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蕈兽组织替代皮肤和肌肉……
这种想法并不是梅比乌斯所开创的。
说到底，蕈兽的本质是由大量孢子构成的拟态生物，其不算太高的智能，与其说是独立意识反而更像是大群微弱本能汇集而出的指向——换言之，若是其体量够小，那些微弱的本能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在百年前，便有一群学者尝试过用蕈兽组织来培养器官，来为一些有需求病人进行移植手术。
然而……结果并不理想。
那些接受了蕈兽组织培育器官移植的人虽然没有出现学者们担忧的最坏情况，但随着时间流逝，还是逐渐出现了问题——
所有受术者均记忆正常。
可他们的思考方式与性情方面大都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这引起了家属朋友的严重恐慌。
虽然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一些药物的副作用中，并不算罕见，但相比于那些难以找到替代品的特殊药物来说，原本就有着更为稳定来源的移植器官显然并不需要这种风险巨大的新技术来进行替代，于是这种新技术立刻就遭到了废却与禁止。
实验的主导者作为责任承担人被以风纪官逮捕、接受审判，其余学者则面临处罚、拘役并最终被开除身份逐出教令院的结局。
而实验技术与材料被教令院作为一种资源全部收录管控，对外宣称销毁，对内仅供教令院极部分拥有较高权限的人可以查阅——
梅比乌斯就是有这种权限的人。
至少曾经是。
珐露珊并没有这种权限。
百年前的她资历太浅地位不够，如今的她虽然资历足够但教令院高层显然没有让这个老前辈介入核心区的打算……但好在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毕竟就在她活跃的百年前。
当时这可是学术界数一数二的大瓜，即便事情过后，教令院的老师没少拿这件事告诫年轻的学者们，所以珐露珊也不是不了解。
“……你打算培养蕈兽的组织来作为人偶的皮肤和肌肉？”
“嗯。”
看着梅比乌斯将手上刚刚配好的药水挪到桌面的木架上放好、静置，然后点头，珐露珊皱起了眉。
“那我有件事可能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说吧。”
“你大概只知道曾经的人偶师用蕈兽组织培养过皮肤肌肉来制作以假乱真的人偶，但是在这之前，这种技术其实并不是用在人偶身上的。”
“哦？”
“……”
听着梅比乌斯漫不经心的敷衍，珐露珊竖起了眉。
小虎牙呲了呲，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于是，沉淀百年的前辈威严从那娇小的身躯里满溢而出。
随后珐露珊扬起了巴掌，朝着一旁桌子重重落下——直到手即将拍在桌子上的时候她才顾虑地瞟了一眼刚刚被梅比乌斯放到架子上静置的药水，稍缓了力道，让自己重重落下的手改成了一个不算太轻但足以让梅比乌斯的注意转向自己的的力度。
啪。
目光顺着拍在案上的手一路向上，梅比乌斯无语地看了眼炸毛的珐露珊——
“……你说呀，我在听。”
幽幽地叹了口气后，梅比乌斯眨眨眼睛看张珐露珊，乖巧地配合道。
……
……
如此这般。
这般如此。
“……总之就是这样。”
在为梅比乌斯科普了大段大段的陈年旧事以后，珐露珊如此总结道——
“如果你只是打算制作一个人偶、一件死物的话，这确实是很好的选择，可如果这具人偶是你打算为一道拥有独立人格的意识准备的身体，就必须考虑到蕈兽组织中那由大量微弱本能形成的集群指向。少于的移植都会影响性情，数量太多的话……最后的成品我真不好说到底算人还是蕈兽。”
“原来如此……”
梅比乌斯一脸敬服地说道。
“前辈可真是厉害啊。”
身为知论派的人，珐露珊居然知道这么多生论派的事情，而最重要的是在说到一些技术关键也不像单纯门外汉所聊的八卦消息那般流于表面，而是有条有理……该说，不愧是身处室罗婆耽学院却成为刹诃伐罗学院重要奠基者的大前辈吗？
“不过，这种事情不需要担心，我早就想好了解决的方法。”
梅比乌斯眯着眼睛，笑道。
答案很简单，问就是同化。
毕竟，蕈兽是一种很容易受到力量侵蚀与同化的生物，同样没有力量且容易被力量侵蚀同化的人类没办法做到这样的事情，但自己的作品可不是纯粹的人类啊。
只要占据这两种力量的主导，在将那些集群的本能用这两种力量或是其中任一同化，当初的前辈学者们面临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真是可惜。
可惜百年前的他们没能找到一个神之眼的持有者来做器官移植实验……虽然这种大概只有神之眼的持有者能够成功的、只针对极少数特定人群完全不具备普及能力的技术在教令院眼里依然不会有太多的价值，而这群前辈大概率还是逃不脱要为出问题的受术者担责的下场就是了，呵呵。
想到这里梅比乌斯不禁摇了摇脑袋。
心底，也不知是惋惜居多还是恶劣更甚地，她发出了几声暗暗的哂笑。
……
……
与此同时，奥摩斯港。
代号为博士的愚人众执行官在与大贤者阿扎尔告别后，已然登上了返回至冬国的船。
随着驶离码头的船首如切入黄油的热刀一般，将平静的海面划开，绿色繁茂的须弥便在视野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大人，我们就这样离开了？”
“不然呢？”
“呃，属下的意思是、是说……我们之前和须弥教令院进行的合作……”
“那种事情并不重要。”
轻轻勾着嘴角的博士如此说道。
而他的目光，就仿佛是穿透了覆盖在自己脸上的面具一般，正笔直地看向那与奥摩斯港相隔甚远的须弥城——
“现在，还是女皇陛下的召集更重要……至于和教令院的那些合作，我们该做的不是做已经结束了吗？”
“可是，大人。”
在博士身旁，全程参加了造神工程愚人众研究员用力皱着眉头——
“难道我们真的就只是为了教令院的那点儿报酬？那具人造之神，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人智结晶，我们应该带走它……最不行也要毁掉它，不该让它落入教令院的手里。”
“无妨……会有人处理好手尾的。”
愚人众的执行官幽幽地说着，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甲板向着船舱而去。
他很放心。
会有人帮他做好观察与记录、并处理好剩下的一切的。
教令院？大贤者？呵，井底之蛙罢了。
至于斯卡拉姆齐……
时间已经够久了，也是时候结束了。
这一段旅途的结局已然注定，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能够从他的身上看到一些新鲜的变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