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行恶者,而是以大义之名去行恶的行恶者。
在他们眼里,任何流血任何杀戮都是值得赞扬的,都是值得歌颂的。而他们对自己本身,更是自诩为崇高意志的降临。
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拯救苦难,他们如此笃信着。
白教——追溯至远古,主神罗伊德初建白教时,白教是真正歌颂着太阳王的光辉并以神之名去行善的宗教组织。
那时他们的身影在诸王或神明治下的繁荣都城里并不常见,倒是在荒僻的野村山镇,经常会见到这些克己和善的人。白教教士们的知识广阔得难以想像,而他们从不吝惜把这些知识传授给需要它们的人。
他们的布道之旅,总是依靠着旁人施舍食物为生。但很多时候,他们给予别人的要远远多于他们得到的。尽管这样,他们还是毫不吝惜于把自己仅有的食物分给穷人或是流浪者,即便自己下一顿就要饿肚子。
白教的“圣”之名,就是在那时积累起的。直到数千年后的如今,尽管大多数白教教士都已堕落成不堪入目的模样,却依然没有动摇人们对白教的尊敬。
至于白教的第一次堕落…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是葛温王以自身为柴薪投入初火时吗?
不,其实不是的。
而是葛温王重燃初火的千年之后,世界二度迎来初火渐熄时,白教教士们惊讶的发现,世人竟然不愿意履行葛温王创下的传火使命。
凡人的诸王们醉心于自己的权力,忙碌于为了领土和财富的攻杀中。而诸王统治下的人民,只会愚蠢的去期待、去等待一个英雄横空出世,去传承初火,去拯救他们。
白教的第一次堕落,源于他们对世人的失望。
此后,堕落便一发不可收拾。
“就这样习惯黑暗吧。”司祭温柔的抚着少女满是血渍的脸庞,“就这样爱上黑暗吧。”
“求…求你…至少,放过我的妹妹…”少女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放过?为什么要这么说。”司祭愣了愣,“你觉得我是在害你们么?错了,大错特错。”
“你在为了崇高的使命而献身,这是你的光荣,也是执行这一切的我们的光荣。请别误会,这其中不掺杂一丁点的愤、恨或者其他任何的私人感情或是欲望,一切只为了「传火」这个至高无上的使命而已。”
“妈妈…爸爸……”
“好了,继续我们的实验吧。”司祭无视了少女最后的祈祷,转而看向其余教士们说到:“必须尽快让她掌握转化无主灵魂的力量才行。”
“明白。”众人应许一声,各自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
司祭也大步走向放有各类奇迹秘文的书架前,可是他的步子突然停了,转头看着用来遮掩这个空间的灰帘上。
“有客人啊。”他声音冷冷的。
所有人应声都顺着司祭的目光看了过去,灰帘就在此时诧然裂成了两块。
帘后的人提着剑,神色淡然。
“这就是你们的新基地吗,白教的猪猡们。”来人嘴上叼着根本没在燃的烟,说话时几缕烟丝还掉了下来。
“真叫我好找。”
他踏前一步,森然的气势逼的教士们后退一步。
“罗德瑞克,第四卫队的小队长,原来就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袭击白教圣职么。”
“啊啊,算上你们正好满一百个,你说巧不?”
“更巧的是,我也已经杀了十个追查到这里的卫兵…哦,算上你是第十个。”司祭扇闻了下空气,点了点头:“很好,你没让烟味污染这里,毕竟这里的空气很不流通。”
“呼——”
一袅青烟从他嘴中呼出,他挑了挑眉:“不好意思,你说了什么?我刚才没在听。”
司祭眉头一皱,沉声道:“我说,你该去死了。”
作为白教的高阶圣职,他不仅掌握高深的魔法,同时还对奇迹有所钻研。他一挥手,结晶利箭不需弓弦便射出。
罗德瑞克微微侧身避开,结晶箭在地上炸开,如盛放的冰花。
“又来啊?”他失望的叹了口气:“不过怎么说呢,见过魔女的招数之后,对你突然就不抱期待了,不如直接火力全开了给我看看?”
