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奇玛小姐。您觉不觉得刚刚那个女生很奇怪？”
早川这么说的时候，他已经和玛奇玛走在了商业街的西路。时值十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街上过往的行人纷纷穿上了大衣外套，把下巴埋在围巾里。他们中大多数都是年轻人，一副学生模样。
“刚才从我们身边经过了至少几十个女生。你想说的究竟是其中的哪一个呢，早川君？”
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这让早川稍稍有些不解。不过玛奇玛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于是他只好跟在玛奇玛的身后继续走着。他们路过一家门口围着许多小孩的冰淇淋店。
“...我的意思是，刚刚在路口围着我们乱转的那个女生。她有些奇怪。”早川说，“要追过去杀了她吗？我想她应该没有走太远。”
“你怀疑她是恶魔？”玛奇玛停下脚步，一如既往地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
“我不确定。毕竟我并没有识别恶魔的能力。”他平静地解释道，“刚才枪之恶魔的肉片很反常。它明明放在我的口袋里，但是有一瞬间我却感觉肉片突然跑到我的身体里去了...”
“在哪？”
说着，玛奇玛兴致勃勃地转过头，慢慢靠近过来。她先是把耳朵贴在早川的腹部前，又是隔着衣服用指尖轻抚他心脏周围的皮肤。险些让早川差点忘了怎么呼吸。他屏住呼吸，看车看人看路灯，试着去转移注意力。然而无论他看哪都屏着呼吸。周围不时有人驻足望向他们。
“很温暖呢。特别是心脏跳得很快。”玛奇玛不急不慢地抽开身子，脸上依然面带淡淡的笑意。“所以你说的肉片在哪呢？我觉得它现在似乎不在你的身体里。”
“...在我的口袋里，最开始我就说了。还有，下次别再这样了。这里是公共场合，过多的肢体接触会有损公安的形象。”
早川装作无事发生，红着脸耐心地在整理他胸口的领带。整理领结的同时也是在整理脸上的表情，这费了他一些工夫。整理完后，他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早川秋。冷静而严肃。
“大概在这里...嗯，确切的说是心脏偏下大概五厘米的这个地方。”他用手指着那里，“‘回头见’，这是她当时这么说的。虽然还不确定她是什么恶魔，但肯定不是个好搞的家伙。我有预感，也许未来会在哪里再遇见她...到时候就是敌人了。”
玛奇玛只是默默听着，缄口不语。一只花猫不知从哪里来，好奇地瞪大眼睛，蹲在地上仰视着她。可当玛奇玛伸手想要抚摸时，猫却忽然跳开，飞快地跑远了。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要她还站在人类这一边，我们就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论她会做什么。”她说，“不过，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也可以直接杀掉她。无论她会怎么反抗。”
早川事务性地点点头。
“好了，别想太多，现在是时候去吃午餐了。正好这附近有一家相当不错的披萨店。叫上电次君和小帕瓦一起吧。”
“为什么要叫上那两个家伙啊...”
“他们应该还没吃午餐吧？一起吃会比较好。”
“...好吧。”
早川轻叹一声，垂危的病人最后的一声叹息似的。“说起来，玛奇玛小姐就没有一点感觉吗，那个时候？”
“有哦。”
玛奇玛歪头思考着回答，视线在早川头部偏上的某处稍作停顿。“嗯...就是视角突然抬高了吧。”她说，“感觉头好像垒到了早川君的头上。”
听罢，早川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看来是不可理喻呢。”他说。
这时，一个男孩从他们身边跑过。他正吃着两个冰淇淋球垒在一起的雪糕。抹茶和香芋味的。他跑了一会，然后摔跤了。蛋筒还在他手里，雪糕却一路跑到几米之外的马路中央，被来往的车辆碾成雪泥。男孩的母亲连忙上前来安慰他。
早川望着马路中央的两摊雪泥陷入沉思。
“哦。”他说，“我差不多明白了。”
▼
电话铃声。
——叮铃铃
咔哒。
“哈啊～谁啊，一大早上的...今天可是休假啊？”
喂，电次。叫上帕瓦来，就现在。
——咚咚咚
脚步声。
“...咋啦？谁的电话...让本大爷听听...啊！干嘛啊？现在我正在打电话啊？！喂！...咔，砰...当当当当——”
哈啊...
“喂喂？是翘辫男吗？这里是本大爷在和你讲话——”
...你的敬语呢？
“切，本大爷才不打算跟肮脏的人类交好哇！略——”
一根棒棒糖。
“前辈。”
“...我也要，早川前辈。”
那么现在换衣服，出门，然后你们在...
嗯...
现在出门，然后直走，走过红绿灯然后右拐，往大桥的方向一直走，绕过一个公园。我在附近的一个车站旁边等你们。
“......”
回答呢？
“哦...”
“听筒拿来...喂？到底是要去干嘛啊？来活啦？”
不，去吃披萨而已。玛奇玛小姐也在。
“我要去。”
“...那本大爷也是。”
记得穿上公安的制服。待会见。
▼
周六。天气格外的好。
虽说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天气是否很适合吃披萨，但电次觉得说不定今天是个好日子，起码不用累死累活地杀恶魔。如果每天都能见到玛奇玛小姐的话，肯定每天都是好日子吧。电次在想。
他和帕瓦顺着一字铺开的街上走去。一路下来，电次一直在想着玛奇玛小姐的事情，帕瓦则不安分地四处张望。至于在张望什么，电次也懒得去问。于是走到红绿灯路口之前，他们之间基本一句话没说。在等绿灯的时候，帕瓦忽然开口。
“喂，电次。”她说，“有恶魔的味道。”
“今天可是休息日啊。再说那玩意好像不是我们要负责的恶魔吧？乱杀恶魔的话会被玛奇玛小姐讨厌的。”
“但是本大爷渴望鲜血啊？”
“不行不行！”电次逐渐不耐烦起来，“你忘了之前那件事了吗？”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移动。
“真无聊哇——！为什么本大爷一定要听你的话啊？只要我们联手，分分钟就能把那种家伙杀掉了哇！嚓！咔！”
电次默然不语。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眼光从他们身边经过。厌恶的、畏惧的、漠然的、戒备的、疲倦的、怜悯的...总之什么样的都有。
“啊，真无聊。”帕瓦冷冷的说，“披萨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张饼上面再加一点别的东西吗？那种玩意本大爷都能做。”
“好。”电次说。
“说到底，那玩意真的好吃吗？”
“啊。”电次说。
他们直走。
“嗯...”
他们右拐。
“既然玛奇玛小姐也要去吃，那玩意的味道肯定差不了吧。”
他们往大桥的方向走。
“啊呀——今天可真走运啊——”电次自言自语说道。他抬眼望天，愉快地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曲。
这时，一辆小轿车划过天际，瞬间出现在电次的视野里。它绕过楼房绕过人群，在空中形成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并且直奔电次而来。看着那辆直奔自己而来的汽车，电次张大了嘴巴。
帕瓦自觉地后退几步。
“喂，电次，快躲——”
轰！
“——开。”
随着一声巨响，鲜血四下飞溅开来。电次和小轿车同时被砸烂。他们叠在一起，就好像是一盘冷掉的披萨。有人发出了一声尖叫，之后过往的行人带着惊恐的神情纷纷逃开。
帕瓦走上前去。“喂——”她轻声喊道，“还活着吗？”
她注意到已经砸成了一张铁饼的小轿车里面似乎有人。看样子是一家四口，不过看样子都已经死掉了。
另外，汽车的尾部贴着这样一句标语：
“愿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