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的第二日,这赖恩也是百般办法都试过了,却未料到那鹰王不仅狠毒还舍得下手笔,竟然在这小小地牢之中设下传说中的那绝灵阵,他那些神通竟无一可以施展。
“唉,真是天要绝我,可惜我赖恩贵为东云岛大弟子,竟在这折戟沉沙。”
“桀桀桀,你这小娃还以为自己是上仙呢?”
牢门外,那蛇头人身的牢头发出刺耳奸笑,拿盘臭虾臭肉来丢于门前,丢完还吐吐信子,看着也着实是让人心厌。
“你该庆幸有这绝仙阵在,否则你这软玉似的手指头和这红舌头可都一根保不住咯。”
“休对我无礼,你可知我师父是谁?”
“管你师父是谁?”
一言不合便直接往这赖恩脸上抽一鞭子,而后这蛇怪好似还不解气,又往那臭肉上踩了一脚,吐了口痰,
“啃吧,我与兄弟们吃酒去咯。”
“欺人太甚!”
咬牙盯着那蛇怪扬长而去,接着赖恩看着那臭肉,那怕已一天未进分粮,肚皮难康的厉害,却也还是强忍着不愿低头。
“我堂堂仙家,怎可食嗟来之食!”
“仙长,我看你还是食吧。”
正当他闭目养神之际,却听见对面监牢传来声响,听着虽有气无力,但也好像有些底力在里面,
“你若碍于面子,那便给我也行。”
“姑娘,你饿成这般地步,连这烂肉都啃食?”
“何止是烂肉,我连我手指头都啃了两根。”
对面那姑娘身穿布衣,虽然蓬头垢面却也看得出是美人坯子,正向他炫耀着自己两手剩下的四根手指,然而那大拇指哪像是啃掉的,分明是被那些蛇怪一刀砍下的。
“所以上仙,你若是不嫌弃,还是把那烂肉给我吧。”
“看你被切了手指还在那里笑,怕是个疯子,也罢,就给你吧。”
捡起地上烂肉丢到对面,那姑娘也确实不是凡胎,竟然直接夹起肉连着土一起塞到嘴里面,三下五除二便把整块肉给吞了下去。
“舒坦,不过礼尚往来,小女也得给上仙回礼。”
在头发里摸了摸,磨出一个泛着金光的东西,却只见是把钥匙,而后其用力一丢,自栏杆中间砸到了赖恩脑门上。
“先前捅伤个蛇怪,抢到这玩意,结果一把锁都开不了,还白白搭上两根手指,怕是晦气之物,便赠你了。”
“这个……”
看了下钥匙,当即一个机灵,赖恩赶忙伸出手在外探了探,接着他这间的牢锁便应声而开,
“姑娘,不知您性什名何,您救了我命,我赖恩必当涌泉相报。”
“无聊无聊,竟真是你那间的。”
脸上没有什么开心之意,对着姑娘而言,赖恩出来这事似乎还没比刚才那块臭肉更令人欢喜,
“罢了,你唤我依儿便可,那牢头去喝酒,你便找找钥匙也把我放出来。若是我二人活着出去,我便命你做我国师如何。”
“国师?”
“适合你们这些仙长干的活吧,唉,我只擅长舞刀弄枪,要么就是偷鸡摸狗,刚刚还在想立国之后谁帮我打理呢。”
“明白了,那我便答应了,我这去找东西放依儿姑娘出来。”
“你?”
刚想叫住对方,却见赖恩已快步跑了出去,见此这姑娘也是哈哈大笑,从头发里翻出了另一把钥匙,
“竟然答应了,这人怕不是和我一样是疯子,也罢,就一起疯一把。”
入神的看着书上的文字,看着这赖恩和残指姑娘依儿一起勇斗外面蛇怪熊怪,又杀上去和那鹰王对决,完了领了大笔赏钱去大买法宝,末了又回去陪依儿喝酒,却见那依儿喝完便仗着力大将赖恩推至床上,再后面,便是那春宫之绘了。
“靡靡之物,还说什么培植道心,真是让人不耻。”
面颊微红,快速翻过那绘制的栩栩如生的几页,然后见到后面这赖恩与那依儿云游苏国古仙洞府的故事,她却又是不由自主的细读起来。
若是让门内其他长老看见她在读这种东西,恐怕也尽都是会大吃一惊,被二长老知道说不定还得进去陪莱恩蹲一年。不过白灵冰本人倒是坚守道心,坚持以窥探这邪修目的为缘由翻着这靡靡之书,却是没有发现自己竟然连清心咒都忘了念,只管一页一页的往下翻。
而远在内山的思过崖内,也是到了饭点,负责巡查的修士拿着一碗粥、两个白面馒头和两碟小菜走过来,将其放在了那些被关押的修士牢内。
“慢用。”
捧着稀粥喝了口,而后他夹了些许腊肉炒白菜和泡制的木耳豆皮就着馒头啃了起来,虽然这点菜色莫说醉仙阁,恐怕连他烧的麻辣兔头都不如,不过在这地方也算是相当丰盛了。
“又是这点清汤寡水,怎么吃得饱肚子。”
正在莱恩一边悠闲的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啃着馒头之时,右边牢里却传来了其他修士的抱怨,不过那之后却又响起来吸溜稀粥的声音,看起来再怎么嫌弃,吃终归是要吃的。
“道友,你说我玄天宗怎就在这设下苦牢。”
“嗯?你问我吗?”
