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古代璃月地下的岩元素生物大都目不能视,他们活跃在地底的层渊中,千百年来不见天日。
若陀龙王便是如此。自他有记忆以来,他的眼前便只有一片漆黑。生为最古老的岩元素创生物,他有着改天换地的力量——他能使山川变貌,能叫峰峦崩塌。
可纵然有如此伟力,他却无法赋予自己一双能看见世间的眼睛——并非没有能力,而是他生来便不知道眼睛是什么样子。
在那些孤寂的日子里,他只能用壮美凄冷的歌来抒发自己的思绪。他听得懂大地的脉律,感受的到金石的铿锵,于是他把这些一同编进自己的歌里,用大地的语言倾诉着他的愿望。
但来自高天的荒星是读不懂大地的倾诉的,对于墨雨来说,他只能从这如歌的声音中感受的到那份隐隐约约的哀伤。但倘若他懂得这种根植于大地的、最初的语言的话,他便会明白这如同鲸歌的旋律里,其实只有反复的一个词:
那是“眼睛”。
………………
向东飞了约四五里左右,墨雨便看见了一座深邃的幽谷。临近峡谷的时候,那宛如磐石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如今的这个距离可以听的很清楚,那的确是有人在唱。
墨雨拍打着翅膀减速,随着他飞越视野中最后一座高峰,一道可怖的裂痕映入他的眼帘。
仿佛大地上被咬了一块……不,或许已经不能这样去形容了。墨雨收起翅膀,立在高空眉头紧锁。这简直就像拉着大陆两边撕扯才会出现的景象,大地被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撕裂,坚硬的磐岩一寸一寸迸溅开来坠入无尽的深渊。
如果有凡人站在这里的话,只需一眼便能激发内心对于黑暗,对于深渊最原始的恐惧。然而就在这般可怖墨色中,有一座巨大的身影正若隐若现,仿若酣眠的巨兽。
歌声没有停息,深渊的巨兽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他这位不速之客,仅仅是专注于自己的鸣唱。那庞大的身躯偶尔会随着歌声挪动一下,每次都引得一阵地动山摇——这估计就是当地人说的地龙翻身的来源了。
即使早有猜测,但真的看到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墨雨心生荡漾。仅仅是站在高空俯视那道身影,呼吸都在不经意间开始加速。不单单是因为那道身影的强大,更是因为他察觉到了那蕴含其中的,古老而又熟悉的力量。
秉持着不惹麻烦上身的原则,墨雨尽力地收敛自身的气息,缓缓向后退去,如同一只误入石林的飞鸟。
可没等他走几步,原本舒缓的歌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歌声的主人不知用什么方法发现了高天的来客,紧接着脚下的深渊开始变得躁动,与此同时墨雨浑身上下每一种感官都在疯狂的预警——
有什么东西要从深渊里出来了。
“阁下,我无意冒犯!”顾不得平日的从容,高天上的墨雨急的向着深渊大喊,希望能缓解对方的敌意。然而深不见底的巨渊吞噬了他的声音,古老的意志对于他释发的善意仿佛置若罔闻。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场本应需要千百年的地壳运动正在加速演变。山河破碎间巨石迸溅卷入深渊,数不尽的泥沙碎石如海浪般汹涌而来。
不一会儿,他的脚下可怖的层渊已经化为翻涌的大海。时不时有细细的雷霆掺杂在汹涌的石浪之间,照亮了遨游于磐岩的巨大阴影。
“该死!”
墨雨一巴掌拍在额头上,闭上眼睛骂了一句。在来此地之前,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都说好奇心害死猫,现在看来不仅仅是猫会被好奇心害死,连他也要被害死了!
可话说回来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谁又能想到这璃月的古老山川之间,竟然埋藏着如此古老的力量呢?自鸽子衔枝之年后,又有多少沉睡的古老存在正在醒来,再一次的行走在这大地上?
身旁的大气正在逐渐变得粘稠,令人战栗的气息充斥在天地之间。再一次确定了对方针对自己的敌意后,墨雨并没有第一时间想着赶紧逃离。压下心中的慌乱冷静了下来,随后深吸一口气,身后的六翼逐渐张开,伴随着雷霆的狂风从九天涌来。
随着他的双眼缓缓睁开,天空上的白画卷被泼上了一抹极致的黑,万钧雷霆一道齐鸣。原本无奈的神情换成了拼死的决意——既然跑不了,现在也无非是从可能友好的会面不知为何变成了不怎么友好的对决。
他是“钢”。是立于高天,判决众生,断尽一切的“钢”!
他立于高天之上,玉指微曲撷来一道闪电,银色的蛛网在他的身旁跃动,大气中划过一道道细碎的裂痕。
铺天盖地的乌鸦从脚下的大海涌向高空,如海水倒灌般绕着墨雨盘旋。银色的雷霆在它们的羽毛间一圈又一圈的传递,每一圈过后都会有一部分导入墨雨手中的雷枪。
身后的三对羽翼完全展开,交织的雷霆在他手中形成了螺旋般的长枪。身形略微后仰,随着高举的手臂猛的向下砸去,激荡的雷霆爆射而出!
即便自身出于劣势,他却还是选择了先攻。根植于高天的骄傲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天地,在一阵令人恍惚的银白后万籁俱静。良久,一阵叹息从大地深处传来。
而在墨雨有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狂躁的深渊就此归于平静。一条巨龙破土而出,然后呆呆的趴在废墟之中,一动不动。
………………
地上的生灵是很难体会“颜色”这个词对于地下生物的意义的,更别说第一抹颜色出现在眼中的那种震撼。就如同新生的孩童第一次望见夏日的雷霆时,纵然只是一瞬,心中的触动却像那残留的雷鸣般久久不息。
对于若陀来说,这一天它注定要记住好多年。
这一天有人寻着它的歌声而来,他行于高空降下雷霆,依照它的愿望将一抹白色打它的入眼帘。这一天,它的眼前第一次出现了有别于黑色的其他色彩——这让它激动的差点潸然泪下。
啊,差点忘了自己好像没有眼睛,哭不出来。若陀想到这点后反而更想哭了,连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
可是另一边,但在墨雨看来,这一天可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先是莫名其妙的被针对,然后莫名其妙的打了起来,现在这头龙还莫名其妙的趴在地上在这里莫名其妙的抽风。
墨雨心里很清楚,刚才的那一下看似声势浩大,但绝不会对眼前的巨龙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除了稍微颤抖的身躯外,巨龙身上看不到其他半点伤痕。真正令他意外的是,在他投出那柄雷枪后,原本针对他的敌意突然就消失了。
“难道这招还自带降智功能?”
墨雨的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收起六翼降落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踱步前行,同时衣袖一翻又是一道雷枪抓在手中,滋滋作响的雷霆在他的身后飘扬。
虽然不知道这条龙发了什么疯,但既然对方的敌意已经褪去,他并不介意再尝试沟通一下:
“呃……你好?”
陌生的语言打断了若陀的思绪,而它这才发觉它根本听不懂这位魔神的语言。但想到他是跟着自己的歌声来的,思考了一会儿后,若陀决定还是以最初的方式进行交流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于是它再一次开口。凄美的唱腔在空谷中回环作响,它用哀婉的歌声向眼前的魔神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既然对方能听懂先前的歌声前来,那么想必是能理解它的意思的吧?
墨雨看了看身旁,随着巨龙惊吼又是一轮的山崩地裂,地动山摇。点了点头觉得明白它的意思了。抬手又是一道雷光飞过,好似白日从东方升起。
它跟我哪来这么大的仇?墨雨心中郁闷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