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入夜,史库吉将重伤的路克斯带回了棚屋。伊娃并未对两人的归来表达任何感想,她只希望大伙能好好休息,毕竟在这种状况下,谈得再多都不如一点短暂的睡眠。
而就在众人暂歇于屋中的那晚,路克斯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所谓的梦即是托莉娜的圣堂,梦土则是命运的花园,入梦者万万不可轻忽梦境传达的寓意,因此路克斯很清楚他梦见的场景代表了终结,因为只有面临末路之人才会回首过往,并为此愤恨、为此懊悔。
路克斯恨着那些抛弃自己的亲人、恨着那个享有正常人生的兄弟,但他却懊悔自己将这份仇恨延续至今,漫长的光阴已经让他的动机成了借口。曾几何时黑夜已不再眷顾那只被神明抛弃的怪物,路克斯知道他愧对了马尔基特的赦免,他亵渎了守护黄金树的誓言;他累了,疲倦藉由梦境堆栈在路克斯的灵魂中,经不住回首的漫漫人生追上了他的双脚,托莉娜告知了路克斯何谓命运,那是无上意志也无法干涉的终极因果。
黑夜终将离去,那梦是否也该醒了?路克斯想着,随后他追着最后的夜色走向波维斯比。那名骑兵怀中的黄金树苗发出了微微暖意,有人说黄金树是因为灭亡在即才有了结实分株的举动,生命正是因为有死亡的逼迫才会产生繁衍的欲望,但笃信黄金树的永恒与完美性的骑兵认为,所谓的结实分株有着更深层的含意,也许波维斯比的死诞梦魇正是黄金树的幼苗降临此地的原因。
"路克斯。"守在枯树旁的伊娃唤道,但路克斯闻而不理。"请冷静点,路卡。"伊娃再次呼唤着。
看在两人数十载的交情上,这次路克斯总算是给了一个答复,他说:"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管不着。"
"哈维斯团长交代我的其中一个任务就是阻止你胡搞瞎搞。"
"哼,他懂个屁。"
"他老人家的确没我那么懂你。"
那你又懂我什么?路克斯想着,并用那双逼近发狂的黄色眼睛狠狠盯着伊娃。"......把他们两个带出去,这地方不需要派不上用场的人。"
"路卡。"
"干嘛?"
"......"伊娃一时语塞,毕竟她也无意改变路克斯的意志,此时的伊娃只希望她的伙伴能更客观地理解自己的处境罢了。
如今的路克斯不再像四十年前那样是只独来独往的野兽了,过去的他曾表明自己是为了完成马尔基特的夙愿而存在的工具,他甘愿为棋,不惜粉身碎骨,但这样的角色却收留并照顾了一个本该丧命的外来者,此举证明了他既不是野兽也不是马尔基特所期待的杀戮机器,他是个保有人性的人类,无论这是好是坏,路克斯都有他该背负的、为人者应担当的责任与义务。
路克斯读出伊娃眼神中的含意,但他只觉得可笑。"快离开这吧,伊莲娜,完成我们的任务,然后叫哈维斯找传教士们过来善后。"
"至少告诉我你的盘算。"
路克斯不耐烦地拿出那株干枯的树苗给伊娃看。"用这个赌一把。好了,满意了吧?"
伊娃一眼就认出了那株芽苗上头残存的黄金树气息,若是想用黄金树苗来镇压死诞之力,这种想法倒也有迹可循,因为身为诅咒之源的死王子葛德文正是被镇压在黄金树之下,同时黄金树与黄金律法乃一体两面的存在,两者皆为无上意志授予的大能意志,所以利用黄金树之力压制死诞和黄金基本主义者利用圣律来歼灭死诞,两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另一方面伊娃也觉得路克斯的策略简直鲁莽到荒谬,毕竟他手中树苗已经奄奄一息了,那东西搞不好连处理一个死诞者都有困难,更况且他还得穿过重重阻碍抵达死诞诅咒的核心?
