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天之前,当时米德安瓦特正带领着工兵队队长辛铁蹄、工兵奇恰与工兵瓦尤等三人在墓室内进行开棺作业,而安米沙媞则带着工兵埃达提、工兵达塔与工兵布里在墓室外整备最后一批古物,接下来只等大伙把装有等英雄遗骸放入板车,这趟任务就算是完成一半了——转瞬间,大伙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澈心扉的虚无感,他们彷佛被某种力量挪出了真实世界,就连肉体也变的虚幻不实,因此众人的双脚不上地面、进入鼻腔的空气亦从脑后飘散,躲在眼窝后头的恐惧无尽地蔓延,他们本能地了解到那是名为死亡的现象,不过它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死亡本身以某种具象化的形式降临了现世,进而将众人拽入了绝望深渊。
尽管在危机发生的当下,安米沙缇就立刻尝试利用回归之法来抵御死亡的侵害,可是她的祈祷术知识与集中力不如米德哈瓦特那么强大,只靠那点黯淡的光芒就连保住自己的理智都有困难,况且是长时间保住其他三名成员的安全?但实际上安米沙缇没向黑夜骑兵们透露出实情是,她之所以无法成功施展回归性原理,是因为她意识到那则高深的祈祷术是一道禁忌之门,藏在门后的是由无上意志亲自写下的伟大戒律,它的宏大有如浩瀚苍穹,而在那庄丽的云流星海中却又藏着一丝亵渎的色彩。知道得越多,就越难以保持理智,安米沙缇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沦为第二个米德哈瓦特。
眼看众人即将沦为死亡的阶下囚,好在奇洽及时出现了,他带着本该留在板车上的希拉芙流水剑来到众人面前,流水剑的静谧之力让虚无沉淀为石,无声的水流使黑暗不再空荡。
然而流水剑为何会出现在奇洽手中?奇洽解释说,实际上拿走流水剑的人是米德哈瓦特,他在执行开棺作业前将剑放上了石棺前的剑架,辛铁蹄队长与瓦尤都以为那是一种安魂手段,毕竟米德哈瓦特是圣树顶尖的祈祷师之一,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安全地处置带有不明危险性的对象或异常力量,所以米德哈瓦特的举动虽未提前告知,却也没有引起包括奇洽在内的三位成员质疑。
结果在那位尊腐骑士打开棺木的瞬间,奇洽便注意到了流水剑的性质变了,它所在的剑架下方彷佛有个填不满的空洞,剑身中看不见的水流正顺着重力下向坠落;空间结构发生了变质,生死之界一刀两清,无论米德哈瓦特现在打算做甚么,那恐怕都不是神人双子、甚至不是无上意志所乐见的行为,于是奇洽高声请求辛铁蹄与瓦尤阻止米德哈瓦特,他自己则冲上前夺走了希芙拉流水剑。可惜所有的行动都是徒然的,死亡空洞依然存在、米德哈瓦特依旧执迷不悟,被死亡附身的他轻易地就夺去了新铁蹄与瓦尤的性命,反到是手持希芙拉流水剑的奇洽受到剑身的保护而免于危难。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奇洽忧愁地陈述着,"寄宿在米德哈瓦特大人体内的存在原本还打算进一步地解决我,可是墓室深处似乎有甚么东西吸引了对方注意,就连我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在层层岩石后方似乎涌出了阵阵浊水,那不是安瑟尔的狂暴也不是希芙拉的静谧,那道水像是从某个极为巨大的物体中流出了黏稠血液,原来我们所在的空间其实更像是某种哨塔或监视站,死亡始终在监视着水的动向......说来惭愧,我非常的害怕,怕到宁可舍弃尊严也想立刻逃出这片可怕的地底炼狱......而在听闻伊娃大人的说法后,我才明白,它看守的东西原来就是死诞之力......啊......我到底做了什么......"
