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小巷内。
咚,咚,咚。
钟声响过十声。
“喂,我说。”W踢了一脚夏尔,说道:“难不成,你还真想让我们戴着这个去炸掉人家的工厂?”
她扯了扯手中的黑色面罩,和自己腿上的丝袜比对了一下。
“不然呢?刚在酒馆逃了人家的单,现在又要给卡拉顿城放烟花……不做点伪装,被监控探头拍到,你以为你还能不费心思地从维多利亚坐车回罗德岛?”
“能啊。”
“那是你。总之,我不想惹事。”
“不惹事你干嘛要炸工厂?”
“……哪来那么多问题。”夏尔无语道。
早知道就只带煌一个人了。
他从地面轻巧跃起,伏上小巷的墙头。
墙的另一边,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怀特威家族的源石业工厂;方才敲响过的大钟位于工厂一角的塔楼上,硕大的走针表盘依稀可见。
整合运动安插在卡拉顿的内应早早便将信息传达到了夏尔的手上。
整起任务的起因,简单来说,是怀特威伯爵妄图将贝希曼伯爵未完成的企图再尝试一遍。
先前那位被拘留的老爷打算挪用议会的资产来填补自己的荷包,炸掉工厂的同时偷偷从地下物流通道将设备转移出去,顺带着再把帽子扣到感染者头上。
至于他为什么敢走贝希曼伯爵的老路,姑且算是他有了更为充足的准备吧……
据新发来的情报内容说,这位怀特威伯爵以赶工期为由,组织起了工厂里全部的感染者工人留在这里上夜班。
厂里本还算崭新的设备突然被替换成了工厂重建前留下的,年久失修、早已超出报废期的破旧设备,新设备现在则被安安稳稳地送达了地下通道,等待着运输。
源石工业设备的价值毋庸置疑。对于怀特威伯爵发的这笔不义之财,罗德岛和整合运动很乐意将其接手过来。
但是,事情也并非如此简单。
对于怀特威伯爵来说,他大概不会大费周章地去转移这一堆卖不出价格的废铜烂铁。何况要应对数量众大的感染者工人,这可并非一件易事。
而工人们操纵的这堆本来早就该进垃圾堆的设备,今晚在生产什么呢?
答案是源石炸药。
夏尔皱眉。
希望这畜生还没有变态到那种地步……
不过就算那样又如何?
反正没我变态……不对,是我会将你绳之以法。
“到时间了,跟我走。”
夏尔戴上头套,带领二人消失在迷惘的夜色中。
——
老菲林拄着手杖,站在天桥上远远眺望着工厂中忙碌的工人们。
他在口罩下扯起一丝不屑的笑,黑色礼帽下露出的猩红的瞳中闪着兴奋的亮光。
感染者这种东西……果然是令人作呕啊。
稍稍施舍给他们一点活下来的机会,就会像鱼一样挤在水面上争夺那一点养料,就算会缺氧死掉也毫不关心。
它们甚至不会在意,你丢进池塘的是饲料,还是啐出的痰。
啊啊,以后就不用看到这群脏眼的东西了呢……这些年来,他早就受够了。
感染者……哼。
他转身走下天桥,朝着早就在桥下备好的黑色高级轿车走去。
层层铁丝网在工厂四周拉起,用来确保不会逃出任何一只散发下水道臭气的老鼠。
很快,怀特威伯爵从车中取出一把弩来。
老菲林摩挲着弩柄上的纹路,这让他回忆起自己服役于城防军时,第一次在战斗中用弩击穿敌人的心脏后,对方狰狞面容的触感。
这弩的威力着实可观,他在守城的日子里见识过不少。装填了爆炸箭头后,只需一箭,绚丽的血肉烟花便会完美地绽放在空中。
这也让他回想起不得不亲自用这把弩杀掉自己感染矿石病的儿子时,那难以平复的心绪。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今夜之后,他会卖掉所有留在卡拉顿的资产,回到自己的庄园,安静的度过自己的余生。
在那之前,他终于得以有宣泄自己怒火的一次机会。
伯爵端起装填过爆炸箭的弩,找到一处好位置,瞄准事先安置好的爆炸物。
这一箭之后,围绕工厂而设的其他存储源石炸药的仓库也会相继为这美丽城市的夜空添上一笔色彩。
替自己站岗的守卫们想必还在坚守岗位,怀特威伯爵对此感到抱歉。事后,他当然会为他们的家庭发放一笔可观的抚恤金。
而那些令人作呕的工人……他们作为感染者,本就应该承担代价——
伯爵的笑容逐渐疯狂起来。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可当他真正扣下扳机时,眼神中被占满的却不是疯狂。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热流到他面前,将他掀翻在地——整座工厂先他一步,一瞬间燃烧起来。
卡拉顿夜空因此明似白昼。
紧接着,他先感到身体失去重量,随后是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
回过神时,自己已在半空,向着那燃烧的黑色山脉飞去。
……
不远处,钟声恰好敲响十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