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是在6个月大的时候,我在别人面前叫出了人生第一句话,也就是一句简单的“奶奶”,至于为什么是要加个“在别人面前”的前缀,那是因为鬼知道我在事前偷偷一个人躺在屋子的摇篮里练习了多少次发音以保准临场发挥的时候绝不吞音走调。
在我叫出“奶奶”的时候,我清晰地记得太奶哭了,把我从摇篮里抱起来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我通过上辈子看动漫的日语水平捕捉到了“爸爸”和“妈妈”几个通用的词语,还有“Shimizu”这个往日出现频率最多的,同样也是我这辈子的名字,可当所有的词连成句是什么意思我还是弄不太明白,只觉得太奶说这些话的时候很伤感,于是我也跟着伤感起来了。
说实话,我觉得太奶这辈子当真挺苦的,太爷应该走得早,儿女看情况也先走了一步,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剩我一个屁大点的孩子需要带大,关键是我还不省心把自己一度干进了医院。
就之前半个月在医院里折腾的几下,我觉得医疗单上结尾的数字一定不是很乐观,我曾一度怀疑太奶在离开院子的时候是去踩三轮儿赚钱养我了,但细细想来觉得这种满城跑的生意每过一小时就回家一次好像不太现实随即就否决了这个猜想。
再而言之我觉得太奶还是有养老金的,不都说日本这边福利好么,之前进医院看这座城市的发展水平大概也趋于二十一世纪初的样子,老天饿不死瞎家鹊,我也不信这边社会真能把我和太奶一起饿死在老宅子里了,我也就没在去杞人忧天太奶的经济来源了。
也就是那天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让我有些疑惑,因为那玩意儿也不像是养老基金能买得起的样子...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就看开了,哪家人没几个富亲戚?太奶说不一定还有着兄弟姐妹什么的,紧急情况摇人过来帮忙实在是太正常了。
丢开了杞人忧天,重新回到一成不变的老屋子摇篮里的我又回到了日常生活中,成为了那个无情的造粪机器,但与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每天面朝窗户外梧桐树的我有了新的排解无聊的手段了,那就是“撸铁”。
我想对于婴儿来说,用不太成熟的超能力上下举奶瓶应该算得上是撸铁吧?说实话这玩意儿真挺重的,结合上一次我举了半小时就七窍流血差点暴毙的经验来看,我之后准备针对“撸铁”这项脑力运动做出了严格、科学的规划。
首先,我给我的超能力取了个名字,很俗,就叫“精神力(Spiritual Strength)”,其实比起这个叫法,或许“念力(psychokinesis)”才更适合现在的表现一些。
但我不,我叛逆,我就觉得“精神力”这种称呼更帅一点,所以我就坚持认为我的超能力就该是这么回事儿,以后说不定除了撸铁还能开发出更帅的使用方法什么的。
对于“精神力”这个新玩具,按照不成熟的测试,6个月大时候的我,精神力可以影响到最远10米以外的物体,可以举起的重量大约小于6个月大的我,大于一个装满牛奶的奶瓶,加一个闹钟,加一个空水杯,再加一个手电筒。
且在无数次测试下我也开始发现我的精神力够得越远,能举起的东西就越轻,这让我开始觉得我这看不见的精神力就跟橡皮泥似的,往远处延展得越远就越细,越细时能举起的东西就越轻,精神力本身的韧性和强度也越低。
而事实证明精神力也的确跟橡皮泥没有区别,还是一个可硬可软的橡皮泥,除了举东西外似乎还可以做出“钝击”和“刺击”的攻击性动作来——起码我就是用这个技巧把试图爬上我摇篮的小强给揍死的,夏天特有的苍蝇也糟了毒手被捏成了血糊糊丢进窗外院子里。
好长一段时间我待的那间屋子以及院落里可谓“精神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别说蟑螂和苍蝇了,就算是路过的蚂蚁都得被我撅一遍,麻雀都得被我薅几片羽毛下来。
在夏天不断对小生物大开杀戒的我也有过突发奇想,如果我的精神力本质是一团可以塑性,可硬可软的橡皮泥的话,在杀伤性这块我是否能让精神力像是水一样钻入活人的七窍里然后把对方的脑子搅成一团糊?