"你天杀的在开玩笑吧?"伊娃少见地吐了粗话。
"再认真不过了。"
"所以你打算把树苗种在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语毕,路克斯便驾着丹纳提欧奔向城市的深处。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做,史库吉?"伊娃头也不回地问着躲在后方的史库吉。
("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史库吉不满的声音从树外的大石头后方传出。
"直觉。"。更确切来说是伊娃感知到了史库吉那鳖脚的静音魔法。
知道自己行踪曝光的史库吉索性走出了躲藏处,他说:"总之我打算跟过去。"
"跟去送死?"
史库吉耸耸肩回答:"嗯哼,你就当作是处理掉一个癫火病患吧,不过别担心,我至少会把路克斯给完完整整的拎回来,毕竟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再少两个骑兵,我怕马尔基特大人会气到多长两根犄角。"
伊娃听闻后便把身上的披风连同大戟一起扔给了史库吉,随后她赫声宣告:"听着,黑夜骑兵史库吉,地堡还留有你的石棺,棺在人在、长夜无尽。"
言下之意是骑兵们纵使死不见尸也永远摆脱不了黑夜的纠缠,史库吉认了,倒也不觉得讨厌。
骑兵披风传来了诡异的凉意,在那混杂着夜晚气息的织线中又带着些许熟悉的温暖,只有黑夜骑兵才能从这张肮脏的布幔上感受到些许近似家园的气味,而伊娃赠与的披风上头又多了一点不属于黑夜骑兵的人情味。
团内的人都说伊娃像卡利亚的蓝辉石一样冷酷,但这样子的女人对史库吉却特别温柔,此等情感是战友之情亦是亲子之情,就和坠星兄弟一样,他们都将史库吉看做是自己过往的一部分,纵使遭逢变故、坠入深渊,那段光阴仍会时不时地在他们的梦中闪烁,像一颗即将烧尽的灿烂星点。但史库吉不是星光,他是白昼遗留下的一团火焰,伊娃等人都相信那团火焰总有一天会迎来破晓,到时他们梦中的光芒也将完全熄灭。
"骑兵领令。"史库吉回道,而后他便头也不回地闯进了死诞者的国度。
学者普遍认为死诞诅咒会将活体转化为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异物,这些异物是诅咒的延伸而非独立实存的个体,它们是为了将诅咒传播至远方而存在的种子,正如猩红之神的腐败之毒与祂的眷属,死王子的眷属们本来就是为了颠覆现有法则而存在的初级产物,接着无论有意或无意,当这些异端之物在特定地点积累到一定的数量后,浸染死诞力量的土地便会脱离世界的掌控。
其实这番言论多少带有一点恐吓意味,毕竟有远古外神的先例存在,就算没有任何具体实证,黄金王朝的子民必然会更加严肃地对待这群亵渎律法的异类,另一方面死诞诅咒的影响也是肉眼可见的现象,虔诚的律法拥护者最忌讳的一切都发生在死诞者身上,扭曲赐福、扭曲世界的完美、扭曲存在的独特性,死诞者是啃食律法恩惠的卑贱蛀虫,所以对待它们要有如对待仇敌,在死诞面前,死亡都显得格外仁慈。
这时史库吉不禁困惑,要是连死亡都不愿接纳死诞者,那么死亡信徒中的死诞派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望向被腐朽枯藤堵塞的街道,短暂的疑惑停滞了他的步伐。阵阵柔风吹过了肮脏的屋舍,此时不再动作的死诞之物就藏在屋后,但它们不知基于甚么原因而丧失了活动力,也许是因为死诞的温床已经完全成形,不再需要模仿繁衍的它们便在此安定了下来,尚且维持人形的死诞者彷佛正在静静思索生死之外的可能性,从现在直到永远。
"别想多余的事了。"史库吉对自己低声提醒。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波维斯主堡的主城墙,墙上的黑色植物在夜视之眼的捕抓下反而显得更加漆黑,墙后巨大的黑色树冠淹没了半个天际,史库即认为那正是佛卡图斯死诞潮的源头,该处的诅咒浓度也已经浓到让空间产生了异界化的迹象,而若是路克斯想靠黄金树苗来客致死诞诅咒,那他肯定直直地会朝着城中的巨树走去。虽然显著的目标让史库吉省下了不少麻烦,但现在的他没办法利用灵马行动,仅靠人类的双脚行动的话就连穿过一个小街区都都得费上好一番功夫,所以史库吉不免担心自己将来不及阻止路克斯的疯狂计划。
路克斯打算做什么,大伙都清楚得很,因为光靠那株半死不活的小树苗根本无法对死诞潮产生任何具体影响,除非有谁愿意为它浇灌养分,使其茁壮到足以撑起一块岛屿的地步,而带有百相熔炉之力与黄金树恩惠的恶兆路克斯无疑就是那棵树苗最好的肥料。
一如往常的路克斯,冲动、固执、永远把黄金王朝的利益摆在第一顺位,为此不惜牺牲一切,但与其说他是在乎黄金王朝,不如说他是在乎马尔基特,因为马尔基特的愿望是保护黄金王朝的权威,所以路克斯才会执着于那个仇视他的国度。
典型的黑夜骑兵式愚忠,史库吉看了就想吐,要是路克斯真的打算为这种得不到响应的忠诚而牺牲自我,史库吉也不打算阻拦,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还能在后头推上一把,但有件事史库吉一定得赶在路克斯送死前问个清楚。
他想问:豪库罗家到底欠了路克斯什么东西?
