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脸上的问号几乎要撑爆他的脸了,好在莱特尔也没有继续让他蒙在鼓里的打算:“我确实是龟岛人,我在你们还没到达现场的时候就认出了这个活动。它其实是一项历史悠久的龟岛传统,有着一个简单直白的名字——“龟之试炼”。每五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会挑选出最优秀的一批年轻人,从11岁到17,其实总共也就是二三十个的样子,前往诺哥拉尔赛力克龟——我们叫它诺龟吧,前往诺龟的栖息地,进行一次选拔。”
“选拔的内容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在指定的区域中生存五天,并且成功偷到五个以上有成活几率的诺龟蛋。这一部分不算难,淘汰率大概是一半一半,主要原因是举办选拔的日期是在诺龟的繁殖期快结束的时候,那会已经有不少的蛋破壳或是因为其他原因不再能孵化了,所以没有足够的蛋供每个人拿取。”
“第一部分的晋级者会登上名为‘龟岛之舟’的客船,去到岛上专门的试炼之地,那是一个靠一个隧道连通外部海域的深潭,年轻人们在那里与一只成年的诺龟相互厮杀,分别砍下诺龟头颅和两只前脚的人会获得全岛的支持,去外面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我的运气还不错,瞅准机会拿下了那家伙的一只脚。于是我和另外两个好运的家伙一起去了安布鲁尔。对我来说,那就是一切的起点。”
莱特尔脸上浮起了一抹笑容,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我先是进了行政院当了几年水手,积累了些经验,后来又在某一次外派任务中恰巧认识了约书亚他们——扯远了。在我有能力之后,我给了龟岛,也就是我的故乡,我给了它许多帮助。据村子里的来信说,他们还给我封了个什么什么长老一类的,多兰似乎也知道我,在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展示了一点能力之后,他就立马开始毕恭毕敬地叫我大人。”
沃特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其实是你在上面抓他问话,我知道了。那你问出来了什么?”
来自龟岛的舵手语气的温度骤降,里面带上了连沃特都感受的清清楚楚的冰冷。
“我问了他之后,他只回答他是在遵照‘长老会’和‘公司’的协议进行实验,除此之外,这家伙守口如瓶。”
“公司?”这对沃特来说是一个崭新的词汇。
“啊。这是个起源于维多利安的新玩意,据我所知,公司在维多利安以外的地方可是相当少见,我想想应该怎么跟你讲……你应该对航海协会啦,炼金协会这些东西比较熟悉吧?我想你应该还不至于对这些一无所知。”
沃特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公司很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协会,人们在里面担任职务、取得地位、进行交易,它和协会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在协会中,成员们按照自己的意愿接取委托、获得报酬,协会本身收取中介费和会员费,而公司和行政院一样进行阶层性管理,公司的最高层成员被称为理事会,他们进行决策、制定目标,下面的人则会将其细化为小型任务进行处理,至于活动使用的资产和获取的成果均归公司所有,成员则通过和公司的约定取得自己应得的部分。简单来讲,公司可以说是高度集中化、实体化的协会——喂,你其实没听懂吧?”
沃特又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见莱特尔露出了一副伤脑筋的样子,赶忙又加以补充:“我没懂公司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但是我听明白了多兰其实是受雇于某一家公司,并且和龟岛上的人达成了什么协议,进行了以人作为实验对象的实验,对吧?”
