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固有型能力的可掌控性并非就此意味着它因此而被人们轻视,恰恰相反,固有型的能力无论在高阶还是低阶都不可或缺。
对于低阶来说,拥有几个固有型能力的人往往意味着他们会是更可靠的队友;对于高阶来说,固有型能力则是搭建一条属于自己的流派的必经之路,而好的固有型能力更是可以成为超越其他高阶的基石。
就像梅金森和杰姆,他们都叠加了一堆固有型能力,才能够完全发挥出自己那些高阶能力的效果。所谓“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后天靠人工赋予的固有型能力不仅无法完全达到它原本的效果,还是切切实实地伤身。
这时候杰克能力真正恐怖的地方才体现了出来。
其实杰克刚刚的说法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他声称自己能够使用“数十种组合”。
低阶的能力不像繁复的高阶能力,它们的变种极其有限,可以说是能被轻而易举地统计。尤其是一阶能力,目前全布鲁兰德曾经出现过的一阶能力总共只有四个,二阶能力不到十个,从三阶能力开始才出现许许多多的变种。但是杰克肯定不可能见过所有的变种。
那这就意味着,杰克既能够复制功能性能力,又能够复制固有型能力。
能够自由复刻功能性能力还在其次,因为哪怕再艰难,它在理论上也是有可能实现的,换种说法,那就是如果有一个人真的天才到了能够一个人顶过全布鲁兰德人加起来的运算力再乘以一百倍,那他并不是没有可能和杰克一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合理”的;但能够“复刻”固有型能力?
这要是在海神教会里,杰克是上火刑架被烧死还是直接成为永世教皇都在两可之间。
没人能够理解这样一个能力,没人能够解释这样一个能力。固有型能力之所以被称为“固有”,就是因为它是直接存在、并且生效于人体之上的。它通过改造人体的脉络与身体结构而发挥作用,也正因如此,它对人体的作用一般都是永久性的。
这个“永久性”不仅仅代表着增益,更是身体最本质的改变。如果杰克能够每次都使用不同的固有型能力,那难道意味着杰克能够在短时间内、不借助外力、无任何副作用地完成一次对身体的改造?
沃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杰克可能也对此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但是梅金森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个方面。正是因为如此,梅金森曾经特意、十分、尤其地嘱咐杰克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起他的能力——哪怕对其他船员们也是。
但看着眼前的沃特,杰克有种强烈的直觉,自己需要获取他的信任,这在将来会“很有用”。这样的直觉从他出生起就一直指导着他的行动,左右着他的思考。于是当沃特问他的时候,回答便脱口而出。
一定是这样的。
杰克想让自己如此相信。
他强迫自己如此相信。
但无论是从见到那个女孩开始直到现在,一直在他心中激荡的悸动、还是此刻他面对沃特,那种让他异样的感觉,都让他自己都怀疑自己的动机——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那可以被描述为一种感觉吗?它在五感之内还是之外?
杰克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在希望着什么,他在向往着什么......他想去——他想逃离,他在——
厌恶。恐惧。
喜悦。期待。
这还只是一个苗头,一个或许有些剧烈的苗头,但是杰克忽然意识到,自己第一次知道了“情绪”是什么。
杰克的记忆中闪过了这样的画面:
那还是在安布鲁尔的下层区,梅金森坐在昏暗的灯光旁,光芒从他的背后打过来,让杰克看不清他的脸。
梅金森的语气平淡。
他说:“没有情绪啊......那就太好了。”
杰克不知道自己想到这个场景是为什么。但是梅金森那时为什么那样说呢?杰克找不出出发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逻辑。
他下意识地觉得似乎有很多地方值得思考,却无从入手。
突然自己像是被一扯,杰克所有的思绪都被打断。
还是那个整洁的潜水舱,沃特搂着自己的脖子,脸上洋溢着属于少年的天真笑容。
“好啦,小子,有我——咳咳,有我们这么多人罩着你,别说是一个女孩,就算是海底下那些——”
短短一句话就被自己呛住了两次,连沃特自己都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因为兴奋而说话不过脑子。
“反正你啥事都不会有的!更别说你看你自己,你其实比我能打多了,对吧?”
杰克稍加思考,得出了确实如此的结论,不过他觉得还是不打断沃特为好。
“那么,杰克,你现在觉得自己有稍微冷静下来吗?”
杰克感受了一番自己情绪的波动,并且检查了身体各部分的兴奋度之后,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就好,那你觉得你需要找梅金森他们帮你吗?”
