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茜·格里特从小小的床上醒来时,晨光已然洒落在厚重的窗帘上,透出些朦胧的亮。
她原本喜欢在睡前为窗帘留一条小缝。这样一来,她醒来时的第一眼,便能看到温柔地倾落在身旁的阳光。这意味着这一天会有个好天气,而小菲林也会因此而打满一整天的干劲。
这种盼望、这种渴求……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冬日的清晨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好时辰……毕竟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来打理那被电荷裹挟。略略有些桀骜不驯的粉发。
但在那之前,她先是拾起睡前随意丢在枕边的手机。
飞快掠过许多未读消息,目光停留在仍未在线的一个联系人上。
反反复复,屏幕点亮又熄灭,文字输入又删去。
犹豫再三,她还是按下发送键。
……早。
她在心里也这样问候道。
——
“……嘿咻。”
她敞开小店的门,稍稍踮起脚,将从家里带来的一朵小花衔在铃铛的吊环上。
花种是夏栎施过法后留给她的。这样一来,就算是在寒冬中也能萌发。
紧接着是每天的例行工作。仔细地擦拭每一扇窗与桌椅,将木地板洗得发亮,摆好货架上的商品,巧妙地用法术扫干净边边角角的尘屑。不过,今天她干的似乎格外认真。
在夏尔与夏栎的帮助下,苏茜得以早早地从罗德岛那儿置办下了这间小店。就算是不做些别的,每天只是坐在这里,守着这一方充满自己希望的天地,钻心花卉、调酒、发艺,就已经让小菲林很满足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这份梦想多久。
小店的生意并不算太好,甚至快要达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了。
倒并不是光顾这里的人不多。相反,社区里的大家都非常照顾小苏茜。
……只是,这份生意对于软弱的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难做了。
按议员们的说法,感染者社区的治安问题实在惹得他们发愁。于是,卡拉顿的感染者政策又在进一步缩紧——除了对没日没夜泡在高浓度源石环境的工厂工人来说。
时间和空间上,人们的出行有了更加严格的限制。借这个机会,工厂附近新开的几家酒馆获得了一大批常客。
如果只是这样,对于一年四季不换座上客的小苏茜这里影响还算不大。
要命的是,税收达到了高得吓人的地步。感染者之间的聚集常会被暴力驱散,城市警察也会时不时来找茬。
每一次出现什么事故,不论是否是感染者社区的责任,当局都会先像模像样地摆出一副彻查到底的正义凛然模样。
然后呢?
颁下来搜查令,市警会负责带队把整片社区搞得一团糟。每次他们来,对于小店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证明过店主的“清白”之后,他们自然会耀武扬威地前往下一个地方,留下小菲林一个人哭着收拾店里的狼藉。
虽然像毕恩、吉姆斯他们也曾经联合过这儿的伙计们替苏茜出头,但最后还是被苏茜拦住了。
作为普通人,她已经失去了很多。如今作为感染者,她不想再失去自己的朋友了。
对于市警来说,最后抓不抓得到人,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大概只是想宣扬自己的力量,好震慑住这群下贱到不堪入眼的贱民,顺带着随意毁掉像她这样榨不出什么价值的感染者的生活,能将其赶出卡拉顿就更好了。
可以见得,这儿大概很快就只会剩下一群俯首系颈的机器,源源不断地为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创造价值。
这些都是在夏尔离开卡拉顿后发生的事。她一直在努力向那个人展现一切安好的样子,而她自己也一直这样坚信着,尽管这么做也无法得到回应。
不过,今天可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
少女放下手中的擦布,抬手轻轻拭去额上的薄汗。
毕竟,今天可是自己的生日呀。
大家一定会开心地聚在一起,好好庆祝一番吧?
她的好朋友们,还有她的……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她高兴地等啊等。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蕴消失在远西的暮色中,
直到若有若无的钟声敲响整十下,
直到她哭着沉入梦乡。
——
“喂。”
酒桌旁,沉默许久的夏尔突然抛出了话题:“罗德岛的酒吧,你们都去过很多次了吧。”
“是啊,那儿可比这强多了。”W撇撇嘴。
“我想也是。可是,你知道这家酒馆比那儿差在哪里么?”
夏尔眯着眼打量起W面前的酒杯,引来后者一个白眼。
“酒的质量和环境啊。反正要是喝酒,这种地方我是不会再来——”
“W,你先前也是荒原上的人吧。”
他打断W的话,说道:“如果让卡拉顿人来选择的话,你觉得他们会选哪儿?”
W张了张嘴,却又想到夏尔的上一句话,于是她选择沉默。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想怎么怼他。
“这家算是比较高档的地方。如果到感染者社区里去,我想那里就更能体现这一点了。”
“这儿的酒客们不仅是喜欢喝酒。酒不能给他们的归属感,人可以做到。所以,就算是劣质的高度酒,他们也照样乐意找到那个熟悉的老地方去品尝。不仅是酒客,酒馆老板也会有这种感情。”
W不耐烦的脸上好像写上了“哦哦牛批”四个大字。
“所以这就是你不带老娘去喝好酒的理由?”
“……这不是兜里没什么钱么!勤俭,勤俭你懂么!”夏尔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大蟑螂的中指戳了起来。
W是这样的,不要动怒……W是这样的,不要动怒。
夏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在心里劝自己。
“……总之先别喝太多,来这儿只是为了等待时机。”
“过会儿,我们有场狠架要打。”
“知道跟你来准没好事。”
W收起中指,自顾自又倒了一杯;煌似乎在想些什么,没有插嘴。
须臾。
“…这间酒馆是巴顿开的。虽然不是感染者,但这儿也就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一切了。”
“……你们说,要是——”
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窣。
“先生,您点的酒实在太多……如果需要继续上酒,恐怕我们需要您先结一下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