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芽衣的生活,一贯是宁静的。
作为跨国企业高管家庭出身的女孩,雷电芽衣总觉得自己生活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和富足中。
像是一场无痛的幻梦。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她并不抗拒这种感觉。温柔的父亲,和一个神秘莫测的义兄共同组成了照顾她的小家庭。她确实是没有她那在记事前就已驾鹤西去的母亲的印象,但这并不让她在同龄人中显得有所不同。
直到几小时前,被呵护的很好的她,从来就没有体会过一种感觉:疼痛。当然,这并不包括七岁时那场神秘莫测的经历——她早已对这场遭遇毫无印象了。这一点很重要,物理意义上的,也是精神意义上的。
就在几小时前,从被窝里勉勉强强钻出来的芽衣,惯常性的洗漱完毕后,注意到了一件事:硕大的房屋中,只有她一个人。冬日早晨的阳光,软绵绵地透过落地窗,洒落在楠木座椅的靠背上。女孩的影子落在刚刚热好的土豆沙拉和牛奶上。客厅墙上的落地钟,一如往常地敲响了七下。她不由得愣住了,勺子从手中滑落,叮当一声掉在碗里,在瓷碗边缘敲响。
按照经验,父亲有事不在,义兄此时也会如同钟表一样精确地出现在她的身旁,在打包好自己的行囊以后,准备和她一起去学校上课。
毕竟,至今为止,他和她,还是两个高中生。
六年以来,她的义兄的作息从未改变,就像一座精确到微秒的原子钟一样。她的父亲叫这个少年“小子”,但她下意识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克洛克”。
钟表。
和挂钟一样精准的钟表,从上学到上课,从吃饭到陪她练习剑道,少年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就像从工厂生产线上下扣来一样精准——而无聊。“克洛克”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说你要在现实生活里找一个人饰演儒勒凡尔纳的《八十天环游地球》里的菲利亚·福格先生,“克洛克”绝对是你要找的人。哪怕是在深夜经过小巷护送芽衣回家对付骚扰的小流氓的时候,他的反击也像一台机床一样稳定而有力。这种事情由于年级变高次数增加的私人补习,发生了若干次。但每一次芽衣都被同样的动作,保护地尽善尽美。就像前面说过的,她一次真正的疼痛,都没有感受到过。纵然有武道上的天赋在内,但是这位神秘莫测的义兄,他的存在也是芽衣如同高岭之花一样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原因之一。无论何时,“克洛克”的脸上只有一股神秘莫测的微笑。有人说他是谦谦君子,有人说他不近人情。但他就那样存在着,生活着。
但今天,时钟敲响了八次,“克洛克”仍然没有出现。
这可不是正常事态。从芽衣记事以来——准确的说,从七岁那年神秘莫测的遭遇结束开始,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芽衣从餐桌前站起来,拿起了遥控板,打开了客厅中央的电视。作为公众人物的家属,电视新闻是最容易找到她的父亲的办法。拨到新闻频道,早间新闻刚刚开始。“今日重大经济新闻:著名跨国电子厂商Massive Electric株式会社社长因财务问题,于今日凌晨于自己办公室被警方逮捕,目前……” 她犹豫了一下,还不明白这一消息的意味,但是当那个每个圣诞都会打扮成吼姆带着圣诞礼物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的父亲,带着镣铐走上了囚车的画面映在她的视网膜上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感。遥控板径直跌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她瘫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想。
就这样恍惚着,几个小时过去了。
挂钟敲响了十一次时,门铃响了。
她空洞地驱动着自己的双腿,打开了门。