我没能知道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因为想想都觉得太残忍,况且现实也没有残酷到给我这个一周岁都没满的屁大的孩子送上需要杀人的危机来渡过。
在各项测试结束后,我对自己精神力的锻炼方案也随之出炉了。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奶瓶上下推举运动,15个为一组,一次做5组,每组间隔休息1分钟;飘落的梧桐叶射击运动,10个为一组,一次做3组,每组间隔休息1分钟;精神力空击,15次为一组,一次做三组,每组间隔休息1分钟...
婴儿的锻炼计划,听起来很扯,实际上做起来更扯。
你能想到一个婴儿一个人在屋子里举奶瓶玩吗?但我不仅想到了,还坚持了这项运动直到我成年,数千天如一次,这也为我在之后遇到了无数次危机时没有嗝屁重开下一世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后话暂且不提。
那时6个月到8个月大的我,在那两个月里对于精神力的开发可谓是如火如荼,上辈子初中二年级时期对着水杯憋神龟冲击波的我,终于得偿所愿在这一辈子玩上了超能力。
两个月的时间里我也逐渐验证了我的“精神力”的确跟“肌肉”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它的确是可以被锻炼的,但锻炼的却应该不是“精神力”本身,而是我脑袋两侧内部的某个部位,大脑还是小脑,亦或者说是神秘的杏仁核?又或者是复杂的脑垂体?
无论结论是什么,精神力可以被锻炼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可把我高兴得不轻,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我的精神力可锻炼的上限在哪里,但经过了两个月的勤修不辍,我发现我逐渐可以把自己给举起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他妈不科学,还极容易被牛顿套麻袋毒打一顿,但我是真的可以把自己举起来,这是不争的事实!
或许精神力这种东西作用在自己身上时并非是左脚垫右脚的梯云纵式运作原理?又或者其实我在无意识之间利用精神力抵消了地心引力?我平时举起奶瓶的时候,奶瓶的重量会叠加到我本身上吗?如果我在秤上用精神力举起重物,那秤的数值会改变吗?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盘旋在我小脑袋瓜子里的问题有很多,但我却没办法去一一解决,因为想这些的时候我还躺在婴儿摇篮里,房间里也没有真能给我测体重的电子秤...两个月前在医院里倒是有电子秤,但那时的我压根没想到这一茬,而且在“na_o_ko”小姐的看护下也没机会实验不是嘛。
在我还沉浸在思维风暴以及自己又变强了一内内的喜悦中时,太奶又一次推开了院子的大门,穿着那身红色的棉袄踩着梧桐叶而来。
只不过这一次太奶给我带来的东西不止有新的尿布和装满牛奶的奶瓶,她给我带来了一个很新的玩意儿,一个困扰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东西——一个奇怪的玉佩吊坠。
红绳穿着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雕琢和打磨的椭圆白玉,太奶把那个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吊坠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那时还以为这是类似平安锁的慰藉性饰品,但等到太奶离开之后我下意识想要发动精神力进行照常锻炼的时候,我傻眼了。
我精神力没了。
我精神力呢?我那么大一坨精神力呢?
那时候的我是凌乱的,第一时间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儿,胡乱的铆足劲儿想把怀里的奶瓶给举起来,但折腾了半天奶瓶都没任何动静差点把我给急死了。
可就当过了那段手足无措的慌乱时间后,莫名其妙地开始感觉到脑袋有些晕胀的我立刻停止了驱动精神力,因为这时候我冷静下来,逐渐反应了过来,不是我的精神力消失了,而是它变弱了,弱小到了没法举起奶瓶了。
脑袋昏昏沉沉发胀就是最好的证据,这是我平时锻炼过度时大脑发出的警告,算得上是“肌肉记忆”让我立刻停止继续对精神力的摧残。我虽然没举起奶瓶,但却出现了大脑的警告,这意味着这一段时间里我并不是在做无用功,而是的确在进行着有效的“运动”。
太奶给我戴上的玉佩有问题。
我不难联想到这方面上,于是我挣扎着把玉佩给取了下来,一取下来后一切都对劲起来了,奶瓶被我举重若轻地悬浮了起来,我的精神力依旧存在着。
但也就在我取下玉佩定神之时,我发现院落的门被推开了,是太奶又回来了,我有些疑惑,因为这一次她离开再回来的时间差甚至不到十分钟。
太奶一路走进了屋子,拿起我手里的玉佩就重新给我戴上了,然后对着我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后亲了我两口就走了。
我满脑子疑惑,等到太奶走之后又准备把玉佩给取下来,但这一次我发现我脖子上玉佩的绳子被系紧了,我没法从我的大脑袋上把他取下来了!
也就是这个瞬间我意识到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