“我隔壁就只有道友你,没想到你过来竟然真就在那里抄经书,只感觉闷得慌。”
“嘛,我觉得这里也不算苦牢,吃的有睡的有,只用抄抄经书便可度日,反而比外面轻松不少。”
“唉,道友这道心,真难想象是因为私藏春画进来的,也就那星河长老会如此严苛了。”
抛出引子等着对方接话,但是隔壁牢房却只是传来咀嚼和书写的声音,没想到竟然连这都没能打开话题,这人面子挂不上也是下决心再来一剂猛药,
“道友,你听起来似乎对这思过崖没有半点惧意,难道是未听过此处的恐怖往事?”
“哦?这里发生过什么?”
“咳,那么请听我细细道来。这思过崖不仅用来处罚内外门弟子,就连往上的金丹长老如果犯错也会被罚入此内。传言于四千年前,有位翻云长老,因突破无望,私通魔门以换取人丹修炼,此事暴露之后掌门暴怒,扬言要当场打死这孽障,但当时的大长老力保自己徒弟,最终那翻云长老被罚入思过崖五百年,期间不可外出,按这时间,道友可否想到什么。”
“四千年前,然后五百年啊,你想说通古门之乱?”
“是啊,道友真是见多识广,当时那翻云长老正是私通通古门。虽然内应被拔,但通古门还是毅然进攻天洲,这便是那著名的通古门之乱。正派宗门,加那司命台以及海上灵遥岛高手齐聚天元谷,与通古门邪修打的那是一个天昏地灭,血流成河,化神高手出马更是战到大道破灭,传说连京中天子甚至都——”
“这个先不谈,那个翻云长老到底怎么了。”
“他?玄天宗掌门在那场大战中身受重伤,死于闭关之中,而其师父更是直接元婴破碎,身死道消。而这翻云长老则被忘在了思过崖中,一晃五百年过去,寿元将近的他赌命突破,却被心魔直接吞噬,如个凡人一般一头撞死在了牢狱之中。”
“那这故事恐怖在哪里?”
“唉,道友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思过崖有压制修士境界奇效,但是自那翻云长老死后,这效果便在逐步减弱,如今金丹修士在其内也能使出些许神通。大家都说是那翻云长老修炼邪功,死后元神还在修炼,而这思过崖便正是在以神通压制那元神。但若是那元神找到合适之躯侵入,恐怕玄天宗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咯。”
“我觉得那人要夺舍也不会选我这种练气修士吧。”
“道友虽然说的对,但也可真是无趣。唉,要我就想若是遇上那元神,说不定也是一番仙缘。”
听见对方语气还是毫无波澜,这人最后只能是自觉无趣的继续抄写起清心咒,而另一边的莱恩则是听完这篇故事后又在纸上添了几笔,最终还是不满意,将这画揉了揉,又变回一张空白宣纸放回纸匣之中。
“主上,你这是在画?”
“亡妻而已。我与这家伙相遇也是在牢笼之中,也是突然想画一张见到她时的场面,可惜怎么都画不出她那蠢样的精髓。”
闭上眼,虽然那时发生的事情仍旧历历在目,但是画面细节确实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对方在笑,是一张与自己后来见腻的不太一样的笑容,
“我的记性倒也没有那些人说的那么好啊。”
“提及您伤心之事,乾滢惭愧……”
“无事,我已经替那傻子伤心够久了,这只是吃饭时打发时间而已。”
把碗筷叠好放置于牢门口后莱恩回到桌前,沉思片刻之后他又是从纸匣中掏出一张宣纸画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画的不是那个傻傻的笑着的女性,而是一个奇怪的高大建筑,其中还加上了不少的乾滢从未见的文字。
“按照巨环理论也可以解释,但是还是有些疑点……”
无意识的咬着笔尾,莱恩尝试从目前初步数据结合自己所拥有的知识以拼凑出一个原型,从而明确接下来的研究方向,但是能够造成这种现象的可能性过多,自己对灵力的理解也并不深入,以至于即便是他也很找出一个合适的头子。
“乾滢,从你的角度去想或者猜此处的玄机,天马行空也可。”
“这,待我想想……”
原本还在观摩那图上的玄机,被这一问,乾滢倒是顿了顿,沉默片刻之后,她便以试探性的语气开口说道,
“凡秘境者,皆不为常理所缚。乾滢之前所猜是阵法,但未见分毫阵基阵脚,若是灵物,那也不可能如此多年未被发现……但若此处是某物将出但未出而引发的天地异象,那恐便是这此处天道的自然运作结果。不过如真是异宝出世征兆,持续过万年,那件东西恐怕是可和我先前所持万鳞袍匹敌的通天灵宝。”
“地质结构正常,没有灵光,随时间缓慢减弱的压制效果,将出未出,天地异象,神器,反魔场,共存位面……交叠?”