少年疲惫但是好整以暇地出现在门口。晌午的日光下,还是一双淡蓝色的双瞳在淡然的微笑的映衬下,直视着她。芽衣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手,默默的抱了上去。眼泪如决堤一般夺眶而出。但心中的空落感还没消失——直到男孩缓慢地,机械地用双臂环绕挽住了她。
她似乎听到一个很小声的声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心理学家曾做过一个绒布球妈妈和铁丝奶妈妈的比较实验,证明了心理学意义上,作为哺乳动物,灵长类对情绪回应,对温暖的怀抱是由必然的需求的。无人例外。但是芽衣拥抱住的最后的救命稻草,在她的意识底部,其实并没有那么可靠。甚至,隐隐约约的,她甚至有些惧怕“克洛克”——不过今天的她并不清楚这一点。
在屋里,“克洛克”熟练地为二人准备了午餐,如同之前的无数个日子一样。还是老一套,非常经典的赛里斯料理,四菜一汤。席间,“克洛克”谈起了后续的计划。“你瞧,芽衣。我们身处的私有制社会体系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就这件事而言,我们的父亲需要付出的法律责任是有限的,是与他名下‘干净’的私有财产无关的。他在被逮捕之前,通过财政手续合法转移给我们的资产,按现在我们的消费水平来看,是足够我们用到大学毕业的,甚至包括我们脚下的这栋房子。这样的结果可能对于他的投资失败——不管是被人泄露情报做空还是自己决策失误造成的——受害人算不上完全公正,但是对于我们倒还挺人道的。”义兄的言语一如既往的冷静和理性,“昨天晚上他让我去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警察就在路上。往后的日子可能会很不容易,芽衣。但是嘛,别怕,我在这里。咱俩顶住,这事情并不严重,毕竟就我和父亲所知,这个国家对于经济犯罪的处理措施,基本上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头几个月,对咱们俩来说可能比较难熬,但是事情真的会好起来的。”
对于高中生来说,监护人的锒铛入狱应当不吝于一记重锤。但是义兄却一如既往地平淡,就像父亲其实并没有被关进监狱,而只是出了一趟可能要长达几年的差。芽衣心下稍定。“芽衣,你,没事吧?”兄长的注视令人安心。“上午我去联系了父亲的私人律师,请他准备好帮助咱爸辩护的材料,然后按照他的意思,把这座住宅和资金分别转到你我二人名下。芽衣,风波总是会过去的,只要等待,并心怀希望就好了,别害怕。”芽衣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孔,静静地出了神。也许,他说的没错,生活就像轮子一样是一刻不停地前进着的,变化中的世界是不会等待任何人的。但是莫名地,看着冷静温柔的兄长,直觉让她感到有些不安,但是具体怎么回事她真的说不上来。
生活还在继续,但是,父亲离开后,完整的护罩就缺损了一个角,是无法补偿回来的。“克洛克”依旧维持着如同时钟一样精确的生活规律,原本就和同学们保持距离的他,在事件前后依旧独来独往,踏着和秒针同频率的步子分毫不差的继续自己的学业。但是芽衣就没这样好运了。曾经被称为“雷电女王”,簇拥在众人中央的她,渐渐发现曾经无话不谈的同伴们开始有意和她保持距离。
几个月后的一天,她突然发现,“事情正在起变化。”
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于一条被顶上热搜,但是被不明力量光速给压住热度的MICROBLOG。芽衣在手机上确实刷到了这条动态,但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条动态就消失了。
但是燕过留痕,在社交媒体的回音场里,是不存在能被剔除模型的节点的。芽衣明显感觉到,主动和她保持距离的同学们,看待她和“克洛克”的目光又在变化。
这一次,是带着恶意的浪潮的注视。
她听到低语声,但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寂静。
事情正在起变化。恶意的回音场已经感染了她的熟人小社会。哪怕是老师也开始渐渐露出不悦的眼神。
一片寂静。
但是“克洛克”一如既往的冷静,一如既往的像上了发条一样的生活着。
这让她感到害怕。如果说能在恶意中艰难前行算是一种强大。那么完全无视冷暴力我行我素几乎算得上是一种病态了。
恐惧如同雨后的麦芽一般飞速在她的心房生长着,让她的身上逐渐充满了一种对抗性的,暴戾的情绪。如同愤怒的小兽一般,她会对每个试图接近她的人进行自卫性质的咆哮——于是她的路人缘更糟糕了。