"用一个私生子就能解决得债务问题大概也没复杂到哪去吧。"史库吉喃喃埋怨着。
确认前路无碍后,史库吉继续往主城的方向奔跑,这一跑便是四刻钟,作为一名前任骑兵却落得得用双脚赶路的窘境也是着实讽刺,可是史库吉也不愿冒险把克德里克从异界中唤回现世,骑兵与灵马的契约烙印在灵笛中,若是灵笛损毁,那灵马也就失去了驻留现世的理由了,不幸的是史库吉的灵笛看起来顶多能再用上一两次,若是要在累死跟失去伙伴之间做选择,他真的宁愿当个又蠢又累的笨蛋。
生者的喘息声在狭巷中膨胀,剎时间沉寂的死诞者也忍不住挪动了半分身子,它们张开嘴巴,吐出难以辨识的鸣叫,此起彼落的低鸣充斥着庞杂的讯息量,其声响彷佛包着腐肉的布囊,人类以为自己能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可是腐肉早已进了嘴里、浸染了舌根。
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窜上了史库吉的胸腔,下一秒漫过食道的胃酸立刻就喷了满地。
要是就这么被呕吐物呛死可就太可笑了。史库吉一边摀住耳多一边想道。他试着靠意志力来阻止那份无尽翻搅的呕心感,但越是这么想,史库吉就吐的越厉害,死诞者的低语已经渗透了他的灵魂,纵使史库吉摀住耳朵也无法阻止烙印在体内的反射动作,当下强烈的灼烧与刺激感让他泪流不止,痉挛的腹肌令他连身体都站不直,更遑论是走路了。
我得想办法回复行动力。有别于罢工的身体,史库吉的脑袋依然在寻找对策,他开始尝试使用祈祷术来净化身体的不适,只是在拿起护符剎那的他却忘了净化之术的关键祈祷词,同一时间来自扭转的胃囊又给了史库吉沉重的一击。
这下不倒地不行了,至少史库吉的确是短暂地躺进了自己的呕吐物里,不过才没几秒功夫,他就拄着大戟重新站稳了双脚。
幸运的是,死诞者的鸣叫逐渐从高亢转为呓喃,然而诅咒的余音仍让史库吉头痛欲裂,前所未有的虚脱感侵蚀了他的意识,此时他趋近瓦解的求生意志竟然成了癫火的燃料,祈求毁灭的黄色火焰再次向史库吉低语,它呢喃着生命的卑微与死亡的可悲,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生死,那又有谁会落得今天这种下场?
"......嘘......嘘,别说话,"史库吉对癫火说,"如果那女人能抗拒你的诱惑,那我也没理由就此屈服,对吧?哈......"
酝酿在史库吉眼中的火光缓缓散去,而躲在角落的陌生人也趁机走了上来,一时间史库吉只能确定对方是活人而非死诞者,但这个时间点怎么还能有活人能在波维斯比中行走呢?