奇洽依然觉得自己当初不该阻止米德哈瓦特的仪式、也不该夺走流水剑,搞不好米德哈瓦特的行为正是神喻所示,无上意志其实是想利用死亡消灭死诞,不过安米沙缇很确定事情没那么简单。安米沙缇叮咛说‵:"奇洽先生,请记得,无上意志斥责不洁的死亡,祂是秩序与律法的完美象征,纵使面对不可理喻的邪恶,那位至高存在也绝不会挥动不义之刃。"
"......是的,您说的对。很抱歉,我失态了。"
史库吉问:"所以你们说的保命神器在哪?"
伊娃比了比放置杂物的板车,此时车面的最上方清出了一块平台,里头正摆了一个布包裹与一枚护符印。史库吉看见后发出了理解的哼声,接着他问伊娃:"那你有啥看法?我是说死亡与死诞这件事。"
伊娃回答:"你曾提过死诞无根以及死诞无法入侵海岸线的奇特现象,再加上我和安米沙缇大人利用时轮核对过两起事件的爆发顺序,是死亡现世失败在前、紧接着死诞爆发在后,所以也算间接左证了两者有一定程度的对抗关系。另外在联系完结中断前,路克斯曾用通讯纸简单提及波维斯比出现了高浓度诅咒的状况,这种种迹象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巧合。"
安米沙缇问:"伊娃大人,您是说托波达先生的告诫吗?"
"除了缅怀历史的圣树之民与一路阻扰的死诞邪教外,低地地区似乎也没人会这么关心一个无名的盲眼英雄了。"
史库吉说:"但我不信任那家伙,他在搞非法实验,他可能老早就知道唤水村下方有死诞诅咒了!"
安米沙缇听了有些讶异。"史库吉大人,可以详细说明一下何谓非法实验吗?"
随后史库吉将托波达宅邸的状况、波怡纳的遭遇与托波达本人的去像逐一说明。"搞不好那家伙想搞点大事来邀功也说不定。"史库吉嘲弄地结论着。
"史库吉大人,在证据充足之前我们不该如此妄下判断。"
"信不信那是你家的事,反正托波达也不知道溜哪去了,要求证还得看运气呢......而尽管我不信任托波达,可是它老窝的确很安全,物资也非常充足,所以你们要避难的话就往那走吧,至少比起穿越充斥诅咒的朗盖达斯平原要安全的多。"
"谢谢您的提醒,我们的确有算先往托波达宅邸过去,毕竟我们还得波怡纳先生以及这段时间搜集的讯息全部给带回艾比昂呢。"
伊娃说:"现在我们知道了英雄遗骸牵动了死亡、而死亡则正在阻止死诞的扩散,换言之这具骸骨原先很可能就是被用于镇压死诞的施术媒介,谁也不晓得擅自挪动会造成甚么后果,但纵使如此,您们仍想要将遗骸从死亡手中夺回吗?"
"无论英雄遗骸是否被用于镇压死诞,那也改变不了死诞爆发与死亡现世失败的事实,对于本次事件而言,英雄遗骸已经没有任何关键意义,但对我们的任务而言,它仍是至关重要。上兵埃达提,我任命你为顺位领队,假如我没办法带着遗骸回来,你就负责将大伙带至托波达宅邸等待救援,其他人也都听清楚了吗?"
埃达提等四名士兵吓声应诺。
如果真的能完成任务的话对赐福王也是好事,前提是我们有那个命去成事。伊娃想着。"史库吉,你留在这保护他们。"
史库吉简短地回道:"不,还是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伊娃差点都忘了史库吉可是那个灾星路克斯教出来战士,他就连总往死里钻的德性都和路克斯一模一样,而且说不定他们俩真有甚么血缘关系,不然十六年前路克斯也不会特地跑从去宁姆格孚把一个素未谋面的小鬼头给带进黑夜骑兵团了。"......我期待你的表现的,骑兵。那么,安米沙缇大人,请问能将这次行动的指挥权交给我吗?"