“正是如此……噢,那是梅金森。”莱特尔指向远处。困境号已经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中,甲板上还隐隐约约地有一个身影。“出于某些原因,我们都对这一类的实验可以说是深恶痛绝。我一会先去找其他人商量一下,今晚我们就去龟岛休息补给,等明天我就找上面的老家伙们问个究竟。如果他们是出于什么令人恶心的原因才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的话,那我和他们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沃特明白莱特尔话里的“我们”指的是困境号的船员们,这也正印证了他前面的猜想。而他也正好有点事情要问梅金森,是关于杰克的。
一行人在剩下的归途中没说什么,一直到回到船边。在登上甲板的时候,莱特尔又表演了个花活。他控水将三人抬高到了高于船舷的地方,又以水作成了一副狂放风格的楼梯,率领着两个孩子由上至下踏上了甲板。
“伟大的猎手,莱特尔·蒙多,得胜归来,向您致敬。”
“少来,我可没见你的手上有半条丑鱼。”梅金森一脸嫌弃地打断了莱特尔的惺惺作态,“另外,鉴于你此次私自离船,我觉得你应该向我进行汇报,舵手。”
莱特尔转头让沃特和杰克先下去把潜水服换下来,自己则拉着梅金森往船头去了。
沃特带着杰克沿着甲板向下,凭记忆穿过了莱特尔带着他们走过的长长走廊,回到了出发时的那间潜水准备舱。
想要脱下这身潜水服比穿上要来的困难,沃特费力地把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想要从剩下的部分中钻出来,却发现自己被卡在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拉链没有被全部拉开,链条又刚好卡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沃特向上拉住已经脱掉的那半边,尝试向下拉了拉拉链,可它还是纹丝不动。
莫名其妙的烦躁从沃特的心底滋生,他用力扯了几下潜水服,试图用暴力的方式把它从自己身上弄下来。突然一声轻微的嘶啦声响起,意识到衣服在哪里被撕坏了的沃特条件反射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就这么披着没能脱下来的潜水服,他软绵绵地坐在了地上。
刚才发生的事情慢慢地从他的记忆的底端漫起。
龟岛?多兰?公司?长老??都是些什么玩意??
现在距离自己经历了生死时刻也还不过两个标准时,沃特的身体仍然承受着过量的兴奋和激动之后的余韵,这让他的头脑发昏。此刻终于能够安静地进行思考,可他却几乎忘记了刚刚自己是怎么听进莱特尔的话、又是怎么使用自己的大脑的。
一次波及生命的危险就这样突如其来地降临,而自己或许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
这叫,世事无常吗?
沃特没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也没有前人的经验与教导,所以更不会有自己的什么信条。遇到一个赏识自己的船长、登上一艘私掠船、看看外面的世界、战胜传说中的海怪成为英雄、带着财富和名望荣归故里,在过去的许多年中,沃特的愿望就是如此简单。但此刻沃特直面了一场差点就失去生命的事件,他第一次了解到了“风险”这个词的含义——尽管他对这个词并没什么了解。
沃特把脸埋进手中,感觉自己的思维运行的是如此之慢。
“你还好吗?”
这是一句简直不能更出人意料的话,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说出它的那个人。
“我还好。你呢?”
沃特话刚出口,就觉得有点好笑。杰克这小子全程就跟没事人一样,不好就怪了。
“我……不太好。”
这是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回答。
沃特抬起头,看到了杰克夏国陶瓷般精致的脸上展露出的浓重忧郁。
这个世界今天似乎不太正常。沃特使劲揉了揉眼睛,刚刚一定是出现了幻觉,杰克会露出这种表情?
沃特再次抬起头,依旧看到了杰克夏国陶瓷般精致的脸上展露出的浓重忧郁。
好吧,冷静。
呃,好像就算他露出了这种表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也没谁说他不能有这样的情绪,对吧?但是这就是很.他..妈.的.不对劲!虽然只和杰克相处了几天,但是杰克已经在沃特的心里建立起了一个十分别扭又坚不可摧的形象——他可以是任何东西,但绝对不是一个人,哪怕连疯子都不是。此时在杰克的脸上看到迷茫,就和海里突然飞出来了一条丑鱼和自己说话一样——可能后者还比较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沃特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此时就算万分别扭,但是就这么像杰克表露出来无疑是最错误的几种行为之一。
“怎么了,杰克?是刚才被吓坏了吗?”沃特尝试以自己最关切的语气说道。
杰克没做出表示,但是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了那双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优美线条的肢体的末端正在不住地颤动,并且因为微弱的光线显得模糊不堪。
“那个东西,是什么?”
杰克的声音中也开始显露出极为微小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