他那太过无畏的态度触怒了所有人,一名教士怒吼着,抄起一旁的铁锤攻上前。
“好,第一个。”罗德瑞克手腕一振。
司祭的瞳孔猛地收缩,罗德瑞克已经出剑!快得不可思议!
而在其他人眼中,分明只是一道银光闪过。
袭来的教士还凝固着举锤欲砸的姿势,可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下一个。”
罗德瑞克抽了口烟,轻轻一推,教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霎时间竟然没人再敢上前。
“…不来么?”
他的剑一顿,继续划向下一个教士的面门。
………
……
森严的重剑刺穿了司祭的胸口后,剑锋又从背后贯穿出来。可剑势还未停,蛮横的力量一直抵着司祭后退,直到把司祭钉死在了石壁上,罗德瑞克方才罢休。
“咳…咳咳……”司祭还未完全死去,但他也已不再挣扎。
他的眼瞳里泛起了可怕的灰,那是死亡的颜色。
“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于你,有什么好处吗…?”他大口的吐着血,眼睛里也在滚着血。
“世界将会陷入黑暗,都是因为…你这种人存在…”
烟丝已经燃到了嘴边,罗德瑞克最后吸了一口后,不紧不慢的吐掉了烟屁股。
“没什么杂七杂八的理由,工作如此而已。”
“竟然说…工作?”
“啊啊,有人乐的买你们的命。不妨告诉你,白教就要完蛋了。”
“你……”
“要除掉你们白教的,正是索尔隆德的国王。嘿,真是讽刺,主神罗伊德创立的宗教,最后却要被他创建的国家而灭。”
司祭没有回应,他的脑袋无力的垂了下来。
“嘁…已经听不见了吗?”
他猛地拔出了剑,剑刃上的血飞溅出很远。
转身,他默默地看着远处地上的数十尸骨,幽幽地长叹一声。
那个被挖去眼睛的女孩,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着,可是已经再发不出声音。
“还活着么…坚持住,我救你出去。”
罗德瑞克既不会治愈伤口的奇迹,也不懂抑制疼痛的魔法。除了剑之外,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看着被摧残至此的少女,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一直都是这样…只懂得杀人的自己,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一剑斩断了锁链,轻轻抱起女孩。
“…您救了我么?”怀中的女孩竟然说话了,但很明显,这是她残存着的最后一口气。
她又一次拼了命的想说完一句话。
“别说话了,你伤的太重。”
“谢谢……但请你…”
“让你别说话了!”他凶了女孩一声。
但他其实还是凑近了脑袋,努去听清女孩要说的话。
然后他终于听清了。
“杀了我…”这是女孩最后的嘱托。
女孩的身体越来越凉,罗德瑞克动作僵硬的把她放在了地上。
起身,他缓缓地摇着头:“…是么,我知道了。”
长剑飞快的刺出,怔怔刺穿了少女的心脏。很快,少女的身体不再哆嗦。
一片死寂。赤裸着上身的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死去了。尽管颊边挂着泪水,但她的脸上却是笑容。
他又颓唐的跌坐回地上,温柔的梳理着女孩纷乱的长发,为她整理好了衣装。
“如果我妹妹还活着的话,大概和你一样大吧。”
“传火这条路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呵,我的命运又何时才到尽头…?”
他想抽支烟,可是手摸进衣兜才发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
……
卫兵们在燃烧的白教教堂地下发现了垒成小山的尸骨,以及近半年来失踪者的尸体。幸存者二十三人,却没有人说得清那些圣职们是被谁杀死的。
一切真相都被揭露,白教的形象在人们心中彻底崩塌。
一场针对白教的浩劫之火悄然在霍普托尔这个边陲之城燃起,很快,这场火将会烧到王城,烧垮那里的白教大圣堂。
可是谁都不会知晓,这场火是由罗德瑞克,一个普通的卫兵队长燃起的。
直到遥远的未来,大地已经被黄金树统治的年代,史学家们欲通过研究灰之魔女的手稿来了解上一个纪元时,才偶然从文章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个名字。
灰之魔女如此描述罗德瑞克:
“尽管道路无法相交,但他也是位不亚于古达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