杰克点了点头,嘴上却说出了不一样的话:“但我不想。”
沃特深吸一口气。他有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杰克目前的状态有点像是以前的孩子在闹脾气,虽然说具体情况大有不同。
“好吧好吧,杰克,你也许能够详细描述一下那个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像是,你说的‘感觉不到’在你特有的那种感知之中是什么样的?”
“我能感受到世间万物运行的轨迹,这个世界就像是一张网,有的地方平坦或是因为周围的原因而显得有些下陷、有的地方则是凸起。下陷的会在一段时间里对这个世界保持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凸起的地方会发生改变。这个改变有可能是世界本身的衍变、也有可能是什么生物导致了那个地方的各种属性的变化。”
“过去我常常去找那些表现出了异常的点——通常是格外活跃的地方——那里通常都会发生有意思的事情。但是这一次,这一次,我们本来正在游泳,对吧?可在我的感知中,后来是那个女孩的地方,就像是坍缩——坍缩都不足以形容。那是凭空消失!”
杰克渐渐地又激动起来,但是这一次他通过将注意力放在回想与分析上而竭力控制住了不至于失控。
“那是......空洞......黑暗,不,更甚于黑暗,黑暗只是失去光芒,物质本身仍在。那是完全的虚无!”
杰克用着一种沃特从未设想过的逻辑组织着自己的语言,这让沃特云里雾里。
“以她为奇点,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突然消失在了我的感知中,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明明我还能看得到她,明明我还能触碰得到她!这是不合理的!这是,这是不合理的!”
沃特尝试着用一种相似的情景代入,好让自己理解。那大概是......
安布鲁尔下层区的大部分可谓是脏乱且拥挤。这样的地方人挤人才是常态。要是突然多出来了一大块空白,没有房子,没有人,好吧,确实会让人觉得十分诡异。这下沃特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理解杰克的感受了。
“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杰克摇了摇头。
“那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假如说它是一个人,本来应该是好好的,某天突然断了一只手——我可以这么说吧?”
“......”
“除了你的那种感知之外呢?她还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吗?”
摇头。
“她从五感上看来都是很正常的人。”
“那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杰克再次摇头。
做了什么就怪了,明明看起来是杰克自己跑过去把人家吓了一跳,沃特想。
“那就好啦!”
沃特轻轻一拍杰克的头,他用自己不多的脑容量好好地思考了一番,最终说道:“这就说明她没什么了不起的,她吃不了你。你看,其实我们很多人都没有你的能力,又也许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很多会让你有这样的感觉的家伙。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莱特尔说了,我们今晚就到岛上去,到时候我们肯定能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杰克带着万分迟疑,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莱特尔的吆喝刚好从门外传来:“嘿,我说,你俩是不是太墨迹了点。”
门口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
沃特帮杰克站好,开始拆解他身上的装备。
梅金森和莱特尔很快出现在了门口,这次是梅金森跟在莱特尔的后面。
梅金森的目光从他露面开始就一直放在了杰克的身上,但是两个孩子都从他古井无波的面部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他似乎也不想表露什么,只是在门框上倚着。
“要我帮忙吗?”莱特尔问。
沃特又拆下潜水灯,说:“没事,我能行。我只是还有点头晕。”
“哦,抱歉。是因为路上走的有点快吗?”
“是因为失血,你这个白痴。”梅金森冷不丁地插话,“这小子可不能自愈。你甚至没帮他处理伤口,绷带包扎地粗糙极了。不过说不定你连怎么包绷带都忘了。”
莱特尔尴尬地扶额。
“还是我来吧,能快一点。”
沃特这次老老实实地让开,把杰克交给了莱特尔。
莱特尔以熟练的动作操作着,边说:“等下德卡会再好好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我们马上就启程去龟岛,你只肖眨眨眼,诺哥拉尔湾就到了——兴许今晚我们就能吃到诺龟肉了,小家伙们。你们别看梅吉这副样子,这家伙其实也馋得很。毕竟上一次来,我们很不幸没能吃上。”
莱特尔眨眼间就拆解下了杰克身上剩下的所有装备,然后帮他脱下了潜水服。
“但我还是必须跟你们说一点,你们上岛之后,绝对,绝对不要擅自做出任何行动。这次上岛恐怕不会很顺利,真正意义上的。我们会尽量为你们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你们只需要按照我们说的做就好,明白了吗?”
杰克和沃特对视一眼,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莱特尔也看了梅金森一眼,梅金森依旧没什么反应。
“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