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尽力格挡闪避,只能勉强躲过每一下致命攻击。
她很会打架,但任何时候手枪都比短细剑更好用。
她们各自后撤,退向加农炮附近,这时莎拉的衬衫已经浸透了血,而且她也开始严肃地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展开近身肉搏。
她的余光看到那个穿着蟹壳甲胄的悍妇正准备再度袭来。
二打一,莎拉面临的情况十分严峻。
眼睛纹身向低处刺过来,莎拉哼了一声,感觉到大腿侧面被割开一条火辣辣的口子。
她单膝跪地,而敌人反手一击,冲着她的咽喉刺过来。
她抬起手臂格挡,锋刃直接刺破了她的衣袖。
这一击就像被弩箭射中了手臂,但莎拉袖子下面暗藏的铁条阻挡了锋刃,皮肉无恙。
悍妇得意地发出一声“哈!”,但随后她意识到莎拉并没有受伤,脸上的笑意迅速消退。
“革蒂安家传、战具裁缝、战争布庄。”
莎拉说着,将锥刺送进了敌人的下巴。
悍妇大惊失色,瞪圆了双眼,莎拉透过她的牙齿看到自己的黑铁锥刺贯穿了上颚,刺入了脑壳。
莎拉站起身,把尸体踢开。另一个双胞胎姐妹发出痛苦的嘶嚎。
刺锥对棍棒——胜算不大。几乎没有胜算。
莎拉冒险回头瞄了一眼身后。
右侧有炮弹印的……
胜算变大了。
蟹壳甲胄的悍妇狂怒地扑向莎拉,巨大的獠牙棍棒高高举起,准备猛击。
狠毒的武器如同刽子手的刀斧般落下,莎拉在最后一瞬间向侧面飞扑。
棍棒的铁头砸破了莎拉身后的箱子。
她飞身贴近那名悍妇,循着蟹壳甲胄的缝隙把细剑推了进去。
悍妇吭了一声向后踉跄几步,插在她身上的细剑从莎拉的手中挣脱。
莎拉回过身,开始在破碎的箱子里疯狂地翻找,拨开损坏的小刀、指虎和钉锤。
“拜托,拜托,你们跑哪去了……?”
她轻轻说着,听到身后棍棒刮擦甲板然后被抬起的声音。
坏掉的握柄,弯曲的刀剑。
难道是双胞胎把它们藏了起来,打算据为己有?
糟了糟了糟了……
一瞬间,她的掌心握住了光滑的象牙握柄。她最熟悉不过的感觉。
莎拉抽起两把手枪,在手里翻了一圈握稳,击发装置就位。
她扭转身体向侧面飞扑,扣动扳机射出疾风骤雨。
蟹壳甲胄能够抵挡剑刃和尖钩,但在枪械大师打造的武器面前,这个悍妇和全身赤裸没有区别。
炽红的弹丸击穿了她的铠甲,她扑倒在加农炮上,十多个浑圆的孔洞中流淌出生命的血液。
莎拉站起身后立刻绷紧神经,她感到甲板的摇摆规律变了。
这是很细微的变动,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已经从船艏抛锚的船甲板角度改变,说明海洋的浪潮偏移了……
“哟呵,情况有点不妙……”她说着,亚赖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双胞胎的死状让他发疯。
“你杀了她们!”他叫喊道。
莎拉朝他的双腿膝盖各开一枪。
“这两枪是为了今晚被你杀害的船长们。”
亚赖尖叫着,在甲板上打滚。
他一边啜泣,一边绝望地冲她挥舞着砍刀。
莎拉轻快地把砍刀打飞,然后将一支枪口抵住他的下巴。
“有遗言吗?”她问,“这次可真的是你的葬礼了。”
甲板又发生了偏移,死寂笼罩着大船。
即使是受伤的人似乎也都感觉到了奇怪黑影的重量在自己身上合拢,深沉的轰隆声从水下升起。
莎拉感受到船身的木料发出恐惧的颤抖。
“怎么回事?”她质问道,顶在亚赖喉头的枪口更用力了。“你还有什么阴谋?”
