孢囊晶尘。
作为从完整的孢子囊中小心收集的大团孢子粉末,若是在合适的环境条件下精心培养或许便能够培育出真正的蕈兽……
然而,事实上这并不容易。
首先要在不会损害到孢子使其彻底失活的前提下,用药剂恰到好处地抑制孢子自身的活性,以避免其在自由生长的状态下变成一丛随处可见的蘑菇。接下来还要一直注意调整药剂的剂量并小心控制好培育环境,维持这种既不会使孢子灭活也不会让其过分活跃的状态,悉心照料直到在培养皿中育成一片菌群。
这时再由外部施加适量无害的雷元素或火元素刺激,使菌群在应激之下生成菌核——菌核是蕈兽培育中最为关键的关键,此前所做的一切工序,最终都是为了得到菌核而已。
当然了,也可以选择直接入手菌核。
前提是能够找得到。
毕竟,教令院是禁止菌核商用的。
因为这东西可以算作是活的,既不好运输也不好保存,且就像是绝大多数活物一样,视环境因素的不同,脆弱起来真的是成片成片莫名其妙的死,顽强起来又可以泛滥到难以根治,一个弄不好,最后的结果不是全灭就是造成蕈兽的大量孽生——前者会让商人血本无归,后者则必然会面临风纪官的逮捕、并视蕈兽造成破坏的严重程度加重惩处力度。
而对于商人来说,之所以选择放弃这项生意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这东西并没有多少市场。
需要用到菌核的往往都是一些实验室,而说实话,绝大多数需要用到菌核的实验室都更喜欢用自己培养出来的菌核。
所以现成的菌核基本是找不到的,除非到某些实验室里进行申请——
“你打算培育一头人形蕈兽?”
作为助手的珐露珊挑眉,问道。
对此,梅比乌斯只是轻轻摇头。
“……那你打算做什么?”
“人偶。”
“人偶……难道是仿生人偶?”
珐露珊漂亮的大眼睛稍微转了转,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虽然她身为知论派的学者,但因为在回来以后关心过自己当初研究的方向时隔百年是否有被传承下来、又有了何等发展的缘故,所以也曾了解过如今妙论派的一些东西。
在妙论派,机械人形的设计向来是个很受学生们欢迎的课题。
而在设计机械人形的基本盘上,又区分出了各种各样的理念——
据记载,其中翘楚甚至能够精细地以各种材料仿照真人的身体内部结构制作出一个是人而又非人之物。
当然,不管再怎么做得栩栩如生,这种人偶在本质上依然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罢了。
所以——
“嗯。”
梅比乌斯将手上刚刚配好的药水挪到桌面的木架上静置,然后点了点头。
作为一种自我恢复能力相当强大、且能够很好地适应各种元素力量并自我转化作伴生态的生物,蕈兽的组织结构自有其独到之处。
无论是生论派还是素论派都有研究表明其还能够继续向着更高的生命层次进化,这么一来说明其在成长性上也称得上是未来可期。
……
……
莫名其妙的怒火。
无从释出的憋闷。
漫无止境的空虚。
然后,是更甚的怒火、更甚的憋闷、更甚的空虚。
极端的情绪如浪潮击岸,旧涛未平,新涛又至,重重叠生,仿佛永不平息——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但思维又诡异地清醒。
清醒的自我让他明白,自己当前之所以为这种状态是因为受到了梅比乌斯所说的魔神遗怒影响。
因此他一直都在努力尝试控制自己的不正常情绪……
然而无济于事。
“这是因为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梅比乌斯如此说道。
按照她的说法,能够依然维持住清醒的思维和自我认知,这便已经是承受住魔神遗怒侵蚀的表现了……感到愤怒这种情况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这就是那种力量的属性,就像火焰必然是灼热的而冰霜一定是寒冷的一般,成功与否本质在于究竟是理智与怒火并存还是被理智被怒火烧尽。
对此,曾为十年月厨的穿越者大概能够联想到一些东西。
比如说,狂战士必备的狂化。
有的狂战士可以捏着贵族腔调,举止优雅仪态翩翩,除了性格偏执极端点儿外,只要不触碰逆鳞便谈吐正常交流自若。
有的狂战士则状若疯魔,理智大失,言语功能退化,仿佛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一般,除了打砸破坏外便只会嘶咬咆哮……
“愤怒是一种需要发泄与消耗的情绪,大吼大叫,制造破坏,释放力量,削减体力……无论怎么做都可以,重点是要做些什么,而不是什么都不做单靠穷想来解决。”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嘛。
不用梅比乌斯多说,这些道理他也懂。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砸点儿东西,最不济也捏点儿泡泡纸之类的,可问题是现在的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虽然如今的拘束装置已经被梅比乌斯从那只暗无天日的背包里取出放在桌上,使他得以摆脱幽闭,重见天日,但却依然只能静静地悬浮在那被镀上了一层惨绿滤镜的世界中,想动不能动,想言不能言。
——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目光穿过了色泽幽绿的液体与弧面的透明器壁,穿越者盯着实验台前的梅比乌斯以及那个有点儿像初音未来的女人,他努力地试着想要那无声开阖的嘴唇上读出两人的对话,看能不能过去一些信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读不懂,完全读不懂。
烦死了。
不,不行,自己不能被情绪操控。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一秒。
两……算了。
依然是一句都读不出。
于是,没来由的烦躁迅速消磨着他本就稀薄的那一点儿耐心,与此同时正飞快升腾的怒意则很快就让他失去了做任何事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