利籍的店长会大声呵斥他的员工们,好让他们打起精神。至少别因为犯困而送错了餐点。
而九点半,这个点一般都没什么人。店里很安静。员工们在休息,店长则在教训某些总是迟到的员工。
这个总是迟到的员工指的就是蕾切尔。
经过十五分钟的谩骂与说教之后,蕾切尔踱着步子迟缓地从二楼走下来。员工帽下的表情和来之前的没什么变化,恐怕血压也一样。只不过她现在换上了工作服,看上去比平时的样子精神不少。不过现在还没到忙的时候。她从楼上下来是为了一个朋友。
蕾切尔顺着走廊穿过一楼面靠正门的卡座,拐弯走向一个阴暗的角落。那里坐着她的朋友亚子。亚子正苦着脸读一本比法语双解词典还厚的小说。蕾切尔在她对面坐下。
“有趣?”
亚子遗憾摇头,合上书,随即尴尬地笑了笑。
“不怎么样啊。”她说,“啊呀,还以为普鲁斯特的书很好看的。结果完全读不懂。读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在讲什么。失策了啊。”
“是吗?我倒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啊。”
“也许看人吧。有的人喜欢,有的人不怎么喜欢。”她淡淡的回答,“而我就属于介于两者中间的那一种。连喜不喜欢都没弄明白的人。”
蕾切尔“噢”了一声,没有作答。
此时,店里来了两位身着西服的恶魔猎人,但店里没有恶魔,看样子他们只是来吃披萨而已的。他们在靠近店门的位置落座。
“其实不是因为喜欢才想去当恶魔猎人的。只是你看啊,学校里也没什么有趣的。就算是去公司工作也是被上司使唤来使唤去,对吧?”
蕾切尔“嗯”了一声,没有作答。
她看到他们正在聊些什么,似乎是挺严肃的问题。女人在说话的同时,一边的男人默默听着,时不时点头回答。他们特意空出了对面的座位,或许是在等人。
“我就是不喜欢这样,也不喜欢那样,最后用排除法才选了一个最可能接近正确答案的选项。啊哈哈...就像在做数学题一样啊。真傻...”亚子苦笑道,“可要是不傻就我不是我了。做恶魔猎人什么的,就已经够傻了吧?每天每天都要和那些吓人的恶魔战斗。除非我有十条命才行啊,一条根本不够...”
蕾切尔“哦”了一声,没有作答。
接着,又来了一对组合。很奇怪的组合。一个穿浅色双排扣大衣的女人,以及一个宛如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灰发少女。少女身材苗条而纤小,穿白色亚麻的定制服装。衬托之下,险些让蕾切尔忽略了她身旁的黑发女人。她们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嘛,算了。总之先去试试吧。虽说很危险,但待遇还算不错。如果做得不错的话,也能拿到一笔不小的薪酬。”亚子用食指在书的封面来回画圈,“风险的确很高,但其实你看,回报也同样很高。怎么样?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公安当恶魔猎人?到时候我们去和超强的恶魔签订契约,然后一起组队杀恶魔。超棒对吧?”
蕾切尔“嚯”了一声,没有作答。
“喂?喂喂——请问蕾切尔在家吗?”
远处传来电车的行驶声。
蕾切尔转过头望向亚子,意识总算是回到了该有的地方。
“啊,抱歉抱歉,不小心发呆起来了。”她说,“‘不想被上司使唤来使唤去’,是这里吗?”
“...你这家伙,倒是认真听一下别人的烦恼啊...再说我——”
亚子本想继续吐槽下去,但因为什么就此作罢。然后她就只是坐在那里,叹口气,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想说一说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是吗?”
“嗯。不过已经说的够多了。今天过来看到你真是太好了。”亚子收好眼镜,把书放进手提袋里,起身准备离开。
“总之你加油工作吧,我就先走了...啊对了,你今天怎么样?没有因为迟到惹店长生气吧?”
又来了,蕾切尔想,为什么她要这么关心我?
可亚子露出的神情认真又严肃,不像仅仅是随便问问而已。蕾切尔有点头痛。她扭头又往恶魔猎人那边瞧瞧,发现那里已经坐着四名恶魔猎人了。看来恶魔猎人每天的时间还是挺充裕的嘛,至少还有时间来吃披萨。
看着他们,蕾切尔觉得他们的生活似乎也没那么糟糕。她当然知道亚子为什么想去当恶魔猎人,尽管这一切都与钱有很大的关联。一想到亚子未来的某一天会死在恶魔的手下,蕾切尔忍不住叹息一声。
“不怎么样。”她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无非就是被骂了一顿而已。因为迟到了五分钟。可就算我没迟到,也一样会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而被骂一顿。不管怎么样他都想要骂我,迟早的事。不过想让我从这里离开还差得远呢,只能证明他有嘴上功夫而已。骂的地方没错,不过那种程度的攻击他需要用上好几次才能让我一蹶不振。”
“你啊...真是...要是店长无论如何都要连人带包把你丢出去该怎么办?”
蕾切尔歪着脑袋想了想。过了一会,也许她觉得自己想到了答案,又也许她只是口渴了。她端过桌子上的柠檬汁喝了一口。
“简单。”她说,“到时候下跪求他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