安米沙缇回道:"当然可以,伊娃大人,您是此处最了解死亡之地的人,所以您无疑也是本次行动的最佳指挥者。"
策略底定之后,两位骑兵牵着灵马随同安米沙缇一起来到了英雄墓室的大门前,受益构成灵马躯体的独特能量,跟在一旁的安米沙缇不需要靠流水剑的支持也可以勉强凭借意志力在死亡之地中行进,而接下来她虽然无法正面迎战,但安米沙缇仍可利用祈祷术牵制死亡的化身,只是伊娃本人并不希望安米沙缇参与会战就是了,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伊娃推测当时辛铁蹄与瓦尤很可能在死亡的瞬间便被死灵术支配了躯体,死灵术和死诞诅咒十分相似,而两者最大的差异在于灵魂的有无,死灵术即是支配灵魂的邪术,保有灵魂者亦等同于本人,而根据安米沙缇的说法,辛铁蹄与瓦尤都是十分优秀的士兵,其武艺不下正规骑士,再加上有专精于祈祷术的米德哈瓦特在场,算起来他们最少得面对三个强敌,如果死亡的化身还能从深渊中招出更多帮手,那可就更麻烦了,所以此次行动绝不能有半点拖延。
考虑到死亡的化身拥有封闭出入口的能力,因此拥有高深祈祷术技巧的奇洽自愿担任门卫以确保门户畅通,不过因为墓室内的不明能量过于浓郁,从外部根本无法判断里头的情况,所以他们便设下了两刻钟的时限,等时间一到奇洽便会重启大门,而伊娃等人也必将在时限内成功夺回骸骨。
出发前伊娃提醒安米沙缇:"安米沙缇大人,我和史库吉会负责断后,所以之后无论行动成功与否,都请您立刻跟着队伍一同撤出遗迹。"
安米沙缇好奇地问:"您们打算利用灵马离开这吗?但没有因果之光的指引,您们要如何脱离死亡的纠缠?"
"谢谢您的关心,安米沙缇大人,但黑夜骑兵可没沦落到要让死亡纠缠的地步......只管做好彼此份内的事情吧。"
语毕,三人二马一同穿透了那扇形同镜面的门洞,死亡映照着生者最后的容貌,他们的呼吸、他们的步伐、他们傲慢的面容;此门有进无出、此道有去无回,远古律法描述着万物的终局,接续在形灭之后的是无度的空虚。
那里虚无如黑夜。
"星光啊。"伊娃左手举起改造过的辉石短杖低语,点缀在杖端的匕首状晶体随之闪耀。
星光是雷卢卡利亚学院授予离院者们的便利之术,星星是魔法的源头,亦是希望的象征,创术者愿踏上旅途的魔法师们纵使身陷不见天日的绝境也能不忘本源,而那点闪耀的光芒便是他们理智的象征,但伊娃不免觉得讽刺,因为俗人看见了不存在的希望、天才则看见了不可为的野心,星光之名有如诅咒,迷信者只会一步步走向深渊之底,最终化为吞噬光芒的怪物。也许死亡就是看上了这种无药可救的本质,所以才会容许魔法之光照亮它的轮廓,然而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死亡之地已经超越了尺度的概念,投入它们眼中的无非就是以绝望为题的巨大祭坛。
安米沙缇愣了半饷,那股违和感让她的五脏六腑全都搅成了一团,纵使是灵马的庇护让安米沙缇的神智还不至于臣服于死亡,但此刻的她彷佛正以仰躺的姿势被固定在断头台前,她的视线离不开那张沾满污垢的刀刃,不知何时才会执行的审判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她的求生本能,亢奋的意识、狂奔的心跳、急欲奋力一搏却又无能为力的焦虑感,种种不可控制的生理现象让安米沙缇不经怒火中烧——她想起了自己在回归之术中窥见的那片苍穹,灿烂而绝望。
突然一阵凉意袭来,安米沙缇的双眼终于逃离了刑具的束缚,同一时间史库吉的背影走进了她的视野;不着披风的史库吉露出了那身利落的黑色鳞甲,他大步迈进、心无旁鹜,其宽厚的肩头与粗实的臂膀足以扛起一片星空。时过半饷,安米沙缇意识到原来压在她肩头的凉意正是对方卸下的披风,那块严重磨损的厚布有着凉爽但不冰冷的奇异本质,黑夜将无人能解读的箴言织入内衬,令其形体宛如雾水。