“这不是我干的。”
亚赖用哭腔说。
虽然他的痛苦溢于言表,但却还是带着赴死之人的绝望和疯狂发出大笑。
“我的海债该还了!就拿你们还……”
在这艘船的心骨之中,莎拉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九年前,比尔吉沃特北部海域,再有一段弧钩状的航程,她就可以进入港湾。他们刚刚拿下一道龙门发布的赏金,正在返航,但在铁水城的海湾发现了一艘走私者的窄距大帆船,它正在逃离蟒行群岛,船上满载着从一座芭茹神庙抢来的财宝。
她依然还记得海上回荡的巨蛇号角吹奏的哀伤轰鸣。她的船员亲眼看到一只深渊海妖摸出海面,把那艘大帆船抽打成木板碎片,所有船员都被拖入死亡深渊。
海妖途经他们船只正下方时引发的偏移,就和现在的感觉一样。
她跑到侧舷,透过海雾在水面搜寻。
月峨礁周围的海水在翻滚,黑暗依然保管着海底的秘密。没人知道那座岛礁周围的水有多深,但所有在这附近沉没的船只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从未有它们的残骸被冲上海岸。
究竟是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
二百码开外,一个巍然不动的身影,一个巨人正在从海底走上来。
他巨大的头盔破水而出,如同橙红色火光的眼神背后,就像藏着炽烈燃烧的锅炉。它周围的水在沸腾,蒸发出疯狂的泡沫。
一股黑暗的邪气围绕在它身边,让它的轮廓时隐时现,在它身后留下一道油膜般的液层。
它庞大的身躯被封在锈铁的板甲之中,缠绕着的铁链是无数艘沉船的遗物。
它的肩膀上扛着一把巨大的船锚,锚钩是锋利的尖刃,流淌着纯黑的水,挂着腐烂的海草,散发着最黑暗、最神秘的深渊气息。
莎拉的脑子无法处理她眼前看到的东西。
不可能。
这是从黑暗传说里走出来的活物,是港边酒馆里没钱的醉鬼为了换口酒喝才去讲述的可怕故事。
她知道它的名字,甚至还笑称它是无稽之谈。
但它就在这里,踩着掷地有声的步伐从海底升起。
溺死的装货员,来收海债了。
单单是他的名字本身,就是诅咒。
“诺提勒斯……”
而因为莎拉佩戴耳环的原因距离她原本很远的陈穆,居然奇迹的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我擦,我咋感觉莎拉有危险?这我都快要走了,还要去救人吗?”
陈穆感受到了后无奈的吐槽。
【屁话!营救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你是一点都不懂是吧】
“我也没说不去救啊!”
说罢陈穆丢小前几秒还心爱的小船,张开鞘翅径直向莎拉的方向飞去。
海面像被炸开了花,那是诺提勒斯掷出他的船锚,砸向月蟒号。
在无光的深海中僵滞腐朽了太久的海潮,冲刷着整艘帆船,巨大的船锚打中了甲板。
船锚的尖刃击穿了木料,不可思议的重量拉着船体向左舷倾斜。
莎拉跌倒在摇摆的甲板上,她将双枪收回到肩带枪套中,感觉整艘船都在向下沉。
船员们尖叫着,要么顺着甲板滑下去,要么直接被掀到空中落到海里。巨大的锚在船的侧舷上豁出一个大口子,船身剧烈摇摆着回到水平位置。
莎拉循着巨响抬头看去,主桅正在崩断,银色的船帆颤抖着,中桅和后桅都如同小树杈一般折断,散落到甲板上,十几个人被砸中。
她挣扎着站起来,耳畔听到帆船的龙骨发出弯折的呻吟,它正在承担超出设计上限的负载。
反复修补过的木料纷纷折断,黑水从甲板各处的裂口中一股股喷涌而出。
莎拉转头面向亚赖,他正死死抱着那门青铜加农炮,那本该是他的棺椁。
“这是你的错!”她大喊道。
这时诺提勒斯的阴影又从水中升起。
木雕装饰的船舷横栏被拍成碎片,一只巨大的、显然不可能属于凡人的手,抓住了前甲板。
另一只手紧接着也抓了上来,上面还带着一根长长的铁链,铁链表层附着了一层黑色、油腻的物质。
“他不是真的!”亚赖喊道,诺提勒斯的出现已经让他彻底丧失理智。
“都是故事!”
“我觉得他真切得很!”
莎拉的喊声混杂在木料碎裂、风帆撕扯、惊恐哀嚎的乱奏中。
烈火般的热量扑面而来,诺提勒斯拖着巨大的身躯爬上了船舷,地狱烈焰般的眼神望着她。
她感到夺命的热量在她浑身表面弥散开,目光的触感令她感到被侵犯、被蹂躏。似乎这深海的巨人能够看穿她的灵魂。
他庞大的体重再次令帆船倾侧,甲板开始倾斜,莎拉急忙抓住滑轮组的绳索。
加农炮口向侧面滑动,滑轮吊钩和绳结勉强支撑着加农炮的重量。
固定炮架的木楔发出不祥的碎裂声。
亚赖扶着加农炮向莎拉爬过来。
“我不自己走!”