"来这,快点。"穿着精致旅衣的陌生人不安地引导着。
当对方开了口,史库吉立刻就晓得了对方的身分,只是他现在没有争论的体力,史库吉只能先在对方的协助下慢慢地走向一处位于于内城的方形塔楼。那座塔楼是陌生人临时整备出来的避难所,里头奇迹似地不受死诞之物的影响,但也没留下太多物资;摆在地上的两盏油灯照亮了一具干涸的尸骸,尸骸被安置在一个怪异的圆环图案之内,史库吉立刻认出了那个图案是日蚀纹,此外屋内的墙壁上画也满了无数的相同日蚀纹与各种圣符,显然这些仪式标记就是死诞之物选择避开此地的真正原因。
等门关上后,史库吉立刻将救命恩人压到墙边大声质问:"托波达,你最好把事情解释清楚。"
托波达楞了一会儿,这才怒回:"我看起来像是能解释事情的人吗?"
"你在拿我们的命搞邪术!"
"首先,我跟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关系,其次,我的确是做了一些涉及人命的秘密研究,但这不代表我应该要为别人搞出来的问题负责啊!"
"所谓的别人指的是谁?"
"我只能......猜,是那群围在普鲁米亚大人身边的教士,毕竟他们对圣树的挖掘进度与相关情报有点过份关心了。"
"然而你依然没解释自己老早就知道死诞潜伏却完全不上报的事情,该死的蠢梨子,圣树的人甚至不晓得你在玩啥花样。"
托波达对着狼狈的史库吉叹了一口气。"对,我的确是知道唤水村有死诞诅咒的残迹,这也是我为什么会选择暂居于佛卡图司的原因,但就像我说的,我只是在做研究,为了米凯拉大人、为了整个交界地......当然,还有一点个人兴趣。"
"去你妈的个人兴趣!"
托波达听闻后便一个反掌打在史库吉脸上。"不准扯到我母亲,你这个俗人。"
这掌让史库吉铁了心要把自己的救命恩人扔进死诞深渊,反正他现在是失踪人口,在死诞潮中失踪基本上就跟死了没两样,那史库吉现在也只是替大家完成这个预设状态,一点都不算过分。
不过在史库吉正式行动之前,托波达的提问却让他停下的动作。"你们打算阻止死诞潮吗?"
"我对当英雄没兴趣,但某个"同事"倒是想试一把就是了。"
"真没想到,黑夜骑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正义感。"
"所以这就是你的遗言?"
托波达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我知道,死亡实际上才是镇压死诞的关键力量,而我不愿向圣树回报自己的研究与死诞诅咒的踪迹,是因为我接触的正是亵渎律法的死之力。看着,那些是日蚀纹,抗拒命定之死、否定绝对终结的亡神之星,尽管人们天真地以为日蚀意味的重生,但所谓的日蚀对应的其实就是死亡本身,乃至阴之兆......不过纵使如此,米凯拉大人依然向日蚀祈愿,愿葛德文大人能迎接正确之死,因为唯有化身为日蚀之神,葛德文大人才能脱离死诞的束缚,唯有推动死亡的过程、成为死亡的代言者,它才能打破黄金律法造就的死局......若无死之衰,即无生之荣,米凯拉大人与米莲妮雅大人的理念清楚地描述着轮回兴衰对世界的重要性,然而圣树的宗主派系却因为受了律法理念的影响而却一昧地否定了死亡的意义,要是我不能一次呈上关键成果,那说再多也是白搭,所以我的研究只能是秘密,至少在这场灾难发生之前是如此。"
"你讲这些是希望我留你一条小命吗?"
托波达拉开衣领,露出了画在胸口的日蚀纹标记。"为了两位大人与我的挚爱,我已经做好了奉献的准备,所以请让我在生命的尽头发挥最后一丝用处吧。你们若是想阻止死诞潮,就得想办法利用死亡,而我深知死亡、死诞以及这片土地的力量循环,也是你的正义之友所渴求的关键工具。"
"就一个玩弄人命的研究者而言,这情操可真够伟大的。"
"因此我会留在炼狱里为我的家人们祈祷,那你呢?"
