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上辈子算是个十足的唯物主义者,一家子的党员,生长在红旗与国歌下,对于牛鬼蛇神一流嗤之以鼻,坚定信仰马列主义...好吧好吧,我知道把奶瓶颤颤巍巍悬浮在面前玩得不亦乐乎的自己的样子很没有说服力,但这是超能力诶!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诶!
盯着那晃晃悠悠的奶瓶,我陷入了良久的沉思,虽然不知道这辈子的世界观是什么样的,但如果是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来看,超能力(Exceptional Function)这种东西大致可归为两类:一类是认识上的超常现象,即“特异感知”外国所称的ESP;一类是意念直接作用于外界事物,称作“特异致动”。
我觉得我的表现特征挺符合第二种:我想喝牛奶,因为够不着奶瓶,所以怨念大到能冲飞这座老实日宅的屋顶,于是奶瓶就飞起来了,不然没别的东西能解释我遇到的情况——我其实也很想有个替身什么的,但很遗憾的是貌似我穿越的这个世界的人脸上的确没有荒木线。
那时我对悬浮在我面前的奶瓶的好奇心一时间大过了饿肚子的饥渴欲,在意识到非凡的事情发生时,我下意识地去摸索这个神奇力量的本质——即我的意念究竟是如何扰动现实世界的物质的。
用文字来表述我使用这个神奇力量的体验,就像是当我集中注意力时,我的大脑两侧一些的边缘部分就会有些开始有些发紧和膨胀感,我能感受到一股不可视,但却可以很吊诡地“感觉”到的东西从我脑袋的那两侧弥散出去,再通过控制手脚一样的“本能”去驱使他拿起奶瓶。
这让当时的我兴奋极了,有一种终于长出了可靠的壮实手臂的安慰感,将婴儿那软弱无力的痛苦从心底驱散了一些。
但乐极生悲这个成语和塞翁失马一样向来应验得都很快。
在我发现自己拥有奇怪力量时的兴奋和探知欲完全让我忽略了一个现实问题:
人的肌肉群在长时间运动或短时间内剧烈运动后,肌肉短时间内所需要的养分和能量比较多,如果不能够有效的补充,肌肉细胞就会进行无氧代谢,将细胞内储存的葡萄糖转化为乳酸,运动的时间越久或剧烈运动的程度越明显,产生了乳酸量就越多,所导致的结果就只有一个——在健身房练完下肢的朋友们,恐怕可以代替我总结出这个答案。
大概玩悬浮的奶瓶玩了有半个小时?在某一个瞬间,我一直绷住的那根看不见的弦忽然就断了,奶瓶从半米的高度砸在了我的脸上,牛奶倒了我一身。
其实现在想来,那时我脑子里的那根弦也并非“一瞬间”断掉的,在这之前我的大脑已经无数次地给出了提醒,头昏、脑胀、略微犯恶心等等,数不胜数。但那时候兴奋过度的我下意识以为这是使用这个能力的正常反应,没曾想这些都是大脑过载发出的警告。
当时把奶瓶打翻在身上的我只觉得疼,脑袋瓜子生疼,又昏昏沉沉的,我用自己的小手把脸上的牛奶给糊掉时却看见自己手中一片血红,当时我就蒙了,以为是奶瓶把自己砸出血了,但紧接着我才发现自己是在七孔流血。
完全没有夸张的程度,还是孩子的我面部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口腔同时出血,混合着乳白色的牛奶一起染在身上,感觉像是吃下了“含笑半步癫”一类的江湖剧毒,又像是被江湖大侠用内力打了一巴掌,那个时候我都想好我第三辈子重来后的注意事项了,也就是那个绝望的时候,我从窗户外的院落看见了我太奶慢悠悠地佝偻着腰走来,瞬间急得我直接开始了我这辈子最大声的一次啼哭。
在进房门后我太奶见我的样子可谓是吓得不轻,直接就抱我起来往院子外送,我本以为按照我太奶的速度还没被送到医院前我就得挂掉,但直到我见到我太奶沉着冷静地打了一个电话,不到三分钟一辆黑色漆面亮得能当镜子的雷克萨斯轿车就以100的时速飘来一个急刹停在了前院门口。
我那时不知道我太奶哪儿打电话摇来的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也不知道驾驶座上冲下来的穿西装的高大威武的黑超是什么路数,但我被抱上后座轿车启动瞬间的强烈推背感就已经告诉了我,我这辈子接下来可能还长着呢,似乎还没那么容易去见阎王,唔,在这边应该是过三途川去见死神?
