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放松，伙计。”杰克果然还是被吓坏了，沃特就算有着种种复杂的心情，也知道此时不能就这么表露出来，“你说那个怪物吗？那是一只诺哥拉尔赛力克龟，它已经被解决掉了。”
“龟？”杰克反而流露出了一丝疑惑，“什么龟？不不不，梅金森带我看过龟这种东西，那不会是一只龟。她很明显和我们一样是人——至少从外表来看。但是，天呐，我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她？”
沃特意识到杰克并非被巨龟吓到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前浮现出那个有着一头红发、拿着短矛的少女。
就沃特来说，女孩凌厉的攻击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样就能吓到杰克，就算再凌厉一百倍都不可能。可眼前杰克的表现却又真实不虚。
杰克逐渐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嘴里开始向外蹦出仿佛疯子的碎语。
“她是什么东西！我......我完全无法理解那个生物的存在！啊啊啊啊，她是人......她是人......不！不可能！沃特，帮帮我，我没办法——”
沃特急忙安抚杰克的情绪，他站起身揽住杰克不停挥舞的双臂，用自己最轻柔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别怕，我在，没事了，小杰。我们不如去找梅——”
话还没说完，沃特脑袋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也许......不将杰克的情况告诉梅金森会是更好的选择。
那个女孩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才让杰克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甚至哪怕那其实是一只披着布鲁兰德人皮的上古种希尔海妖。而沃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让梅金森接手这件事，那他不仅会再也无从得知相关的信息，更甚至连龟岛都不一定再跟他有任何关系。
但是沃特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叫什么，这是任性。他也许会因为他的任性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他不敢确定。
于是他决定暂且把找梅金森商讨的打算搁置，看情况再做决定。
“小杰，我会帮你的，但是你得先跟我说说那个女孩，你在她身上感受到什么了？”
“不是我感受到了什么，而是——”杰克咽了一口唾沫，“我感受不到她。”
沃特大为迷惑，追问道：“什么叫感受不到？你......看不到她吗？”
“不是——看到！而是，感觉、感觉！就是——”
杰克又开始抑制不住地想要挥舞自己的双手，沃特尝试按住他，却发现这家伙的力气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一些。
该死的3级，还好这小子应该不是全机体强化，沃特还不至于按不住他。
“嗨！嗨！冷静！杰克，冷静！好吗？别担心，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那个女孩，好吗？也许她只是刚好会一点小把戏，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她不会吃了你的。你看，她自己都差点被那头巨龟吃掉。但是首先，你得冷静，伙计。”
“好吧，冷静。对，冷静。嗯。”
杰克做了一个深呼吸。伴随着这个动作，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浮现在了杰克的脑海中。
也许沃特并不清楚我在想什么？既然如此，那我要跟他说清楚才行。
这个念头尽管以十分自然的姿态出现，但是如果放在以前，以杰克那颗大脑的精密，他也一定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这样一个陌生思绪的出现。然而现在杰克竟然也就如此自然地接受了它。
“我应该怎么跟你讲？”
沃特小小地梳理了一下，回答道：“我觉得你应该先说说你所谓的‘感知’是什么？是你的感知域能力吗？”
“不。”杰克干脆利落地否认，“我似乎从有记忆起就能感受到世间事物间的联系，并且在隐隐之间能够猜测到某件事情的走向。也许这应该被称为我的‘天赋’。”
沃特了然，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世界就是对某些人情有独钟。就算哪个天才真的在出生就能够使用闪现，那也是不无可能的事情。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的能力都是什么，你已经3级了，对吧？”
杰克点点头，又补充道：“我其实能够晋升到4级，但是梅金森不让我这么做。至于我的能力......我不太明白，也许是复制。”
这又是什么鬼天赋？“复制？我的意思是你每次的等级强化都是什么，不是说你的天赋。”
“我知道。只是，我好像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每升一级会得到一次新的强化，我的能力是能够使用出我见过的别人的能力。每级对应。就是说，我每升一级，我所能使用的能力最高级数也随之上升一级。”
“哦~确实挺新奇的——你等等。”
沃特咀嚼了一下杰克刚刚的话，不怎么在状态的大脑里才猛然响起了晴天霹雳。
这......这不对吧。
沃特从未曾听过有这样的能力出现过，起码在他看过的冒险小说里和菲力讲过的故事里没有。如果说杰克感知的能力尚且可以用“极端”来形容，那他这个所谓的模仿就是纯粹的超模。
