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滋知道自己第一句的发言就达到了神效,下面的四人就像是看到安滋吟唱高位魔法一样惊慌不已。
他们膝盖颤动,因为他们急不可耐想要站起来申辩、迫不及待想问个究竟,是恐惧和理智按着他们两边的肩膀,令他们保持跪姿。
前面说,他们针对许多种可能出现的话题互通有无、拟定腹稿,但是这些落在纸上绝对有几万字的腹稿全部被无形之火烧毁了,一下子就毁了;他们也事先做了某种最坏的打算,但魔导王刚开口便嘲笑了他们的天真。
“哦,你们似乎很吃惊。但是科赛特斯难道没有在比武大会上提起东征么?”
“提到了!”卡萨迪拉说,“但既然陛下如此直接,那么请恕我也开门见山的回答:没有必要兴师动众举行东征!我——我们会说服自己的君主,要求他们对陛下献上忠诚的友谊!”
安滋无动于衷,王座两侧的存在则有一丝讪笑,这些细节并未被正在留心观察的卡萨迪拉漏掉,于是他立即改口:
“你说的意思是属国喽?”
四人深深低头表示肯定。
“我不需要。”
四人于是又不约而同震惊的抬起头。
“我想要的不是属国,而是魔导国的行省。”
“您说行省!”卡萨迪拉不由自主摸向自己的胸口,在黑色礼服的这个位置上别满了各种勋章,他光凭触感就能回忆起:自己是在为兽人联邦的哪一次奋战中获得了哪一枚。
奥古说:“可是我们同陛下无冤无仇!”
“鸟儿捕食青虫,青虫同鸟儿也是无冤无仇。鸟儿是为了填饱肚子,我也是——差不多是。”
“奴家得…奴家有义务提醒陛下一句。”风林火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像威胁,或者说,让自己的威胁听起来彬彬有礼,“我们如今是一个强大的联盟,拥有五百万以上的混合军队,这还没算战奴,还有各种深藏不露的重兵器——”
“看来会是一场大战。”安滋冰冷平静的语调,令风林火没有力气再说下去。
卡萨迪拉率先从噩梦中醒来,将话题转向一个更加现实、更加关键的方向:
“陛下要像对待里•耶斯提杰王国一样,将我们赶尽杀绝么?”
“我不是说了行省么?你难道见过没有居民的行省?”
“大群的不死者或许也能算作居民吧。或者将两岁以上的人全部杀死、仅留下不记事的幼儿和必要的乳母、彻底培养成奴隶民族。”
“太可怕了…你们历史上干过这种事么?”
安滋朝后微微一仰,动作很自然,但这个不知活过几千年还是几万年的不死者怎么可能第一次听说呢?他一定是装的——四人都如此认定。
“有过。曾经有一位魔神屠戮了无数城市,掳去许多种族的幼儿,建立了一个血腥但短暂的王朝,它的今生则叫做泛异形种族王国。而我相信陛下绝对比那位魔神更加神通广大…”
卡萨迪拉的眼睛深处闪耀微茫,他的手依然抚在勋章上。
“做到当然不难,我国甚至有人会很开心…”安滋想起雅儿贝徳姐姐那张骇人的脸。
“那么…您真的要这么做么!”卡萨迪拉眼中的微茫快要被绝望凝固了,手也隔着那些勋章揪住自己心脏的位置,语调激昂。
“那不是我想看到的。我要进行的是征服,而不是灭族。”
“击垮我们的军队,瓦解我们的主权,是么?”奥古鼻尖发凉。
安滋伸出一根枯骨手指:“准确的说:歼灭你们的军队,摧毁你们的主权。你们的子民会丧失一切反抗的意志,臣服,而且苦涩中会带有难以自拔的「愉快」……你们在卡恩要塞见识过角子机了么?”