大家都在谈论一个行将崩溃的城池,一个即将疯狂的大小姐。有好事者甚至开了盘口,赌“雷电女王”什么时候绷不住。至于女王他哥?那位根本不算真正的人类,一个木头雕像都比他像个人,他的拟人程度在熟人圈里和通辽小故事里面的暴君是一个级别的——但的确不是一个类型的。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市侩,有这么一个白色双马尾的逗逼转校女生,还是凑了过来,单纯的想和她成为朋友。当然并不排除这属于被孤立者在抱团取暖的可能性。毕竟,她可是走了很远的路才继续进行——或者说重新开始她的学业。成绩好的不屑她的努力追赶但是成绩还是一团糟的样子,朋友多的不喜欢她那样直来直去就一个劲的往人身边峁套近乎的样子——不少人觉得那样很掉价。坦白地说,这在这所私立学校算是正常情况。只有两个人没有拒绝这个新来的白毛团子——雷电芽衣,和“克洛克”。但这对于她的精神状况并没有太大帮助。在自己的班级里,雷电芽衣还是在临近爆炸的边缘上走着钢丝。
在这种局势下,几乎所有人,包括雷电芽衣她自己在内都在等待一个大的发生。
然后,大的真的来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份被延迟收取的作业。重重压力之下哪怕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一个规律的作息,她开始失眠,开始在课间补觉。在一次小测验开始时,好事的组长见她睡得正香,还未醒来,于是跳过她给后面的同学们发试卷。测验开始了接近一刻钟之后,她才悠悠醒转,在一片做题中的寂静里,她看到了一抹讽刺的微笑。
这个大的的力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除了一开始在社交媒体上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的某个激进分子之外。
肾上腺素含量在雷电芽衣的血管中飙升,随着心脏的越来越快速的搏动送往了全身各处——其中包括和早年在神秘遭遇里植入她的内脏的一颗宝石共鸣的器官。长久没有受到新鲜的肾上腺素和崩坏能刺激的这个器官活跃起来了,产生了引发宝石链式反应的微量崩坏能。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雷电芽衣的耳畔响起,于是她大叫起来。从她身上爆发的震荡波以音速伴随着她的尖叫声传播开来,在数秒之内,桌椅板凳连带着安坐考试的学生们飞了起来。好几个窗边的学生被吹出窗外,连带着一堆碎玻璃坠入了水池中。紧接着,曾经席卷西伯利亚的崩坏能浪潮以那颗宝石为原点激发开来。下一刻,她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醒来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被两只手拉着,吊在窗台之上。紧接着她闻到了不少血腥气。第二次大崩坏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数秒之内她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段失去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回脑子里。她瞪着大大的,溢满泪水的双眼,看着伸出手来的一男一女。
“克洛克”失去了一只手,浑身上下全是淡紫色花纹,断了半截空荡荡的袖管在空中飘荡。他的脸上还是带着微笑——不过很沉重,非常……。
她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情绪,名字叫做疼痛。
无痛的幻梦,彻底终结了,高踞于九天之上的女王,在这一刻终于落回到了人间。
她意识到,其实,哥哥和她是由情感和精神上的紧密联系的。哪怕是付出失去一只手的代价,也要挽回自己。
白毛团子眯着眼睛,使劲想把她拉上来。那样子,就像一只在玩命把赖以为生的萝卜往家里抱的小兔子一样。
原来还是有人在乎自己的啊,她终于确认了这一点。自从父亲走后她就没有如此心安过。
随之而来的,就是从心底里如同泉水一般涌出的内疚。她松手了,但二人依然紧紧抓住她不放。“我答应了老爹,一定要照顾好你的。所以,现在,你,必须给我上来!”