太奶送我进了一家专门面向婴幼儿的医院,那也是我第一次进入市区,大街上的高楼大厦以及纵横交错的立交桥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和我上辈子似乎别无二致,而送往的医院门前那块日文和少部分中文混杂雕刻的石碑则是大概让我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地点...千葉?就我上辈子的记忆来看记得是有这么个地方的,盛产豆腐和妹控,最多时候见到这个地方是在动漫和漫画里。
千叶的总体医疗在全国上下的排名水准到底怎么样我不清楚,但好歹那一次是的确把我救回来了的,所以我暂且给它个五星好评。太奶抱着我刚到医院就已经有一队医护人员在大门口翘首以盼了,一见到我就把我围起来往里面送,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我听不懂的日语,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得要死。
在那所医院里走了多少流程我已经记不大清了,抽血、拍CT、核磁共振...还有个看起来就很怪的老头对我上下其手的检查,看其他医生对他尊敬有佳估计也是个专家级人物。
最后他们得出了啥结论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因为N4水平都欠奉的我是真听不懂他们叽里呱啦说什么,现实里的日语交谈和动漫里的完全不一样,反正我只记得我又是输血又是输液,头昏脑涨地在医院里住院折腾了整整半个月才出院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半个月里一直照顾我的还不是我太奶,而是一个漂亮年轻的女护工,长得有些像林志玲,声音更是甜得让我想叫妈,周围的护士和医生称呼她叫“na_o_ko_san”,我可悲的日语水平就听得懂一个“san”是指代小姐、女士的意思,至于“na_o_ko”是什么意思我就两眼一抹黑了。
但该说不说的,这个人美声甜的“na_o_ko”小姐,虽然我不知道太奶请她的时薪是多少,但专业水平上我是认的,我一抬手她就知道我饿了要喝奶,一尥蹶子就给我端屎盆子,这熟练的业务水平让我彻底摆脱了之前拉裤裆后只能眼巴巴望着院落等太奶来的窘迫,差些有些没忍住把人生里第一声“妈”叫给她听了。
但我还是忍住了,想起了太奶佝偻着腰一天在梧桐树飘零的院落里来回跑的样子,我后来人生里第一句话还是交给了“奶奶”...别问我怎么知道日语的奶奶怎么发声的,要是你一天被太奶抱着念叨同一个词儿几百遍你也会读。除此之外念得最多的词语好像是“Shimizu”,我想那应该是我的名字,但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我究竟叫啥这件事先压住,暂且不论。
在医院里我被“na_o_ko”小姐照顾了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的前一个星期我是一次都没敢再玩我那让我差点七孔流血暴毙的超能力了。
我十分沉着冷静的技术总结了一下我出事之前的那大半个小时的经历,最后得到了超能力是无害的,有害的是我这个差点把CPU和显卡烧掉了的缺心眼的经验教训。
所以从第八天开始,我就又开始偷偷摸摸地玩起了我的超能力...真不是我不怕死,我人都躺在医院住院部了,全天二十四小时享受着医护资源,我要是真出岔子了直接往急救室里送不就行了,这不好过我出院后再莫名其妙把自己折腾入院二进宫好一些吗?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就背着“na_o_ko”小姐注意力不在我身上的时候,偷偷悬浮探房医生留下的签字笔玩,逐渐地也开始发现我大脑两侧挤兑出去的看不见的“手”其实跟我实际上的“肌肉”没有什么区别!
那些看不见的“手”使用久了、运动激烈过度了也会累,就像是手脚累了会酸痛一样,这玩意儿累了就是头疼了,想来那天我举个奶瓶晃来晃去老一会儿几乎半小时当真是给我自己累坏了,但对标起症状来看估计也只到了肌肉撕裂的地步,没到肌肉溶解的程度。
同时的,我脑袋里也涌起了一个正常人都该有的想法,这奇怪的力量如果和肌肉纤维的许多性质大致相同,那是不是意味着它也可以和肌肉纤维一样在不断的撕裂重组中变得更加茁壮和具有韧性?
这个想法从我脑海中诞生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这也导致了住院半个月的后一个星期里我就开始了能延续我之后大半个人生的大脑“撸铁”之旅。
也终于,在经历了15天的住院折腾后,我也迎来了出院的时候,只不过这次医院外没有黑色的雷克萨斯和威猛的黑超接我回府,有的只是我太奶以及她的那辆有些年头了的电三轮车。
这也不经让我涌起了一个新的疑惑,太奶究竟是个啥人,又或者说,我,这辈子到底是个啥家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