灵马的报丧布,与黑夜同行者。安米沙缇想着,而后重拾战意的她对着两位骑兵施加了圣树与黄金树的奇迹之力,接着便是屏息以待。
"小史库吉,尊腐骑士可不是你能受得了的对象唷。"伊娃劝道。她在行进途中又向祭坛深处又施放了几颗星光,现在这个战场已经明亮到足够让人判别敌我位置的地步了。
史库吉回道:"别担心,我对有毒的海鲜没兴趣。"
两位骑兵抓稳各自的武器大步迈进,祈祷的力量充盈了他们的躯干,其威严的架式更胜以往,此时伫立在祭坛中央的三道黑影仍旧不为所动,它们一人守在石棺面前、两人护在棺木旁侧,彼此的身分与职责一目了然。相比于护棺的辛铁蹄与瓦尤,守棺的米德哈瓦特承受了更加严重的侵蚀,死亡将他荣耀的红袍染成了青黑色,羽翼状的附体物使他挺拔着身躯弯了一角,此等悲哀的模样令人不胜唏嘘,而那个徒留空壳骑士至今仍在喃喃自语,不成形的字句充斥着即将消失的情感。
面对如此诡异的态势,伊娃选择主动打破僵局,她拽着大戟疾走上前——此一动、彼一动,辛铁蹄与瓦尤立刻高举手臂唤出了光环,而后锋利的环刃划着弧形轨道奔向伊娃,左右夹击势不可挡,但预判出攻击轨迹的伊娃反而加快的速度——双环交错于伊娃后方三尺之处,夺目的锋刃在半空中发出了清脆的剪裁声与不祥的燃火声。由于光环混合了死亡的力量,本属于黄金基本法的纯粹之力迸发出了肮脏的灰色灵火,那股不属于世间的火焰冷如冰霜,一旦缠上生物便会剥夺它们的灵魂,据说死于灵火者有如命丧风雪,冻结的血液会将他们的灵魂永远地封进深渊。
两位士兵的第二波攻击蓄势待发,伊娃眼见双方的距离仍位缩短到能进入白刃战的地步,于是她便将辉石杖安装进了戟头中心的凹槽,接着伊娃抓起武器回身一旋,魔力凝结而成的蓝色剑阵便顺着大戟的离心力向远方的敌人逐一击发。剑与圆、蓝与黄,回荡在祭坛中的刺耳噪音分不出输赢胜负,而驻守在石棺前的米德哈瓦特也终于准备出手了,它回过头向着迎面而来的伊娃瞪了一眼,岂料三道强风却算准了时机打乱了米德哈瓦特的步调。
"......克德里克,该死却未死之人。"米德哈瓦特用着异样的声音吐出了这段话。
此时辛铁蹄与瓦尤终于向伊娃展开反击了,它们彷佛提线木偶般滑行于地面,伴随着那两道鬼影而至的是流星般的灵火之雨;米德哈瓦特挪动了一步面向史库吉,那名堕入死亡的骑士半举右手,混合了灵火的小小光环在眨眼之际钻到了史库吉面前。
史库吉竖起剑身硬是扛下了这发冲击,剎时间凝缩的光之刃与厚重的剑锋发生碰撞,那到乍看之下充满神性的白皙光环有如巨兽之足,它不寻常的重量差点把史库吉击倒在地,然而纵使史库吉实时稳住了下盘,那位骑兵仍被震退了五呎之距,最后光环以一阵爆裂做收尾,大量的灵焰顺着剑刃与临时筑起的风墙向两侧破开。
"秩序,始于生与死的必然因果,"米德哈瓦特用变调的声音继续说道,同时它向灵火爆发之处又放了连绵不断的光环轰击,"妄想以律法之名亵渎死亡、曲解因果,这是何等傲慢。"
("逼哩巴拉的烦死了!")火幕中传来史库吉的吼声,火幕的流向亦随之改变。
原先被剑刃劈开的灵焰突然间以顺时针方向绕了个圈,勾起气旋的黑色大戟蓦然乍现,执戟者史库吉在火幕中奋力地转动手中的武器,于是厚实的风壁应运而生。那是伊娃扔来的礼物,对于大剑即将被光环砸碎的史库吉而言来的正好,尽管他不擅长长兵器,但拿来刮风倒也凑合;转眼间,强劲的旋风将周遭的尘烟与延烧的灵火一并卷上了空中,那道闪着诡异蓝光的龙卷风不但推开了致命的爆破,逐渐扩大的半径也陆续将袭来的光环给卷了进去。
伊娃所在的战场也没闲着,失去主武器的她从腰间分别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剑与镶着深紫色辉石的魔杖,而后那位骑兵将剑杖交叉摆放于灵火之雨与追击来而的尸偶面前,她喊道:跪下!
