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如果有什么话能形容我这第二辈子的人生,那么我想这句肯定是最贴切、恰当、不差累黍的了...很狂对吗?狂就对了。
毕竟如果有什么句子去涵盖我第一辈子的人生,想来“暴君拼命压迫他的奴才,而这些奴才并不反对他,却把自己更卑微的人们轧得粉碎。”这句话一定是真实的写照了。
但请不要误会,我既不是这句话起头所形容的“暴君”(我并没有这个福气),也不是卑躬屈膝的“奴才”(宁折不弯是我的优秀,亦或者说缺憾品质),而是车轮底下被轧得粉碎的蚍蜉与斧蟲。
常人都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将我前一世与这一世凑成对比,那么再回看我叙写的这篇自传开头的“狂人狂言”就无端显得合理了许多——解释是这么解释,其实我打心底里觉得我并不需要赘述这么多来向我今后自传的读者解释我不是狂傲的人——毕竟这些留下的文字都以自传的形式出现了,能写自传的人们有哪个不是自诩命数不凡的桀骜不驯的东西?
都说传奇的人生都有着传奇的开头,但我既没有汉高祖与圣母玛利亚那如是“是时雷电晦暝,太公往视,则见蛟龙於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的神话,也没有尼古拉·特斯拉在克罗地亚紫色的光暴中诞生的天象。
据我太奶说,我出生那天是个晴朗的晚上,没有云也没有星星,只有一轮亮得晃眼的月亮高挂楼宇,自然也没有哪吒那种怀胎三年那一类的吊诡事情。可能唯一能值得一提的只有我出生的时候有些胎位不正,脚先出来了,护士没敢给我接生,但一旁的主治医生一撸袖子说闪开,让专业的来!抓住我的脚拔萝卜似的,“噗呲”一下就把我扯出来了,脐带差点没给我蹭断了。
我描绘到这份上了,想必大家脑子里应该都有画面了吧?我想我脑子里的画面跟你们的应该是差不多的。不是在夸各位的想象力登峰造极能还原历史,而是就算我是重生穿越来的,我也压根对我出生时候的场景没印象,这一切都是我太奶跟我讲的。
我真正第一次有自我意识,清晰认知到自己重活了一世,算是在我已经5个月大时那档口的事儿。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你觉得你看见了漫天的繁星不断在你眼前摇晃,空灵的响声钻入你的耳中,皮肤上那若有若无的清冷也越发清晰...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你回过神来了。
你盯着眼前婴儿摇篮上的吊饰,听着窗口摇晃的风铃,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夏季凉风,想要挣扎着爬起眼前出现的却是可爱的小手小脚的时候,你心里就会跟我一样咯噔一下,心说这特娘的好像不对劲!
那时的我第一时间用尽全力想喊出的“我靠”“这咋回事儿啊”“来人”时,却发现自己无法有效地将话语脱出口,那些发声的器官像是还太过稚嫩,无法支撑起语言的秩序,在我将他们组织拼凑好,再脱口而出时就不由自主地溃散成了可爱的咿咿呀呀。
然后我的太奶就出现了,她推开了房间的那扇门,带来了来自新世界的第一束阳光和带着香甜气味的风,她佝偻着腰嘴里喊着逗弄抚慰婴儿的唬叫声,手里拿着一瓶温柔的牛奶,没等我做什么反应就把牛奶的奶嘴塞我嘴里了,再抱起我轻轻地摇晃。
按照育婴师的说法,抱着宝宝摇晃会刺激婴儿的前庭系统,可以有效安抚婴儿的情绪得以让之有回到胎中的错觉进而入睡,这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宝宝都有着美好的体验。
但有一说一,我对那段时间被太奶抱起来晃的经历唯一的印象就是感觉我是个筛糠,一直被来回抖着试图筛点玉米碎出来,但想来玉米碎是一定筛不出来的,有几次把我尿抖出来了倒是真的——问就是婴儿时期我的泌尿系统没发育完全。
...肠道括约肌系统也是一个道理!