“是,我们已经见识过那件兵器了,陛下。您准备用它们给予战败国最后一击么?”卡萨迪拉苦涩微笑。
“噢…不简单,你已经看穿了么?不过,哼,本来也就没什么可避讳的。”
安滋瞥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流星戒指。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是陷阱,但无论如何躲不过去,所谓的难以自拔。
“拉斯维加斯计划。它将会为符文工房和魔法研究所源源不断供应资金吧——不能总是依赖我的补助啊,有一个稳定的外部资金链才是健康的。”
因为各种“游戏设备”的开发是贡多和夫路达名下的机构合力完成,所以他们顺理成章会从拉斯维加斯计划获得大量分成作为研究资金。
未来,符文工房会发展出自己名下的矿石勘探和采掘业务,魔法研究所也会有类似的其他子部门,总是依赖魔导王陛下一手包办的情况将会成为历史——这一切都得依赖从外部不断吸血的“拉斯维加斯计划”。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途——各位守护者也会从拉斯维加斯获取“零用钱”。虽然听起来似乎有点多余,不过事实上用处并不小,而且安滋自己也会很开心。
“就是这样。你们西侧三大国,将会变成魔导国的三大行省。”
安滋说着未来的事,但平淡的语调就像是在回顾历史。
“我的军队会横穿你们的国土,他们会毁坏所有属于统治阶级的建筑,尤其是王宫一类,然后在废墟上重建魔导国的官邸,把有用的贵族返聘回来,让他们以魔导国行政文官的身份、治理魔导国行省的人民。我这话说的够明白了吧。”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领教过魔导国的实力,三个本性桀骜不驯的战将贵族绝对会哄堂大笑——而他们国家的统治阶级们绝对会嗤之以鼻,因为他们不可能想象出魔导国的强大。
卡萨迪拉的手颤巍巍的从勋章上移下来,眼中的微茫也消失。魔导王的王者气息令他确信,这是一个绝不说谎也绝不食言的怪物,至少赶尽杀绝的情况不会出现。
“一支军队从城邦联盟出发,经食人妖王国、南下到牛头人帝国;一支军队从诺坦王国遗址出发,在兽人联邦一个来回,然后在牛头人帝国东北方两军会师。”
四人听着这番宣告,身体冰凉。
“会师之后,我们和另一个大国…和大森林祭司国有笔账要算。这或许就不是征服那么简单……但我有些犹豫,因为那里是美丽的原始森林,虫子、草木还有动物毕竟是无辜的。也许手段得更巧妙一些才行。”
虽然很好奇大森林祭司国究竟干了什么,以至于和这么可怕的国家结下梁子,但目前有一件事令卡萨迪拉心中咯噔一下。
他瞧了瞧同伴们,发现他们也都意识到了,于是他开口:
“陛下,您对我们说了这么多,完全超出我们需要知道的程度。请问陛下将要如何发落我们呢?”
“哼…放轻松,你们没有知道任何泄露出去会给我造成困扰的情报。而且综合来说你们表现不错,我有招揽你们的理由但没有处死你们的必要。尤其,你不是购买了一个高档符文武器么?”
卡萨迪拉知道指的是自己,便答:“是这样没错…”
“不是还和格雷姆专营店签了订购合同?”
“是…因为那位矮人和我说,他们愿意通宵为我赶制定作品,我就付了定金。”
“所以你瞧,我丝毫杀了你的理由也没有,反倒很高兴看到你活着融入我国。虽然我之前有点兴趣知道你的即死抗性到底有多强,但那种事连实验也说不上,没有益处。”
卡萨迪拉张张嘴,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明明自己已经有死的觉悟,但魔导王这种几乎是谈笑风声的淡然态度,却钻破了觉悟,令他心生寒气——恐惧。
(这就是死之神谈论生死时的态度了吧…!)
“还有那边的食人妖,我听奥斯科和我汇报,你和戈•金有桩喜事。”
“…是!”
风林火知道自己被奥斯科将了一军。她原本打算将这桩婚事当作底牌,见势不妙再打出去,否则就按下不表,现在没想到奥斯科快人一步竟然已经汇报魔导王,那么自己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答应了。
“你们算是强者,用处很多,而等我征服了你们的国家,你们自然而然会变成魔导国人。——暂时,你们还是外宾,眼下先给你们体验冒险者的权利。”
“我给你们自由,而自由就是考验。我不准你们回国参与战争,并且你们把自己所知的、关于中部其他诸国的情报逐一汇报,迪米乌哥斯会仔细聆听。你们应该已经在卡恩要塞见识过他精神控制的能力,而我现在帮你们特别嘱咐他:迪米乌哥斯,不可以对这些人使用咒语。”
“遵命。”青蛙人模样的存在恭敬鞠躬。
而不明真相的四人当然只能谢恩。安滋则站起身来,表示拜谒结束。
“之所以不用咒语,是因为我愿意相信你们,请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那眼眶中飞出的红光,令四人大气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