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面,奥古和风林火来到冒险者训练营这样一个地方。
它位于耶•兰提尔北边,第一城墙和第二城墙之间,像是一座城中小镇,房屋密集、环境质朴干练。两个外宾的到来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因为这里对所有好奇的人开放,并且多的是亚人类。
人们脖子上几乎都戴着一块黑乎乎的吊牌,两人随便叫住了一个蜥蜴人询问,得知是冒险者训练生的牌子,如果不能在两年内把它换成秘银牌子,就会被认为成不适合干冒险者这一行。
“可你们就在这里训练么?”奥古扭头环顾四周,“我听说有地下城?”
蜥蜴人笑着,他已经猜出这两人来自相当远的地方:“地下城不在耶•兰提尔,解释起来很麻烦,想知道的话就去那栋房子吧。不过我先泼个冷水,地下城闲人免进。”
顺着蜥蜴人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这一片最华丽的房子,能称上公馆。进出其间的人络绎不绝,种族缤纷、装备各异,除了训练生外还能看见许多正式冒险者的精悍身影。
奥古和风林火进入馆内,仅仅仰着头乱转了片刻就引起了这里负责人的注意。
艾因扎克依然是冒险者公会会长,身在公会总部;而这座训练营的负责人则是奥斯科——就是那位原帝国竞技场的大承办人、武王戈•金的栽培者。
他从二楼回廊上看见他们,立即回忆起这是比武大会上挫败了戈•金他们的人,于是张开双臂热情洋溢的走下一楼大厅。
怀着一个“欲望”,奥斯科将其他工作仍给助理、亲自带他们参观了这里。
原来,大大小小所有训练用地下城都修建在城外,位于大森林、湖泊、荒野、丘陵等多个地方,还囊括了山脉废弃都市、旧王国地下古墓等由特殊地点直接改建形成的副本。
而训练生们在这座官邸里进行组队、登记、申请等等,最后被死亡魔法师通过[传送]带去目标地下城。
甚至还能去帝国竞技场。纯粹的对战训练基本都在那里展开,拜这种安排所赐,帝国竞技场的繁华程度翻了倍。
“最近在沙漠地带新开发了一个训练区,必须在那里摸爬滚打至少通关过一次才有资格受理关于沙漠的任务。——通关这个词来自魔导王陛下。不觉得很简洁有力么?不愧是陛下。”
“这太惊人了…!但如此庞大的项目必定需要庞大的资金来维持……”奥古喃喃道,“安排魔物、布置机关、维护建筑、安保工作……粗估一下成本,我怀疑使用费高的吓人?”
奥斯科微微一笑:“不了解内情的人确实会这么说。但我们对训练生是免费开放的,而成为正式冒险者之后才需要缴纳些许的使用费——不会比一顿午餐更贵。啊,我看出来你们很想实际看看地下城,但是抱歉,非相关人士不得入内。”
“通融不得喽?”
“绝对没有通融的余地。我们的参观到此结束,最后能让我向风林火殿下提一件美好的事么?”
“请。”
“比武大会上与您全力对战的那位同族,您或许不会忘记?……对,戈•金。他当时向您提出姻亲但您拒绝了,我想是因为当时这桩婚事对您而言欠缺魅力,请问现在如何呢?”
“您说话真直接。”
“拐弯抹角除了浪费时间还有别的用么?”
“确实。”风林火笑了。
奥古也陪笑,他知道这个食人妖在以前绝对会严厉拒绝联姻要求,而眼下她却显得有些暧昧,其中原因也不难理解——出于利害考虑。
“那位戈•金一定是魔导王陛下看重的人喽?”
“瞧,您也一样直接。”轮到奥斯科笑了,“我可以坦荡的告诉您:正是如此。大家都知道这件事——魔导王陛下亲自招揽戈•金来魔导国!”
“请转告他我很乐意。——但不是眼下,我们将要去拜谒魔导王陛下,也许会陷入身不由己的状况、导致无法回应他的心意,您明白么?”