“我——的——天。”沃特一时到了失语的地步。他想到了什么，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它有什么限制吗？像是，超出能复制的范围什么的？”
“没有。至少梅金森给我展示中的没有。根据我们测试的结果来看，我现在和一般的3级一样，能够同时使用三个能力，从1级到3级每级任意一个，无所谓感知域或机体，像我现在就可以使用数十种组合。虽然每次更换能力我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和世界能储备。”
“天呐。”沃特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震惊与羡慕混合在他的心间，简直快要满溢。按照杰克的说法，如果他这个复制的能力对于那些高阶能力也没有限制，那就意味着杰克以后可以同时用出像是闪现、高阶思维洞悉这样的强力能力、甚至于能搭配起像7级的一体化+8级的全操控+9级的斩这样的组合，那打起架来才是真正的一路平推。又甚至如果世界上又有一个人拥有了圣亚当七世的海神之眼，杰克也可以复制来自己用。
这才是真正的冒险小说主角。
沃特这才知道到梅金森和船员们的异样举动到底是因为什么，但同时也诧异于他们那太过于轻微也过于反常的态度。如果是他，总得在“把他当成宝”和“立马杀掉他”之间做出选择，而相比之下，船员们——尤其是梅金森，他的举动在沃特眼里简直就和痴呆没什么差别，他到底是怎么才能装成没事人的——那不仅不友好，还有些不愿接近但又没有进一步的恶意的态度可以说是难以理解了。
杰克也突然意识到，杰克刚刚不仅是透露出了很了不起的东西，更是做出了“透露出了”这样的行为。
梅金森后来和他说了离家那天在安布鲁尔港口的事情。那个治安官正是被听到了沃特与朋友们谈话的胖巡警带去的，谨言慎行，祸从口出，这是在夏国流传甚广的一句俗语。
沃特有些担忧：“梅金森没跟你说过你的能力不能随便跟别人说吗？肯定有很多人一旦知道了你的能力就会——”
杰克点点头。“他当然说了，还说过先不要告诉你的话，因为他觉得还没到时候。但是我现在觉得，没关系，我们是朋友。”
沃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稍稍适应了一些现在这个不太一样的杰克，但杰克的这番话依旧给沃特带来了巨大的感动，一股暖意由心而起，下午的所有寒冷都被驱之一空。
其实就从目前来看，杰克的能力所代表的东西比沃特设想的最极端的情况还要再夸张一些。只不过沃特并没有正经接受过学院的培训，自然也无法看出杰克这个能力真正恐怖的地方。
所谓“能力”，在首先被区分为感知域和机体的大类别下，又可以分为两种。
第一种自然就是被人们所“使用”，称为功能型能力。
下至3级的喷发、上至9级的斩，它们都是世界赋予使用者的技巧。关于这一类的能力还有一种有意思的理论，以斩为例，如果杰姆能够设法将使用这个能力所要求的世界能使用方法教授给一个3级——就比如说杰克，以3级12个世界能级作为标准的储备，已经达到了斩10个能级的最低施放需求，也就是说可以以3级的等级打出“斩”这个能力，即便只施放一次就会将使用者抽干。
但是十分遗憾的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能够讲清楚自己是怎么施放自己的能力的，起码在布鲁兰德这个位面如此。
最古老的一份清晰记载是，在恐怕有数十个纪元*前，彼时东西世界的扩张都受到了位面深处那些强大怪物的困扰而遭受了极大的阻碍，于是几位来自布鲁兰德各地的12级大师——这在当年已经是全布鲁兰德最高阶的存在——齐聚安布鲁尔，并在五国和安布鲁尔最顶端人物的注目下对此作过一段时间深入的研究，包括通过各种方式延缓自己使用能力的过程并加以感受、描述与记录。
可最终研究只进行了短短不到一年便草草收场。
在收集了大量数据、做了大量对比实验并且消耗了相当程度的资源之后，他们最终得出了两个结论。结论一是个好消息，能力并非无法解析，来自维多利安的感知域大师、模型分析师休兰，和来自夏国的感知域大师、数据处理师莫丹心在建立了数百种运算模型之后，终于找到了3级能力喷发和5级能力寸劲（西世界则称之为寸进）之间的一个足以支持理论的相似发展轨迹，由此确认了能力的本质。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结论二则是每种能力都具有如果仅仅是用表面数据观看难以寻到的复杂规律，从能力运行的开始点到过程、再由过程转为收尾其间不仅在不断引入新的世界能起始点、还在不断使用新的运行规律，正因此如果想解析出功能型能力，那它的计算量已经达到了哪怕是以当时都达到了12级的大师们都根本无从下手的地步，就连刚才提到的3级与5级能力的解析都有着一定的运气成分，更高阶的能力更是想都不用想。
虽然后来即直到今天，对于功能型能力的研究是不是又有新的进展——不太可能，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毕竟说不定哪天诸神心情好，就会施舍给人们一点点知识，对吧？
当然安布鲁尔人很少有相信神的存在的。
另一种类的能力则被称之为固有型。
它们和拥有者之间并非是简单的“学会”或者“拥有”的关系。正如安妮的一体化和杰姆的超凡反射，它们对于被赋予这个能力的人的效果是永久性的。这是因为它们本质上不是一个“技能”，而是世界能对身体的一次改造，通过重构能力所有者的内外脉络、建立更加优良的传导框架与承载结构以发挥作用。
如果要说复杂程度，这一类型的能力并不像功能型的那样神秘。就像杰克，也就是尤尔，他生来机体结构就已经被改造成了远超同龄人的程度——如果他尚且能被称为布鲁兰德人。要说真正的稀有与强大，那最好的例子便是安妮的一体化。除此之外，哪怕是9级的固有能力，在如今炼金协会的手段之下，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将它赋予某个人，当然前提是这个人拥有足够的承载力和良好的身体素质，坦白讲，每年因为改造身体而死的人并不很少，哪怕是高阶也有那么几个运气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