言灵一出,重力场便以伊娃为中心向外扩散,场域内瞬间爆增的重量令岩盘下沉的数公分,本不该受物理影响的灵火纷纷坠入了由外神之力打造的重力陷阱里,两具悬浮的尸偶也被迫坠入了地面。当下米德哈瓦特因伊娃释放的魔力波动分了些许心神,它侧眼瞧了瞧那位施放外神之术的骑兵,而仅仅是只是这一看,米德哈瓦特就知道对方的魔法没有精密到能控制力道的程度,伊娃既是施术者、也是重力源,她创造的力场同时封锁了自己于敌人,尽管要光是要突破重力牢笼就得花上一番功夫,但此时的伊娃正处于最脆弱的剎那。
米德哈瓦特伸出左手以剑指之势向伊娃与两名尸偶所在的位置横比一划,重力构成的井圈外侧便冒出了点点繁星,那写诅咒的星点是亡灵之火,火焰绕着重力井悠悠兜着圈子,其诡谲的螺旋弧线一进入重力线后即刻化为流星坠落,剎那间数十枚火流星传着弧线炸向地面,散发出紫色微光的重力场很快地就被染成了青白色的螺纹光柱。米德哈瓦特打算利用灵火的异常特性来钻重力魔法的漏洞,伊娃的重力魔法既然有办法干涉灵火,那灵火自然也能对重力魔法产生影响。
可惜他没料到史库吉竟然借助龙卷之力脱离了炮击区,他扭动腰身以最大的力量拖动缠满火焰与风暴的戟刃,一声战吼喝令,他已带着蓄积的火风爆跳上了半空——史库吉预判的落点离米德哈瓦特还有两尺之遥然而这点距离对于解开约束的风暴来说已经足够了——不消半秒,大戟将祭坛的阶梯轰得粉碎,夹杂强风与大火的震撼爆破随即让米德弹飞了十呎之远,而趁着风暴尚未完全散去,史库吉便顾不得浑身剧痛,他立刻紧握兵器倾身冲刺,大戟在电光石火间刺穿了米德哈瓦特的腰间。死亡的化身已是囊中之物。
"克德里克!"史库吉唤道,一阵黑雾便将他推离了地面。
黑雾化为马身、其身影亦如雾气般不可捉摸,灵马克德里克顺利地让史库吉重回了鞍上,有了马力做后援,史库吉便不再顾忌,他只要把戟上的敌人钉的稳妥,接下来只管一路冲向重力井就行了。
同一时间,灵马伊莲特里掩护着安米沙缇来到了石棺前,那位尊腐骑士知道石棺中的英雄肯定还留有死亡的庇护,她若是冒然触碰,无疑是自取灭亡,因此安米沙缇毫不犹豫地再次使用回归性原理,她那天秤之臂左降右升,黄金律法之光即刻显现。
伊娃的牵制、史库吉的猛击、安米沙缇的潜伏,每个人都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但附身在米德哈瓦特躯体中的死亡化身却对三人的诡计不为所动,因为就像安米沙缇当初预想的那般,英雄遗骸本身已经没有关键意义了,安米沙缇夺走遗骸对死亡的化身而言就像捡走了一粒小石子,死亡现在只管执行它本该执行的任务:将在场的活物全部送入虚空中。
史库吉立刻注意到了这个事实,同时他注意到米德哈瓦特背后的畸形肉翅化为了半身人型,而黑色人形同米德哈瓦特一起抓住了戟棍,四手双脸让灵火重新燃起,火焰顺着金属杆一路烧到史库吉身上,亡灵之火将他的躯体与装备一起封入了绝望的严寒中,灵马克德里克试图利用身上的布袍灭去火势,结果此举没能灭火,反而将火焰引到了自己身上。
就快到了,撑着点。五感尽失的史库吉试图将这份意念传给克德里克。
我知道,主人,我知道。克德里克如是说,它确实明白了史库吉的决定。
