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多了些额外的遭遇,但还好最终的目的地却和原先并未区别。
久侘歌在前,领着无铭来到了是非曲直厅高耸的厅门前,左右门栏上所雕刻壮硕鬼将,也挪动鲜红的双眸仿佛要燃起火似的望向了两人。
也许是对此类情况司空见惯,也可能是神经大条没有注意到,在久侘歌得意洋洋地带着作为可疑人物的无铭继续前进的时候,后者还在时不时回顾那并不友好的目光。
无铭清楚地感受到,那股视线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或许是久侘歌这个工作人员在自己身前的缘故,它们并没有从雕刻中显出本体,仅仅是目送着无铭和久侘歌走入了是非曲直厅。
其规模堪比巨型广场的空间,早已不能以大厅相称,内部空间的风格颇似中式的豪华官邸,黑色与红色这两种浓重的色彩占了整个建筑的主调,虽然看上去略显土气,但是那巨大的压迫感可不是说着玩的。
“是非曲直,黑白自显”八个大字镌刻在大厅尽头的牌坊上,而数不清的亡灵鬼卒,则在其威光的映照下缓步前行。
虽说有数不清的亡灵以及许多死神穿行在大殿的门前,但是却没有听到一丝声响,先不提发不出声音亡灵们,就连那些死神也是尽可能的保持着沉默,与在三途河上健谈的死神们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这样的寂静,很快就被来到了大厅里类似前台位置的久侘歌所打破。
“喂,别偷懒了,有情况发生啊!”
高亢的声音大得有些刻意,弄得更远处的亡灵或鬼卒都暂时停下脚步望向这里,不过在看见是那个远近闻名的鸡头大嗓门后,便毫不意外地继续做起了原先的事情。
“是久侘歌啊,这时候你不是该看守外面么,不怕有亡灵乱跑到旧地狱或者鬼之国?”
前台之后,青面独角的鬼族抬起了头,从打瞌睡的模样中恢复了过来,看着扰鬼清梦的久侘歌问道。
白领打扮的它看上去与大殿的装饰风格格格不入,但若是放眼一瞧,这里其实到处都有类似扮相的地府工作人员,而被久侘歌找上的这位,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后,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她身后的无铭。
“你后面那位是……?”
“哼哼,是可疑分子哦!”
仿佛是年轻的猎户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一般,久侘歌昂着脖子,就差把得意两个字写在脸上,回答起了鬼卒的问题。
“可疑分子……怎么了吗?看着只是普通的人类吧?”
然而鬼卒并不会被“可疑分子”这种字眼惊到,因为他们大多都对久侘歌的靠谱程度有所了解——尤其是在头脑方面。
对方上下打量着无铭,虽说看得出对方也是个生面孔,不过按最近发生的事情上看,有人带着肉身出现在彼岸这边,也谈不上什么稀奇的事情,与其往是非曲直厅送,更应该送回人间才对。
见鬼卒说出质疑,久侘歌得意的模样更上一层楼,她挺着胸,神秘兮兮地说道:
“说了你可别吓一跳——他居然拿得出证件来让我放行!”
说到这,鬼卒也楞了一下,用不可思议的语气感叹道:
“那还……真的挺可疑。”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露出在无铭观念里更为“正常”的反应:
“啊不对,不是本来就该这样子么?久侘歌,你该不会把今天要拜访是非曲直厅的大人当成可疑分子了!?”
尽管只是前台,但他还是听说了今天会有外人造访,而且还是身份不低的存在,而久侘歌带来了一个出示证件以求通行的人,还把对方当成了可疑人物……
鬼卒的脸已经由青转白,但久侘歌还在那用略微呆滞的自信笑容,歪了歪脑袋,丝毫不明白对方为何模样大变。
不过无铭在误会加深之前,就站到了久侘歌身前,双手撑在前台上,主动出言解释道:
“我很庆幸你们只是被不讲规矩的人影响到了,而不是你们真的都不讲规矩……但我不是你说的大人物,我是来给赤水无患送一些私人物品的,请问她在么?”
提到了对鬼卒而言较为熟悉的名字,对方也从先前的误会中缓了过来,不再是那么紧张的模样,但眼见面前的男人似乎又与近期在此地就职的鬼神副长无患有所关系,他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的谨慎:
“额,啊……你、您是来找无患大人的?不好意思,她前段时间和其余鬼神长接到了任务,出发去处理盂兰盆节的善后工作。”
“去幻想乡了?”
听到这个说明,无铭自然也想得到此时无患的去处。
毕竟盂兰盆节刚过,定然有很多趁着盂兰盆节在人间自由行动的机会而躲藏起来的亡灵,既然他们没有回归彼岸的自觉,那必然需要有人帮他们“遵纪守法”。
而且这也是为了它们好,毕竟在人世间逗留太长时间的话,说不定就会化作恶鬼怨魂一类的东西,更有可能被身怀邪术的修行之人或妖魔炼化。
大概无患现在应该就在忙这些工作吧。
“是的……其实只要您不介意,或者方便那么做的话,您可以让我们代为保管,到时候我们会转交给无患大人。”
在鬼卒提出解决方案后,无铭倒也毫不介意地拿出了被布匹包裹好的圆光镜,递交给了对方,因为并非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物件,所以托人保管一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你在受贿?我会告诉映姬大人哦。”
不过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久侘歌,却以为拿了无铭东西的鬼卒是在当着她的面进行收买行为。
“你还没听懂吗?人家是给无患大人送东西才来这里的,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啊!”
“无患……是谁来着?”
久侘歌脱线的回答,让在场的三人都陷入了面面相觑的沉默状态,最后,还是由无铭打破了沉默摆摆手笑道:
“算了算了,体谅一下,禽类修成的精怪可不是每个都能和昴日星君一样头脑清晰的……话说她是怎么在这儿找到工作的?”
鬼卒也尴尬地打了一个哈哈:
“您别在意啊,她一直这样,对了,您方便留个名字吗?”
“无铭……赤水无铭。”
“是亲属?”
“嗯,兄长,也希望日后劳烦各位多多关照并督促舍妹。”
在结束这简短的对话后,无铭便打算就此直接离开。
但是,就在他转身的前一个,由远处大门传来的一阵寒意,伴随着略显嘶哑的男声传到了无铭的耳畔:
“我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