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你,对,就是你,要来占卜一下自己的命运么?”
风扫着树叶,哗哗的一片,铺着地面从街角滚了过来。行人小退一步,脚下轻轻地踩碎一片枯叶。
小巷口摆着一盏木桌,桌后坐着个黑袍的女孩。魔法帽的帽檐掩住了女孩的容貌,只有一束束银灰色的发梢从肩头洒下。
女孩唐突的搭话令行人微微一愣,然后他拍着脑袋笑道:“占卜命运什么的,真是好些年都没遇到过的骗钱手段了啊。”
“哎哎呀,擅自就以为这是场骗局了吗?”女孩微微昂首,嘴角的笑容暴露在行人眼中:“可惜,我是真真正正的魔女哦。命运在我眼里不过是可视的丝线,有什么骗人的必要吗?”
正午的骄阳下,她的肌肤和眉宇都被染上淡淡的金色,她与行人对视着。
“…诶?”
“哦呀…?是你啊,旅行的魔女。”
“真巧呢,奇怪的守门人先生。”伊蕾娜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了几分。
“奇怪的守门人…个鬼啊!好好叫我的名字啊,我叫罗德瑞克!”
“好~好~”伊蕾娜极近敷衍的耸了耸肩,“那么,罗德瑞克先生,如果没事的话,能请你不要挡在摊位前吗?我还得做生意呢。”
“你刚刚说了生意对吧?对吧!”
明明前一刻伊蕾娜还摆着副“看破世间,只为指点世人迷茫”那般高深莫测的模样,现在突然就不演了似的,明摆着讲起生意,形象一下子从世外高人垮成市井之徒。
“果然就是骗局!”
“您这是什么话呢~哪怕是魔女,也是需要吃饭的哦?”
少女脸上挂着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刚才还泛着的一丝狡黠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根本没出现过一样。
“至于究竟是不是骗局,您占卜一次不就知道了吗?熟人有优惠,就收你五枚银币好了~”
五…五枚?!真的假的…这够自己喝多少顿酒了…但是又实在好奇外界来的魔女有什么伎俩…可恶啊——
看着他铁青色的脸上咬肌微微抽搐,伊蕾娜也不由得反思自己是不是要价要的有点太过分了。
但是!这个反思只持续了短短的两秒。
φ(>ω<*) 嘛~才不过分呢!
毫无悔过之意,伊蕾娜静静地等待着罗德瑞克抉择。
“咕——好吧好吧!”
罗德瑞克往桌前一坐,挥手丢出五枚泛着森冷白光的银币,接着便杵起下巴打量伊蕾娜用来占卜的道具。
一个紫色的水晶球,仅此而已。
…等等,这算什么,是没钱买更多的道具了吗?再说了这一盏旧桌子是从哪里捡来的吧?都破了个洞诶!
我说,好歹撑个帐篷,让帐篷里燃起诡异的紫光,再加点袅袅青烟什么的……至少氛围这块搞的专业一点好吧?
可是伊蕾娜什么都不搞,光一人、一桌、一球而已。
尽管罗德瑞克的吐槽欲都要爆表了,但他还是决定先把话都卡在喉咙里不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有了个坏点子,他想在最后拆穿伊蕾娜的占卜骗局时,再一口气把她从头到脚数落个干净。
然后被训斥到泪眼婆娑的少女带着哭腔说“我错了…再也不骗人了…”的景象,一定会非常有趣吧?
嘿嘿——
“请问要占卜什么呢?”
“哼,就来最最简单的那种吧…看看我今日的运势怎么样。”
“好~”
我倒要看看你能耍什么把戏。这样想着,罗德瑞克稍稍瞪大了眼睛,努力不遗漏伊蕾娜的一举一动。
手放在水晶球上,伊蕾娜低声地唱颂起来。罗德瑞克听不懂,只觉得像某种古老的言灵。
风忽然大了,伊蕾娜的长袍剧烈的飘动起来,好似一头随风起舞的黑色妖魔。
“唔…”他的指尖突然没来由的颤抖起来。
只是眼珠转向指尖一瞬再回来,他竟然就看不清伊蕾娜的容貌。小巷深处涌出了纯色的黑,黑色将魔女的身形笼罩。
只有唱诵声依旧在响,但…像是从自己的颅腔里传出来的!