燃烧的骑兵一路狂奔,等史库吉成功将米德哈瓦特连同死亡的化身一起带进了重力场中,感受到重力压制的他立刻让克德里克化为灵体离去,而他和米德哈瓦特则一同被重力瀑布压进了地板。
彼方的律法之光散去,英雄的骸骨已收入了特制的囊袋中,尽管安米沙缇看似完成了任务,不过受祈祷术影响的她在驱散死亡的同时也落入了死亡的陷阱;她看见了流向黄金树的灵魂之河、见证引导归树的浩瀚律法,然而璀璨的赐福金光之下隆隆作响的哀鸣,安米沙缇感受不到荣耀与宁静,法典所言的归树终究是落入了无上意志打造的永劫之中。
不,别被骗了。安米沙缇顽强地否定着,她抓起囊袋往回走,伊莲特里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安米沙缇返回原路,而重新开启门扉的奇洽已在那等候多时。
"安米沙缇大人!"奇洽喊道。
"......快,你们快带着它离开。"安米沙缇一边说着,一边把大囊袋交给了奇洽,而奇洽则又将它传给身后的三位战友,他自己则上前搀扶着身心俱疲的安米沙缇。
"安米沙缇大人,快往这走。"
"不,我不能把死亡带回艾比昂......埃提达,带着队员撤离遗迹,这是命令。"
在埃提达犹豫之际,安米沙缇以拒绝之力震退了搀扶着自己的奇洽,而后她迅速地解开了奇洽施加在门洞上的阵法,此举便是永别。
当墓室再次封闭之时,伊娃也解开了重力魔法,耗尽魔力的她勉强能挺着双脚不屈膝,可是早先灵火的炙烤却让她一时半刻失去了反应能力,好消息是被死灵术控制的辛铁蹄与瓦尤已经不再活动,坏消息是原先寄宿在两人身上的力量已经全部汇进了米德哈瓦特身上,分散的死亡再度凝聚,寄宿死亡的主体因而再度扭曲,它变得澎大、丑陋、彷佛一具穿着人皮的巨鸟尸骸,它是远古律法的化身、规定秩序的自然神性,只要对方动念一想,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坠入无穷的黑暗中,但以完整之姿伫立在史库吉面前的死亡却依然毫无作为。
此时附着在史库吉身上的灵火已经熄灭了,灵火冻坏了他的盔甲与头盔、重力则将脆弱的金属压成了碎片,虽然安米沙缇施加的祈祷术与鳞甲中的特殊构造保住了史库吉的性命,不过灵火多少还是影响了他的身体,好比说那头乌黑的短发被烧成了斑驳花白,他强健的皮肉也充斥着冻伤,另一方面,史库吉的伤势却又相对轻微,完全不像是被曾被灵火缠身的人。
『你听见流水声了吗?』死亡问着倒地的史库吉,『我们要让你回归虚无,依循秩序而死,但你选择拒绝,那么就继续挣扎吧,染火者,继续替原初的残渣执行那无谓的野心,而我们会一直等着你们,直到世界终结。』
突然间史库及抓住了死亡的脚踝,他抬起头大骂:"不想管事那就闭嘴吧!"
糜烂的火光从史库吉的左眼喷发而出,橘黄色的焰束划空轰鸣,且怒、且恨、且狂妄,那代表浑沌的光芒烧去了物质与规律的分野,它的燃烧是一种溶解,是一心回归浑沌的悲哀祈愿。
这一击消去了死亡的半个身子,它不经感叹道:『何等讽刺。』
受癫火反噬的史库吉咬着牙反呛:"对啊,输家。"
说时迟那时快,由黄金之力构成的枪阵从地上窜出,数十只黄金枪不偏不倚地将死亡的化身困于律法的牢笼中,施展枪阵的安米沙缇在远处喊道:"骑兵们,快离开吧!"