他喊道。
“大海要我下去,你就和我一起下去!”
这人疯了,就像比尔吉沃特小巷里胡言乱语的瘸腿水手,心智已被最劣质的烈酒毁坏。
他身上假冒的唤蛇者长袍已经松垮下来,露出脖子上挂着的皮绳,绳圈下方坠着的是白银与黄铜打造的船长印,花纹是三条缠在一起的海蛇。
莎拉悬在绳索上,想要他踢开,但疯子的力量不可小视,他反而腾出一只手抓向莎拉的脖子。
开裂的指甲在莎拉的脖子上抓出了血,她挣扎着想要找到支撑点,而帆船已经逐渐侧翻,左舷彻底没入水中。
在他们上方,诺提勒斯再次举起巨锚,仿佛伐木一般砍向船体。
匪夷所思的重量打在甲板腹部。莎拉听到了龙骨折断的雷鸣。
这艘船的船艉突然升起,亚赖的船员发出的尖叫声在海雾中久久回荡。
老话说,在海上,人人平等。但现在莎拉根本懒得在意那些谋财害命、背信弃义的杂种。
都赶紧淹死吧。
前半截的船体在击打的力量下弹了起来,然后又甩回到海中,船艏直立,海水拦腰灌入。
船体的自重正在不断拖着船上的一切迅速下沉。
片刻过后,海面上将什么都不剩。
一具尸体被甩到她身边的甲板上,那是亚赖的双胞胎女儿,满脸纹身的那个,莎拉的刺锥还插在她脑壳里。
几股黑色的液体从她的嘴里流出来,也溢满了她的眼眶。
随着一声钢铁的呻吟,诺提勒斯伸出一只锈蚀的铁手够向亚赖。万钧的握力聚拢在那个恶棍船长的躯干上,将他向下拖拽。
亚赖用疯狂的力量抓住莎拉不放,就像一对拥抱的恋人。
莎拉甩不掉他。
“都是因为你不肯交个该死的什一税!”莎拉怒吼道,而亚赖依然用力拖着她。
“海洋会连我带你一起收走!”他喊叫道。
“今天不行。”
全速飞来的陈穆喊道。
紧接着毫不留情的就扭断了亚赖的脖子。
死去的亚赖彻底无法反抗,任由着诺提勒斯将他拖向海底。
“陈穆?居然没想到我再一次被你给救了。”
莎拉不可思议的说道。
她把在终于摆脱了亚赖的拥抱后看着陈穆一脸惊讶的说道。
加农炮的全部重量拖动滑轮钩组,将另一头的莎拉提到上方。
她在将沉之船的顶端摇摇晃晃,看着诺提勒斯回过头,向深海走去,一只铁拳里紧紧握着已经死去的亚赖。
海水在他身边合拢,亚赖留下一串狂乱的气泡,诺提勒斯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海底的阴影中。
亚赖在被拖下去的同时,莎拉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充满恐惧的眼神,他没能逃出命运的诅咒,即将进入永恒的黑暗之中,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属于他的记号。
月蟒号的上半截几乎垂直于海面,莎拉借着绳索的摆荡接近船艏的海蛇雕像。
她的双脚夹住蛇嘴的长牙,然后站在最高点等着船体渐渐下沉。
没办法,陈穆的鞘翅毕竟载不住两个人,现在的她也就只能暂时维持这个姿势。
经过短暂的停顿,她看到船体的后半截差不多已经完全沉没,只有少数几个水手在竖直的船艉聚成一圈,以这个距离,她刚才很可能会随着绳子荡到他们旁边。
在那群幸存者之中,她看到了皮提尔·哈克,胸口立刻拱起一股火。
“我跟你说过,我是那种为了惊天复仇,会一门心思地琢磨到死的人。”
皮提尔说。
“必须承认,我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不过至少……”
莎拉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向他甩出绳套,就像套牲口一样。
任凭哪个鱼叉手也没有这样的准头。
绳套落在皮提尔头上,像绞刑的套索一样环过他的脖子。
他刚要摘下绳圈,但莎拉掏出手枪,枪口朝天。
“哈克?”
陈穆皱了皱眉头,不明白本应死去的哈克居然还会在这里?
“下去,跟亚赖打个招呼,皮提尔。”她说着,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