声音分明低低的,婉婉的,却震得他头骨都麻了。
不适感差些让他摔倒在地上。
桌上,水晶球发着光。可分明是明亮如白昼之光,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强撑着意志想去揭开蒙在伊蕾娜身前的黑暗面纱,可唱颂声越来越低沉,已经不再是少女的声音。像是高山之上的空灵,又像是远远的雷鸣。
“停…停…!”他哀求道。
“啪!”伊蕾娜拍了拍手,一切声音忽然都消失了。
清风徐徐,水晶球没有发光,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唱诵声,更没有从小巷深处涌出的黑暗。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就好像刚才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这怎么可能!他捂着头,倒伏在桌上大口的喘息,一呼一吸间都是浓烈的灰尘味,这张桌子果然是从哪个废品堆里刨出来的!
可他再不敢说伊蕾娜的占卜是假,“结果如何…?”他沉声问到。
“哦呀哦呀…真可怕…是大凶!”
“大凶…”
伊蕾娜脸色肃然:“血光之灾。”
但是那强行凝固起的肃然不到一秒就崩塌了:“不过不用担心~我这里也有售卖转运的道具哦?”伊蕾娜在包里翻了翻,掏出一根四叶草,“这是由本魔女亲自祝福过的幸运四叶草哦~”
叶子有些干瘪了,翠绿已经褪色,染上了淡淡的枯黄。不像是受过祝福,更像是遭过雷劈。
“……买了!”
“好的~收您五枚银币~”
“五?!…罢了,五枚就五枚!”
罗德瑞克把四叶草小心翼翼的揣进衣兜里,向伊蕾娜郑重的点了点头:“没想到竟然遇上了真正的占卜,令我大开眼界。”
“是吧是吧~~”
“…我还有事,就此告辞了。”说罢,他匆匆的走了。
伊蕾娜只看见他一袭蓑衣的背影就此隐没在街角,却没看见他的手僵硬的按在剑柄上,剑锋还有隐隐出鞘之势。
“伊蕾娜姐姐——”卡莲牵着卡洛从小巷里跑出,两个孩子握拢的手心里有点点翠绿。
“我们又找到四叶草啦!”
“嗯嗯!很棒哦,晚上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用魔法骗人什么的太赖皮了吧?”帕克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没有不满。
“哼哼~谁叫他小看我的。那个眼神啊,肯定是期待着我失败后狠狠笑话我!”
“总之——这下钱包又鼓起来了,真好~…啊!又来人了,快准备准备。”
“咳咳,那边的你,想要占卜一下自己的命运吗?”
………
……
罗德瑞克依着爬满藤条的废墙,抽起了烟。
手上拿着的这封信,他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五遍。
“古达是不得不死的,以及同行的少女魔法师,尽杀之。”
“毋需多问,毋需多想。是敌即杀,你的使命如此。”
“从速!”最后这两个字写得尤为铿锵有力,墨印都浸透到了纸背。
信纸从信笺中滑落,飘到地上被泥水浸透。
肩膀上微微的凉,让罗德瑞克忽然清醒过来,原来是废墙顶檐凝着的水珠滴了下来。
“魔女伊蕾娜…本以为只是个稍微会点魔术伎俩的小孩,没想到真的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师…这下,想放过她都不行了啊。”
他拿出衣兜里的四叶草,指尖发力,叶片就被碾成了碎末。
“血光之灾吗,呵呵…这烂差事还真是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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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一些鸟话:
已经300年没有过间贴了,有读者的话能扣个1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