尽管安米沙缇有意要牵制死亡,但伊娃可不乐见圣树方再折损一位重要人士,于是她一面要伊莲特里利用身上的送葬布将安米沙缇绑上马背,一面则利用手中的辉石残渣对前方的敌人施放了彗星亚兹勒,欲对受创的死亡补上牵制性的一击。
意念成行、罗列方程,来自星空的彗尾之火朝着癫火熔穿的半身区域一阵猛轰,渗着繁星的绿色洪流使其残扎灰飞烟灭。
"您说的对,安米沙缇大人,是时候该走了!"伊娃回喊,"史库吉,立刻脱离战线!"
时过半饷,魔法轰击与枪阵同时收尾,死亡一时间没了反应,但众人知道它只是短暂地失去了宿主,真正的死亡仍之配着这座绝望的祭坛,此局仅靠三名伤兵根本无能为力。无论如何,是时候该逃跑了。
伊莲特里带着近乎昏厥的安米沙缇来到了伊娃身旁,随后伊娃利落地跳上了马背,一手引力之术又把倒地的史库吉扯进了自己的怀中,现在人员到齐,伊娃也能不再顾忌喊道:"闯出去,伙伴!"
此令出,灵马便踩着重蹄越入了异域深处。
『何等悲哀。』死亡的声音在残余星光中摇曳。
最后祭坛归于无有,死亡归于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史库吉睁开沾黏的眼皮,真实世界的屋棚让他有些困惑,"......哈。"
史库吉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旁侧安米沙缇,此时的她依然处于昏睡中,死亡的污染令那位骑士面无血色,一双凹陷的眼窝彷若骷髅,虽然不晓得安米沙缇未来有没有办法走出阴霾,但至少她现在还活着。有别于安米沙缇至少还保持着人模人样,顶多就是盔甲沾了点灰,史库吉这边可就狼狈多了,因为他不但失去了自己最好的装备、身上的衬衣变的破烂不堪,浑身上下还都是冻伤,绽裂的皮肉让他光是挪动身子都觉得苦不堪言,史库吉了解到这是灵火带来的创伤,那种异常的诅咒之火本来还可能让他完全丧失知觉,然而成吨的疼痛却否定了这件事。
为什么?史库吉纳闷着,随即他想起了深埋在眼窝中的火种,癫火正是史库吉免于灵火重创的原因,此等局面既可笑又讽刺。
伊娃人呢?是她带我们出来的吧?史库吉一边想着,一边强撑着身体走出棚外,小棚屋外侧尽是延绵的荒芜,枯槁的田地上头正长着不洁的黑色植物;远方的城塞黑如墨影,死诞的旗帜肆无忌惮地占据了活人的造物,而更远处则是耸了着一棵形体扭曲的巨大枯树,它微微晃动的枝枒彷佛要将天空拽入地面。
"小史库吉,这里是波维斯比郊区。"乘马归来的伊娃说道。
史库吉注意到伊娃的左手被辉石晶体覆盖,看起来是因为过度施法的关系导致身体被侵蚀了。"......你认为团长会要求我们解决波维斯比的死诞潮吗?"
"我认为哈维斯团长会要我们立刻回罗德尔。"
"那我们还来这干吗?"
"因为遗迹内的异域空间只能通向哈维斯比,就像奇洽先生讲的那样,死亡正在监视死诞的动向。"
"真是烂事一堆。"
"所以你没有其他话想说了吗?"
"说啥?"