关你屁事。史库吉本来想吐出这句话,但他选择了沉默。他的人生让他沉默、火焰让他沉默,伫立于此的染火者形同空壳,令其苟活人间的不过是一种渴求解答的彷徨。
托波达说:"我看得出来你心存迷惘,骑兵大人。"
"......闭嘴,"史库吉揪着托波达的衣领把他拉到了自己眼前,"我就当你讲的是真的,那敢问阁下现在有何高见?"
此时地面传来了一阵剧烈且漫长的摇晃,埋在波维斯比下方的庞然巨物已经蠢蠢欲动。
"让我收拾一下,等我准备好我们就朝着主堡地窖前进。"
其实无论托波达说的是真是假,史库吉都没理由不把他带在身旁,因为带有日蚀纹印记的托波达是让史库吉能户外安全移动的最佳保护伞,此外两人也都打算朝着死诞潮的原爆点前进,所以这段临时提议的小行程很快就定下来了。
托波达基本上没有任何作战能力,虽然他能够依靠日蚀纹术式抵御死诞诅咒的侵蚀,不过抵御诅咒仅仅只是让他不会被腐化,那道不完全的术式本身没有净化死诞诅咒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托波达自从死诞潮爆发后只能躲在方塔内的原因。
说到这,史库吉也很自然地质疑起了托波达的出场时机,毕竟既然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又怎么会这么巧合地为史库吉提供帮助呢?对于这个疑问,托波达给了两个原因:其一,当时的死诞潮因为不明原因静止了,所以他打算出门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一路闯进主堡内部;其二,相对于静滞的多数城区,有个地方却相对性地活跃,托波达本以为是死诞诅咒正在攻击此地的幸存者,尽管他不认为这种时间点波维斯比还有哪个活人没有被诅咒腐化,但说不定那地方也可能发生了某种更好或更坏的变化,因此托波达才会在改道走向史库吉所在的区域,意图搜集更多的情报与线索。
"但也可能是命运,"托波达轻快地说,"毕竟我总是靠直觉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包括死期吗?"史库吉一边回答,一边挥舞大戟把变异的巨大诅咒蜥蜴给切成了两半。
"对,包括死期。别担心,要是有来世,我会记得尽可能离大城市远一点,尤其是有邪教传闻的边境城邦,那可真的去不得。"
"你竟然信来世那套?"
"我是个喜欢旅行的人,而来世正是一种永不停息的旅程......也许会更好、也许会更坏,但总强过永远被困在原地裹足不前。很异端,对吧,亲爱的律法守护者?"托波达的声音有些颤抖。
话锋一转,他突然向史库吉请求道:"嘿,史库吉大人,你能替我实现一个微不足道的遗愿吗?"说罢,波托达便从行囊中拿出一条项链,链子上挂着的是一个有如树根又像是动物犄角的装饰品,其青苔般的绿意中点缀着些许血管似的赤红色与星辰般的靛紫色。波托达恳求着。"请收下我的遗物吧,至少在我死前请带着它,之后你想扔了或送人我都无所谓,反正我也看不到了。"
史库吉瞪了一眼波托达和他的赠礼,随后便不发一语地收下了项链。
波托达知道史库吉绝对不会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就一个黑夜骑兵来说,他实在太过善良、也太过软弱,虽然这个世道早已没了是非对错,人们手中的利剑就是道德的唯一准则,然而史库吉的内心却惦记着一种毫无道理的理想性,交界地对这样的人而言实在太过严酷,只是若是交界之地要是连惦记理想的人都没有,那可就是真正的人间炼狱了——所以波托达才会将那条项链送给了史库吉,据说那东西是即将萌发的祖灵之角,它具有强化理智、澄澈心灵的奇异特性,尽管保有希望是最可悲的状态,但他仍寄望着史库吉能从中体悟到度过苦难的方法。
这是期许、也是小小的报复,因为律法的使徒们做过太多残暴不仁的事情,就连史库吉也不例外。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主堡城门外,此时远方的死诞之树下方发着阵阵巨响,巨响促动了潜伏在波维斯比中的最后的死诞诅咒,大量的腐化之雾涌出了地面、飘上了云霄,而令它们坐立难安是徘徊在在死诞之树下方的金色光辉,那是黄金树的卢恩光辉,失根的死诞者们无不为之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