被蛮力拉回到天台上的芽衣,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兄长大人,琪亚娜……”泣不成声的芽衣倒在了白毛团子的怀中。琪亚娜在战斗中也有些脱力,一屁股坐了下来。倚靠着阳台的栏杆休息着。“好啦好啦,没事了,没事了……”琪亚娜一边大喘气,一边安慰着芽衣。“克洛克”站了起来,在琪亚娜震惊的目光中,脱下了外衣,露出了爬满机械线路和机器虫子的光滑脊背。
“一直以来,有很多事情我实际上是瞒着你的,芽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从角落里拖出了两个硕大的箱子。“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在你七岁的时候,那天,你央求着老爹去到一个没什么人烟的地方探险玩,发现了我。但是,那个地方的崩坏能强度,并不是一个没有服用过崩坏能抑制剂也没有接受我这样的带有半可塑性改造的小女孩能承受的——也就是说,你的好奇心差点杀死了你自己。”打开箱子,少年取出一双长长的,带膝盖的机械靴子。“为了让你活下来,从那个正在崩溃的科研基地AI给出的方案中,他选择了给你植入一个律者核心,暂时性的将蔓延在你身体里的崩坏能储存起来,陷入沉睡状态。”
琪亚娜和芽衣一脸惊恐的看着“克洛克”在把双脚踏入机械靴子里之后,合拢延展的装甲里渗出了缕缕鲜血。“我能在那里生存下来,是因为在第二次崩坏末期,作为幸存者我参加了一个巴别塔余党的实验,他们按照发掘出的古代技术记录给我装上了这些东西,机械电子神经系统什么的,”在两女惊恐的视线里,男孩从另一个箱子中拿出了胸甲,披挂好的胸甲自动地向两侧延展,两条完好无损的机械金属手臂取代了断肢,包裹住了那只抓住过雷电芽衣手臂无数次的右手。
“这个机械维生辅助系统运行的基石,就是源源不断的崩坏能。在被崩坏能深度浸染的土地上,血肉之躯也能成为崩坏能的产生来源——低效,但是足以致命。所以我不得不依赖这个系统将我身体内部的崩坏能持续不断的消耗下去,并且由这玩意支撑着我体内绝大多数肌肉和神经系统的运转。”芽衣看到,从金属手臂的缝隙里,鲜血仍在源源不断地流出,但是他依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你瞧,这个系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过于充沛的情感冲动会造成不稳定的崩坏能潮产生,就像你今天的遭遇一样。所以巴别塔的实验人员在系统里给我加装了一个情感抑制器。”琪亚娜第二次听到巴别塔这个名字,略微有些头痛,强撑着回应道,“那这样一来……”,她逐渐意识到了少年一直以来的异常的真相。
“这样一来。我的情感活跃度长期以来只能维持在最低限度。热爱,骄傲,恐惧,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是感受不到的。机器取代了我身体里大量的感官和生活节律管理功能——反正在当年大崩坏中这些功能已经坏死的差不多了,咳,”他突然咳嗽起来,一大摊鲜血喷洒在地面上,倒映出战栗中的芽衣和琪亚娜。“对不起,芽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抑制器的作用下,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情绪,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对不起,真的,这幅装甲,咳咳,”他半跪在地上,艰难地转过身去,从箱子里取出剩下的头盔,“没有办法啊,老爹离开以后,我只能利用各种假期时间,用家里的资金找了一堆科研人员,根据当年的项目进展开发出了这个,最后解决方案。”
这时候的男孩实在坚持不住,不得不重重地倒在地上,手里拿着的头盔滚落到一旁,从头盔里传出来电子声,“地球上最贵重的资产,就是活生生的人类大脑,完美的符合我们的需要。”
“还得感谢你啊芽衣,谢谢你制造的崩坏能冲击波,实际上我这系统吸收了你的冲击波的八九成,也算是把城里人基本上救了下来吧,”远处传来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城里的绝大多数人应该只是晕过去了几十秒,不过嘛,和你打了一架,原来的机械电子神经骨骼基本上算是报废了。现在我要活下去必须启动这套装甲。这就是我的备用系统,一台系统性的保存大脑,通过特质营养剂和自生长液体循环链路退化内脏。循环系统和皮肤,只保留骨骼和大脑的机械装甲。这套装甲只要各个组件都佩戴齐全了,它会自动组成系统,接管之前的机械电子神经网络的功能。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比后者的性能更为强大可靠,唯一的缺点就是,鬼知道后面我会变成什么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将彻底沉浸在另一场无痛的幻梦里,接着活下去。我当初答应了那些人,帮他们看看这条道路的尽头是啥,这可不能食言啊。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打妄语。”