"......小史库吉,等事成之后你就跟着安米沙缇大人一起去圣树吧。"
"吃屎了才要去那种地方。"
"这不是建议,是命令。"
"去你的命令,我不干黑夜骑兵了!"史库吉骂骂咧咧地向着朝着城市的反方向离去,"我不干了,伊娃,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伊娃听得出来史库吉只是在讲气话,而要是她再强硬点,就算是拥有养父臭脾气的史库吉也会停下来多想个两遍,不过后来的伊娃只是看着史库吉彷徨的背影逐渐远去,心里则猜想对方不久后会停在某处仔细思索自己话中含意,毕竟那个青年知道什么是对、甚么是错、怎么做才能更好,只是他需要足够时间去消化那份无助罢了。
小小的泥路向着西南方延伸,空荡荡的荒地无所归依,史库吉赌气地走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体承受不住浊风的吹拂才停下脚步。正如伊娃所理解的那样,史库吉开始思索去圣树寻求帮助的可能性,他听说过接纳癫火难民的圣树势力也在研究压制癫火的方法,如果要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那么去圣树求医肯定是最好的解答,但史库吉多少有些厌烦了,他认为自己没那种资格去活过所谓的下半辈子,而且他的自尊心也不容许自己成为被接济的对象。
那带着诅咒逃离交界地又好到哪去?我只是想多拖几个无辜生灵下水吗?史库吉憎恶地想着,他知道自己幼稚,可悲又幼稚,总是想藉由叛逆与轻浮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奥福瑞斯与司图提翁也早就叮咛过很多次了,他们要史库吉认清现实,别想着自己还能从垃圾场中捡回被丢弃的宝物。
你也是啊,小猫,你已经被抛弃了。
"烦死了......"史库吉喃喃咒骂。他不经意地看向手中的灵笛环,由于受到灵火波及,灵笛淡黄色的金属表面已经沾染了火烧似的白斑,誓约打造的环身则布满了纤细的裂痕,看似脆弱不已,这番情景着实让史库吉头皮发麻,他害怕要是连克德里克都消失的话,那谁又能陪他走到最后?"......兄弟......不要抛弃我......"
突然间,史库吉感受到彼方的视线,那道不带敌意的目光让他困惑不已,起初他以为对方可能是普鲁米亚家族或某些贵族的幸存者,佛卡图斯毕竟也是受着律法福恩庇护的地区,里头出现一两个懂得抵抗死诞诅咒的人并不奇怪,又或者对方其实是死诞派的叛逃者,因为那道眼神充满了犹豫与恐惧,像极了犯下了滔天大罪之人,但史库吉稍微走近之后才注意到对方穿着黑夜骑兵的装甲,那个男人摘下了头盔,露出了充满犄角断面与烧伤的难堪面容。那个男人是路克斯。
("卡森,你有意见吗?")路克斯茫然地说着。
"......什么意见。"史库吉故意顺着路克斯的话语回应。
("这是你们家欠我的!......反正他也......呜呵......")路克斯话说到一半,他眼中的骑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史库吉?......你......回去!回罗德尔!")
"我偏不要,臭老头!"史库吉口吐暴言,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对那个他既憎恨又崇拜的男人讲出这种,"我、我已经不是你的下仆了!"
路克斯听闻后愣了一会儿,随后他抓起大剑向史库吉缓缓走来,其杀意之浓厚,足以让人死上的千百万次。"快滚回罗德尔,你这个废物......"他龇牙裂嘴地低声警告。
史库吉被逼退了一步,不过他很快就站稳了身子。"好,有胆你就亲手把我抓回去啊!"
话一说完,史库吉就准备溜了。他虽然获得了跟主人抗衡的勇气,但他实在不想赤手空拳去对抗一把两米长的大剑,毕竟那玩意儿和它的持有者有多恐怖,身为对剑持有者与前下仆的史库吉最清楚,搞不好去跟山妖玩摔角都比和路克斯正面冲突要来的轻松——然后砰的一声,路克斯唐突地倒下了,过了一会后,史库吉才知道路克斯身上除了严重的烧伤之外似乎还中了剧毒,那种毒素找至他呼吸迟缓、反应麻木,于是史库吉立刻上前拿起了路克斯的护符唱诵疗愈祈诗。
"......快回去。"清醒的路克斯再次重述着同样的话。
"......我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语毕,史库吉便搀扶着虚弱的路克斯往早先那栋小棚屋的方向走去,两人路上不再言语,也没再起过任何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