奥斯科笑着点头。
风林火很开心。之前说过,风林火的月魂流武技吸引了魔导王的注意,但关于月魂国,她又提供不了有效情报,所以对拜谒魔导王她一直心怀恐惧,现在才终于感到踏实一些。
当晚,两拨人回到金光闪耀亭碰头,互相交换了所见所闻。他们对许多细节看法不一、热烈的讨论,但只有一件事是共识——魔导国完全超出常理。
次日。
拜谒虽然定在八点多钟,但四人都是天亮没多久便起床来,因为更换贵族礼服、打理仪态是一件相当花时间的事情,而且谒见之前会被招待享用早餐。
铠甲、武器被卸下来整理好。行李袋是一种魔法道具,里面的衣物即使再怎么塞也不会产生褶皱,一行人从中取出各自国家最上流的华丽衣装,玲的项圈也被更换成细细的金链。
“要带护身兵器么?”奥古看着一把大匕首犹豫不决,按照中部的风俗,战将贵族出入宫廷也会携带短剑一类的兵器。
卡萨迪拉在立镜前微调黑色礼服的袖口和纽扣:“多余,你该不会以为有机会能用上吧?”
“哈哈。”奥古干笑一声将匕首丢回行李袋。
“我们不仅不带武器,而且……”卡萨迪拉转身拿起一把大号锉刀一样的东西,是秘银镀山铜的高级制品。
其他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略微苦涩的点点头。
亚人类普遍都有天生武器,也就是獠牙、指爪、犄角等,这些东西如果受损是可以用恢复魔法简单复原的,所以在亚人类王朝的宫廷,通常要求宾客用那种大锉刀暂时钝化自己的天生武器,是对君主等上位者表示忠诚的礼节。
当然,战将贵族本来也是不需要遵守这项礼节的,这是他们引以自豪的特权。而现在他们居然要对外国君主这么做,如果传出去会变成名副其实的丑闻。
还有修剪体毛、喷洒香水等步骤,最后再佩戴好一排排金或银的勋章,它们标记着一件件战功,给贵族礼服带来一股潇洒硬朗的气质。
如此细心准备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从征战四方的威武将领摇身一变成气派贵族,然后又针对多个可能出现的议题互相确定意见、打腹稿。
之后,位于耶•兰提尔中心位置的“魔导王陛下时钟塔”敲响了七点整,浑厚的音色笼罩全城。
“——差不多了啊,走吧!”
今天说出这话的不止卡萨迪拉,几小时后安滋也说了大致相同的话。
但是安滋说完后张开双臂,非常犹豫的说:“菲丝啊……这样的装束真的……”
安滋是让人等待的一方,所以他有的是时间质疑自己身上这套着装——名副其实的金缕玉衣,是一件限定不死者装备的法袍,宽松的布料上贴满了一块块金箔,胸前坠着大钻石项链。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们走吧。[高阶传送]。”
视野转换,看见雅儿贝徳正单膝跪地恭候自己。这里是耶•兰提尔谒见厅隔壁的准备室。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安滋大人。”
“嗯。”
于是雅儿贝徳起身出去传达王者的莅临,然后和迪米乌哥斯分立王座左右。安滋持着假公会杖,迈出已经熟能生巧的王者步态款款而来,坐上王座,俯视下去。
(…马戏团?)
忍不住想到了这个词,因为狮子头、牛头、妖怪头各自穿着华美的衣裳和外套,并排跪在地毯上,玲则在卡萨迪拉身后跪着。
他们无疑全都被魔导王金光闪闪的威仪姿态震慑到了,眼睛圆睁不动。
“哼…”安滋佯装轻描淡写的将手微微一挥,“好了,来自大陆中部的客人们都到齐了啊。”
他高高举了一下手中扭曲而绝美的法杖,没有多说任何话,没有旅途的慰劳也没有寒暄客套,在两位守护者的微笑中,安滋平静的宣布出令所有人猝不及防、血液冻结的决议:
“——那么,开始宣战布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