在我记忆里我太奶一直都是传统的仁慈性长辈形象,从小到大照顾我的人也一直都是她...似乎重生者、穿越者都有93%的几率没爹妈的定律是真的,起码我就撞到了这九成的概率上。
可我并不为之感到莫大的悲痛,因为在听到太奶哄我的时候嘴里念叨的是“よしよし”的时候我就更觉得我没爹妈这件事合理了。
重生了,又是重生在这个国度中,这种王道二次元征程的开局我觉得以爹妈为祭品献上召唤一个穿越者的我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展开。
..但先说我可以接受这不代表我觉得合理啊!这就和灵摆开场铺得你怀疑人生一样,虽然合理但也注定会被传统献祭召唤的玩家以中指对待,我也一样对于我开场少个爹妈报以沮丧——至少我以后失去了骂别人死爹妈的权力,不然每次骂都感觉是在骂自己似的。
总而言之,我重生的幼时,有大概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是在那间不大的房间里度过的。
房间的内饰到现在我依旧是印象深刻的,一张木制带蚊帐的旧床,一张梳妆台,老得桌椅腿都开裂了的家具一套,当然还有我那张婴儿摇篮,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躺在摇篮里的,正对着双开的木窗户晒着太阳,对着那长着一棵梧桐的院子无聊地发呆。
记得上辈子看过不少小说和电影,不乏主角回到过去从婴儿开始的故事,作者们都不遗余力地去解释幼时的孩童因为大脑发育未完全总是无法避免地一天睡上18-20个小时,以此来合理地跳跃过主角这段没有任何创作价值的乏味时间。
所以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开始的那段时间简直就是折磨,因为婴儿时期的我每一天的精神头都特别好,睡觉基本不会超过8小时,而剩下的时间里脑袋清晰得要死,太奶哄我时念念有词的那些日语对我来说等同于天书,对于时间、世界尽数陌生的我尽管满心探知欲和疑问,可由于四肢的软弱只能躺在牢房一样的摇篮里盯着外面那棵梧桐树消磨时间。
其实讲到这里,有不少人就会提出问题,比如说为什么我的太奶没有抱着我到处游逛,让还是婴儿的我到处看看新世界见见新的人,被那些叔叔阿姨们调戏一下?难道说你太奶其实并不爱你吗?
嗯,我那时也是这么想的,还不免对于以后的生活报以悲观态度,但之后渐渐的,我却发现我的太奶不是不爱我,而是她似乎真的特别忙,尽管我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每一次她进屋哄完我就会穿过那梧桐叶满地的院子,从前门出门离开,不过一两个小时又匆匆回来给我把屎把尿,一天之内往返不休,连我都有些心疼时常佝偻着腰的太奶胳膊腿能不能经得住这往返劳顿的考验。
这让我也在太奶又一次给我换尿布,清理了我的臭臭时下定决心,长大后一定要让太奶好好享清福...诶,等等,太奶,我牛奶你放桌上了还没递给我呢,我牛奶你忘了!我奶!奶!
事实证明,凡事往返次数多了,总会出现纰漏。比如就像这次,太奶又一次匆匆穿过院落回来给我换完尿布后,就很干脆地忘了给我喂奶这回事儿。
那装满温热香甜牛奶的奶瓶就放在桌上,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近得跟成年人在沙发上拼尽全力往茶几上伸胳膊就能够到电视遥控板的距离差不多,但对于我来说远得起码我得多长十几条胳膊然后打结在一起才能够到。
我当时盯住那奶瓶努力伸直自己的小胳膊,很想吟一首《世上最远的距离》,婴儿本来就容易饿,更何况还是精神头足够过头了的我,可能是脑袋每天转得比一般婴儿多,所以我也比一般婴儿能吃许多,别的婴儿100ml的牛奶一天喝3瓶,我能一天炫个6瓶,所以少喝1瓶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折磨。
但老一辈说得好,塞翁失马(奶)焉知非福。
也就是那一天,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终于发现了自己这辈子最为不平凡的一面,能让我牛逼轰轰地在自传当头第一句写下那么骚包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