琪亚娜和芽衣顾不得那么多,扑过来拍打着男孩的脸,芽衣抓着他的胸口对他吼道,“别这样,”她终于叫出了他的真名,“Jin,别这样,不要走,求你了,别走,”男孩坦然一笑,“现在这样我看也可以怪一下还在号子里的老爹,”男孩纵然惨淡如斯但是冷笑话式的幽默感并不随着机械电子链路的损毁而消失,反而像是被解放了一样冒出来,“毕竟是他主张把你保护的这么好的。你原来也是温柔的要命,和谁搁一块都是喜洋洋的。”他惨然一笑。“芽衣,琪亚娜,你们一定要记住,痛苦是一种天赋,没有感知痛苦的能力,我们就不知道我们造成的伤害。”泪水滂沱中,芽衣重重的点下头。“芽衣,很抱歉我没能保护好你,真的,对不起。以后的路,大概只能指望你自己和琪亚娜一起走了。”他笑着,勉强举起了右手,冰冷的钢铁大手抚摸着芽衣的脸颊,“真可惜,从此以后,我大概是再也碰不到你了。”
转过头来,注视着着琪亚娜水汪汪的大眼睛,男孩苦笑道,“老实说还是你赢了,琪亚娜,你几乎要在没有崩坏能冲击的情况下让我的情感越过限制器的限制,真有你的。你知道吗,就是这个真诚,勇敢,快乐的你彻底的,完全的吸引了我,即使芽衣不出事,我这情感抑制电路也说不准啥时候会报销。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现在懂了,不过嘛,也懂不了多久了,”琪亚娜有些蒙圈,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了,“那你想想办法,别把自己封死在这个铁盒子里啊,”她不甘地拍打着复合装甲钢材制成的胸甲,“我能有啥办法,现在是真的来不及了啊,不像达斯维达一样躺进来,我真的会寄唉。”男孩笑了起来,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琪亚娜感觉不到铁壳子里面的血肉之躯,冰凉的机械手掌紧紧握着她的右手。“谢谢你,琪亚娜,但是谢谢你帮我救下了芽衣,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美好的日子。以后,芽衣就交给你了,你来帮我照顾她吧,或者你们相互照顾也差不多,随便啦,老爹的叮嘱你们看着就好,嘿嘿。你俩帮我戴上头盔,然后等系统重启,一切就好啦,不过嘛,这个版本的情感抑制系统能力可能要强点,毕竟呆在铁壳子里活命和带着一堆电路苟命难受程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呢,还要忍受各种器官的退化和机械生物组织的入侵。我猜,你们豁免可能要面对的是一个彻底的铁壳子呢。这种铁壳子啥的我觉得随便扔哪里就好,反正死不了,那我建议就索性别管我了,去过你们自己的日子吧。”
最后的时刻,Jin反而毫不雅致地彻底的笑起来。
“别哭啊,以后你们一定要大声笑,跑快点,做个好人,快把头盔盖上吧,我的日子差不多走到头了,以后啊,芽衣你管这个崩坏能驱动的铁盒子,叫‘克洛克’就行,” 芽衣有些惊讶,她一直以来腹诽的小绰号或者说小昵称被揭破了,“别怕,人人都会在时间的冲刷下改变的,我这情况充其量是比较激烈一点,只要你记得你曾经的模样就好。我不会忘记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一天也不会,我会一直记得我还是Jin的时候。”最后,Jin笑着接过了头盔,在芽衣的帮助下戴上去,从头盔内部伸展出的变形金属覆盖了他的脸部,随之而来的是可扩展的全部机械构件的自动伸展。这一过程完成后,Jin就彻底消失在机械装甲背后,留下来了一个精密,冰冷,如同铁石一般冷酷的机械-血肉混合物。
Jin开始了一个新的梦,在这个梦里,他彻底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了。
系统重启,泪眼朦胧的芽衣和琪亚娜,听到了一个冷漠,模糊的电子音,
“赛博化计划第一阶段已成功,准备执行第二阶段。”
“逆熵,永存!”
站起来的机械身躯缓慢抬起了右臂,小臂内弹出了一门激光手炮,在芽衣和琪亚娜惊恐的目光中,将炮口指向了雷电芽衣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