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生灵才会发出这种声音。但这并不妨碍他从中听出了那份力量,沧桑……还有一抹婉转的凄凉。
这样的声音让他想起了海边离群的巨鲸,那鲸歌也是这样的孤独却又充满力量。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磐岩与金石的铿锵、山石与磐岩的绝唱。他细细的品味这蕴含着大地脉动的旋律,久久没有回神。
也许,这真的是层岩间的巨龙在恒古的黑暗里歌唱。
眼看着这位客不再说话,掌柜的却是在一旁战战兢兢,走又不敢走留又不想留。只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百般纠结下好像是度秒如年。
这个时代的人们大多还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虽说此时残阳已落夜色渐深,可眼瞅这样一位还坐在自家的大堂里,他哪里敢去睡觉?值得庆幸的是,刚刚那片混乱中他把手中的刀藏了回去,要是这会儿站在这被发觉了,他怕是往后也不需要再睡了!
墨雨饮了几杯后也发觉到这掌柜的异常——这掌柜的跟打摆子似的站在那抽风,不注意到都不难,疑惑道:
“店家你还不去休息?看你抖成这样怕不是染了寒风,还是趁早去歇息吧。”边说着边向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真是妩媚众生,倾国倾城,饶是掌柜的自诩见多识广看的也愣住了好一会儿——
——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墨雨心中微叹一口气,他哪里不知道这掌柜的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他真的只是寻一落脚处罢了。只见他寻思了一会过后,假装不经意地向侧方一瞥,随后惊呼道:
“掌柜的你看你身旁的是个什么?”
这下可把掌柜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转头去看。却是此时墨雨身影一闪,如鬼魅般移到他的身后,四指并拢控制好力道,对着脖颈侧后方便是一砍。
掌柜的只觉眼前一黑,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墨雨扶住他倒下的身形将其放在桌子上,检查了一下各项生命体征,满意地点点头。
嗯,没死。
随手往桌上抛下几块碎银,心里为又阻止了一位想要熬夜的人感到开心。回到座上斟满一杯,入口的酒都好像甘甜了几许。
一夜无话至天明。
………………………………………
翌日清晨。
歇够了一晚上的墨雨伸了个懒腰,透过纸窗的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慵懒的曲线显得分外妖娆。
望向桌上稍乱的残局,修眉微蹙,纤纤玉指往桌上一划,昨晚斟饮的酒具就此消失不见。心里琢磨着再向掌柜问问地龙之说,回头看去却发现那掌柜的还趴在桌上睡得正酣。墨雨无奈一笑,也不愿扰人清梦,就此推门而出。
走在大道上,正巧遇上个当地正准备进山的樵子。墨雨伸手将其拦住,往他手里塞了两块碎银,并向他询问了一下附近的山川地貌。
这樵夫看清他的容貌也先是一愣,但看着这晴光潋滟,再看看手中的银子,倒也没把他当做什么妖魔鬼怪。仔细与他说了下周遭的地形。从他口中墨雨得知东边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当地盛传的地龙之说指的就是那里。
………………
璃月往东的海岸旁有一城,城名为璃月港。码头上挂着一溜红色的纸糊灯笼,艳艳烛光映照出招牌上写就的那句迎客词:
“万商云来,千船继至;宝飨七国,钱遍六合。”
正是华灯初上之际,染成浅绯色的灯笼光影凄迷。纵然是四海云集的璃月港也在日暮的余晖中迎来了片刻的喘息。三三两两闲人或听书看戏,或饮茶品酒,日暮下的璃月港有着不输于白日的繁华。
今日的和裕茶馆也是宾客满座,只见那台上的说书人手抚一折扇,正与台下众人说到:
“……那异人听了樵夫的话后,伸展六翼直上云霄,惊的那樵夫一下子趴坐在地上。只见那异人飞着飞着化作万点寒鸦,密密麻麻的向东方飞去,那场景叫个遮天蔽日!有诗曰:
刀枪初现峥嵘,寒芒万点;
寒鸦盘旋九皋,声闻于天
……”
歌舞升平的璃月港里,茶博士刘苏正在说这本《寻龙点睛》,刚巧说完这段后一停。台下众人看他停了下来,立刻有人开始抄椅子,他赶忙又补充到:
“话说这凤黯道君呐,当下便前往东边那幽深潜谷……”
台下人见他并不是打算断章,皆是舒了一口气。却不知道刘苏一边讲着,一边用眼睛瞥着那些准备抄椅子的家伙。等着那些人都把手中的椅子放下了,他眼前一亮,挑准时机把手里的折扇往手心里一砸:
“……之后的事,且听下回分解!”说完便下台下溜去。等到众人回过神来哪儿还有人影?台下众人皆是一愣,随后骂声一片:
“老刘你断的一手好章!”
“他怎又干这种事情!上次的《绝云记闻》好似也不曾讲完吧?”
“你还说《绝云记闻》咧!他连《古华沉浮记》都没得讲完!这怕不是要拖到明年去?”
“#%¥…?!”
听着耳边的一片嘈杂之音,坐在人群中喝茶墨雨无奈笑笑。看着已经跑远的刘苏正回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他摇摇头放下手中杯盏,整理好衣装走上台去。
众人还在喧闹之际,突然听的一声脆响,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位少年郎站在了台上。这少年生的一副好相貌:
赤金瞳,瑞凤眼,长发及肩。面若中秋之月,如春晓之花,端的是一副白皙少年相。可眉宇间却又仿佛有着道不尽的沧桑,如大地上的刀剑寒光。
只听他手里握着的惊堂木一响,见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后,他才笑着开口道:
“抱歉折了大家的雅兴,但刘博士家中有些急事不得不提前离场。先前已经是与范二爷打过招呼,这场书的下半部分由我代讲。哦,还请放心,虽然我这嘴上功夫不敢保证比得上刘博士,但至少我是绝对不会断章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不满的老听客却都是笑了起来。见氛围渲染的差不多了,墨雨手中的惊堂木又是一拍,这场书便接着开场。
夜色渐深,这璃月港的夜景却是愈加繁华起来。正是彩灯喧嚣之际,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过客纷纷扰扰,看得他竟有些恍惚。在他说完书后店家的小妹前来问询可要住宿,他笑着摆摆手,回应道,只是寻一歇脚处,不必烦劳。
可真是个怪人,小妹心里嘀咕道。不过,这位先生笑起来却是真的很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