快速扫过巨环之上的每个位面并添几笔标注出那几个准位面的位置,犹豫片刻之后莱恩念出咒语,强大的幻术系法术便将这小小的牢房从声音、视觉以及法术三个方面彻底的遮掩起来。
将法杖召到自己手中并从晶石里取出次元袋,将地面以解离术刮至平整之后他又自次元袋中拿出一台由黄铜与各色宝石镜片构成的半人高装置放置于平面之上。
确认标尺目前的读数、调整把手与转盘让镜片旋转到正确位置,以脚踩杠杆将整个设备完全展开,之后他便将眼睛放在镜筒之上,进一步的扭动起那些小小的旋钮来。
“主上,这是什么法宝,似乎没有半点灵力,好似全靠人力驱动?”
“位面六分仪,这台我从遥远国度学艺归来之后进行过改良,让它能够测出位面比较罕见的性质,或者说更罕见的那些异常。”
“位面?遥远国度?”
“位面你就认为是一个巨大的随身洞府或者储物袋吧,不过和这番天地一样有自己的法则,遥远国度就是与我们所在之地错位的位面群,充满超越了物质、空间,甚至于理性的宝贵知识。”
并未准备对这两个词进行更多的解释,莱恩小心的测量着自己所立足之处的所有位面特性,虽然目前随处位面的特性他在自己居所就进行了一次测量,不过其几乎可以肯定,这次的测量必定会有些额外成果。
虽然改良之后能够勘测的数据变多,但是测量过程是极度漫长且复杂的,外面巡查的弟子路过此处时只看见那个修士俯身草席之上打呼或者趴在桌子上抄写,都并未意识到里面正在进行着些什么,而莱恩则是进行了数天的观测、记录与分析之后,总算是得出了个大致的结论。
坐在椅子上品着从次元袋角落里翻出来的佳酿,眼睛盯着手里经过分析的各项数据,其上有几项被他以圆圈重点标记了出来。
而在被允许之后,乾滢以星质体形态立于这名为六分仪的法宝前认真端详着那些薄如蝉翼的宝石镜片在机关的带动下宛如群星般运转,只是她的模样比上一次还要拘谨,连背后的翅膀都不敢凝聚,只怕不小心带起一阵风便把这精妙的法宝给损坏了。
“嗯,你的设想没有问题,这里确实是有一件东西将出未出。”
“主上,那是何法宝有所线索吗?”
“并非是法宝。”
饮尽手里的佳酿,莱恩站起身将法杖迎到自己手中,思索片刻后他抬起法杖轻轻一刺,而后乾滢便看见自他法杖刺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短暂停滞在那里的黑点。
“这里是一个极其罕见的死区啊,不过看起来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那是何物?”
“该怎么解释呢……之前我和你讲过位面是吧,当一个位面诞生于另一个位面内部时,两个位面的法则会互不相让,在大的位面彻底吞噬小的位面之前,两者重叠的地方就会形成这样的死区。”
“位面诞生在另一个位面内……您是说这里本应有个洞天秘境诞生,但却被天地所吞噬了!?”
“对对对,并且那个洞天秘境还相当结实,不然不可能持续上万年还没被完全修正。”
“那主上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
把六分仪降下来然后塞回次元袋,莱恩一边施展法术将此处修回最开始的样貌一边疑惑的看向乾滢,而对方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似乎是不明白他的想法。
“如果是数万年前就存在的秘境,并且还一直封闭至今,里面很可能会存在些稀世灵草灵物。莫说元婴,恐怕化神修士都想要进去碰碰仙缘,主上难道不想进去一探吗。”
“你心动了?”
“……是的,乾滢确想一探其中究竟。”
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莱恩,乾滢抿了抿嘴,难以猜透对方想法的她只能强定心神,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想法,
“正如方才所说,越是罕见秘境越是容易遇上奇缘秘宝,我也曾经遇见过如此仙缘才能跌跌撞撞抵达洞虚。既然如此,谁又能保证里面没有什么可以让残魂重塑的秘草……”
“嘛,莫急莫急,我又不说不进去了。”
将散落的手稿装订一本笔记,再次翻阅了其中的关于尺寸估计的一页,差不多计算出所需的材料之后莱恩点点头,将其收回次元袋中。
“我只是比起其中之物,更想要这个秘境本身罢了,毕竟这边没和星界接壤,我也没办法施展半位面,拿个现成正好。”
“主上您是想要将这个洞天秘境炼作随身洞府?”
“你这样理解也没错,估摸需要两年左右稳定空间,期间还需要制造一个合适的容器,结束过后我就有个据点具体分析该怎么修复你的神魂了。”
“主上原来看的如此之远,乾滢惭愧。”
“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跟我你就当傍上大船好了。不过以后我还有不少用得上你的地方,届时别抱怨就成。”
半开玩笑的说着,他轻轻晃了晃法杖,乾滢立即心领神会的重新化作一团星质回到命匣之中,而确认整个牢房都已回归原样之后莱恩解除幻术坐回桌前,继续起自己的工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