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穿过彩绘玻璃,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幽幽燃着的几排火烛不足以照亮这间阔达的教厅,室内一片阴晦,台下的人们都看不清台上那位白教司祭的神情。
只有肃然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早在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尚未诞生的开始,神域的辉光便照耀在世界树之上,浓雾和古树、灰岩和古龙,乃至世界下的无生之死者徘徊的开始,众神之神葛温便已经诞生在亚诺尔隆德。
神圣的祝福献给至高之神,宏伟之理的缔造者,光辉盛世的火焰之神。
祂投掷出了第一道雷电,划开了浓雾和黑暗,当火焰至树洞燃起,葛温受火所引,成为火焰之主,
从此,祂超越了形而上或形而下,乃至一切,成为了神王。」
司祭手上捧着本厚重的白教密祷,侃侃而谈,声音时而宏大响亮,时而又暗暗沉重。
在十年前,白教司祭于每个周末的傍晚进行的布道是这座城每个人都必须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来参与的第一等大事。如果无故缺席,便会被卫兵抓起来丢进大牢里关押一周到一个月不等。
可在大结界无故封闭的这十年间,人们的意志与信仰都产生了动摇甚至是崩塌,抗拒布道的人愈发增多。
加之王城大教会对位于边陲之地的圣堂的管理也变得松懈起来,所以虽然周末的布道仍然会按期举行,但是已经无法强迫城里的人民来聆听了。
而此时此刻仍能坐在这里静听布道的,想必都是对白教抱持着坚定信仰之人。
哦…除了某位银发的魔女以外。
“嗯嗯~古老的传说是最适合用来做新章引言的。”伊蕾娜提笔在记事本上飞快的记述着司祭讲述的关于太阳王的传说,几乎一字不漏。
“就像美味的开胃菜会让人更加期待接下来的正餐?”
“没错!你很懂嘛帕克。”伊蕾娜笑着摸了摸它的绒毛:“我已经能看到《魔女之旅》大卖的景象了~”
《魔女之旅》是伊蕾娜计划结束所有的旅途而归乡后要出版的故事集。当然,主角是她自己,而书中的故事,当然就是她所经历的一切。
“这也看的太远了吧…”帕克小声的嘟哝到:“什么千里眼EX…”
“嗯…?不过也是呢,我的旅途还会继续很久很久,所以要写下的故事也会越来越多,以后再想这些好了。”
她没有听出帕克话语里那一丝嘲弄之意,只看到台上的司祭合上了厚厚的书,她便也合上了本子收回包中。恰时,教堂顶檐响起了悠悠的钟声。
“卡莲,卡洛,醒醒啦。”她用手指轻轻戳着卡莲的脸颊,姐弟俩都是瞌睡虫,布道开始后不久就沉沉的睡去了。
“呜…已经结束了吗?”卡莲揉着眼睛醒来,而卡洛还浸在梦里。
“嗯,结束了哦,我们去吃饭吧。”
犯困这事其实倒不能怪她们,如果天天重复听这些内容,伊蕾娜也保证自己会瞌睡。
毕竟当初上魔法理论课时自己就没少整节课整节课的睡过去,如果不是天资聪慧,恐怕现在还只是个魔法见习生吧?
嗯…?我可没有在变相的夸耀自己哦?
真的没有哦~
(*・ω<)
她们走出教堂时,最后一声钟响的余声像是天边远远传出去的雷。
夕阳把她们三人的影子拖得斜长,夏末的傍晚,格外宁静。
“呲…”
伊蕾娜忽的身子一震。
她感觉到身后袭来了一阵不是因为有风的恶寒,可是回头她只看见教堂的大门正缓缓闭上。未完全合拢的门内愈发黑暗,伊蕾娜似乎看见方才主持布道的司祭从台上一闪便消失了。
然后门重重的关上了。
“怎么了?”帕克问。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本该是神圣又静谧的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伊蕾娜突然有些害怕了。
………
……
边境之城,霍普托尔。
大结界封闭的十年来,女性失踪二百四十三人,男性失踪一百零七人。
连续的失踪案使得每个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畏惧着潜藏在身边的恶魔,每时每秒。
卫兵几乎翻遍了整座城,却找不出失踪者的蛛丝马迹。
有人说,失踪者是被大结界里的幽魂迷惑而孤身闯入其中,自此消失;又有人说,信奉死亡的巫师们在城里供养着来自深渊的魔物,以活人为祭品;还有人说,古达这个诅咒之子正是这一系列失踪案的真凶。
卫兵除了没敢踏进大结界以外,把每种流传的可能性都搜索检查了个遍。至少古达家里每年会迎来不下五次检查,然后他五次被证明清白,可是来年对他的诬陷依旧会出现。
所有地方几乎都查过了,除了…
那受人敬仰的白教圣堂。
幽幽人影如鬼魅,走在昏暗的隧道里。传述着太阳王光辉的白教司祭,出现在本不属于他的幽暗地底。
隧道深处,似乎有人的惨叫与哭嚎,这些声音司祭都听在耳里,可他脸上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
声音渐渐大了,惨叫与哭嚎声…不止一人,是数十人汇聚在一起,歇斯底里。
终于,司祭来到一块灰帘前,抬手掀开,硕大的圆顶空间暴露在眼前,明亮如白昼。
辉光魔法,比火烛能提供的光芒要明亮许多。这样的魔法被同时布置了数十个,才让这个空间不存在任何一处昏暗角落。
哭嚎与惨叫的源头,是被囚禁在铁笼中、被吊悬在铁链上的人们。数量很多,不分男女,不论老少。
谁都无法想象,白教教堂的地下存在这样的一个空间,这样一个可怕的空间。天地间的一切骤然间就变得如此荒诞,天地倒悬,仿佛从天堂堕入地狱。
“司祭大人,很抱歉又有十人死在实验中。”
“十个么…?也罢,库存还很多。”
“另外,您说有成为圣女潜质的那位玛雷纳家的大女儿,也已经带来了。”
“带我去看。”
一丝冷冷的风在周围流动,似乎是从什么缝隙里穿过,发出低而尖锐的啸声。
那位被铁链锁死的女孩,满身都是血污,一块被染红了的白布蒙住了她的眼睛,隐约还有血泪在往外流出。
白教圣职们挖去了她的眼睛。
因为她必须爱上黑暗才能有成为防火女的资格,因此,她不需要看见光。
曾几何时有学者言:「传火,已是离经叛道之路」
然后他就被吊死了。
是否离经叛道,其实早就不言自明。
只是世人不肯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