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山,天洲最大宗派玄天宗所在之地,此地不仅是天洲一大灵眼,灵气充裕,适于修炼与培植灵草,其下更是有地火涌动,只要引出便可用于炼丹练器,加之阵法大手所修筑的各类法阵,可说是各大宗门中最适合修士修炼之地。
然而,玄天宗选中此山的目的却并不如此简单。作为正派之首的玄天宗以养弟子道心为立宗之本,而道心虽说由人所定,但天地机缘之下,却也有机会借助外物进行提升。
思过崖,这是玄天山内数处秘境之一,世人皆传有洗心革面之奇效,然而如此奇地却是让门内弟子尽数避而不谈,连半句玩笑都不敢开。
有人说其内妖异遍布,于眼前浮光掠过,激人心魔,唯有内通魔门或者突破无望自决洗心之人才会被送入其中。又有人说其中有吞人神识之恶鬼,若未能坚守道心,便会被吃掉人魄,出来木讷如石,此生无法复原。
诸如此类的传说层出不穷,但正如后来宗门中又流传有奇仙九册,虽看似凡物,但悟性高者九册读完便可洗心换髓一般,基本都是外门弟子饭后闲聊所致。但无论是怎样的传说,其都有着可以追溯的根源。
但无论根源如何,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传说人,才能明白其中的真义,而今日又有个可怜人被送来思过崖,准备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来验证此处的恐怖。
“唉,又是被逮着犯大过的,道友,你被罚了多少啊。”
“不多,一年,一日罚抄清心咒二十篇。”
“一年?一日二十篇?你外门弟子也就练气修为吧,是犯了什么大错啊,难道是私通魔门?”
“私藏春画,在房内使用。”
“这,也罪不至此吧,你师父是谁?”
“星河剑仙。”
如此说罢,莱恩端坐于嘎吱作响的椅子之上轻轻磨墨,开始准备起这第一天的日课。而其他人听见星河剑仙的大名,也都作出一副懂了的模样,只能是暗自可怜起这倒霉蛋,手上奋笔疾书,只求早点能休息一番。
门内惩戒弟子分武罚与文罚,外门弟子犯错通常都是武罚,被送去训诫房抽几尺,屁股能疼好几天。但内门弟子多是筑基,抽起来还得用灵力,并且实在不体面,便会送来这思过崖进行文罚。
所谓文罚,那便是于这唯有一桌一椅一草席的监牢中思过,每日抄写清心咒以重拾道心,待师父确认你真的悔过了那才能被放出来,不然还得一直被关下去。而外门练气弟子修炼可谓是分秒必争,倒是很少有师父会狠心把人丢到此处来。
话是如此,筑基修士体内灵力充盈,不食五谷,抄写清心咒根本达不到罚的作用,但玄天宗内门弟子听这文罚却都是闻之色变,这也正是因为思过崖有它自己的玄妙之处。
“乾滢,听得见吗?”
“此处虽然感觉得到神识传递有不小阻力,但对我来说也不成问题,主上有何事尽管讲。”
“我想听听你如何看这玄天宗秘境的。”
“就我残魂中的半点记忆看,这思过崖可压制元婴以下修士的神识与灵力,不仅无法施展神通,连辟谷之力都无,除体魄寿元外与凡人无异,乃玄天宗炼心的一大资本。”
如此说着,那宝石之内灵魂微微颤动,乾滢似乎又一次遇上了记忆的断层,而后莱恩感觉一道神识试探而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扫过地面与墙壁之后又收了回去,
“我对这玄天宗所知不多,只传闻有任掌门搜查此处,只是不知道是否有找到什么。而就刚才我探查来看,此处不像有什么灵宝,更像是某种天然阵法。”
“嗯,倒是与我这猜测差不多。”
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抑制的一干二净,而魔力与灵能也受到了影响,这点看似乎死魔区有些相似,但正常来说死魔区内所有魔法都会停止运作,这种仅存留部分的情况倒是更像是某种恒定的压制场。
“这地方不同能量却有着同样的表征,或许可以找到更深的共通之处,冒险进来倒也是很值得了。”
“主上原来是为进这秘境,才如此大费周章吗。”
“我得知恒兄身份之时便已经想好今天了,毕竟都是要犯戒进来,不如多挣点灵石,再提点下那不开窍的师父。以此处说法,便是行一步看百步。”
笔走龙蛇,飞快的于纸上抄下那清心诀,莱恩在交谈间也细致感知着周围有多少个活物,每个活物位于什么位置,哪些是被囚禁的,哪些是负责于此处巡查的,等到他把这清心咒抄完之际,这里的情况便被他的摸得清清楚楚。
“元婴修士在外坐阵,内门弟子一小时一班进行巡查,禁制也是完全封锁,不留丝毫缝隙,看起来是相当重视啊。”
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与墙壁,这些监牢都是直接在坚岩中开凿而出,并且有相当的年头,不过岁月虽然磨去了不少痕迹,但还是看得出开凿者并未使用神通,甚至可能就是凡人。
再度扫视一圈,掀开草席一角之后他用手挖下一块岩石,细细捏碎查看碎石的构成,随后他又念出咒文,这些碎石当即化为泥水从指缝中流到地上。
“嗯,正常。”
在长袍上擦擦手后随手往前一伸,伴随异能的显现,一套复杂的工具与配套的材料便如他所愿的抓到了手中,在下一轮巡查的弟子前来之前,他还有不少事情可以做。
“……”
在命匣中入迷的看着莱恩在那里调查此处的情况,虽然她生前也是洞虚境强者,借由法则之力做到这些事也不是不可能,但也做不到如对方这样于举手投足间随意塑物造物。
在昨日与对方论道之时她就见识过那些可谓是多彩的神通,从掌心喷出烈焰闪电到赋予桌椅智能,从神念驱物飞行到让身躯幻作世间万物,在其中她甚至隐约看见了自己向往的天之大道。
“话说回来乾滢,我还未问你,你族人之事你思量的如何了,若是赶时间我也需要稍微调整下计划。”
“回主上。”
暂时的从对方的研究中抽出神识,乾滢沉默了片刻之后才以平缓的语气继续说道,
“龙族先为那吞天小儿与九幽小儿所害,逃离东海于外域躲藏,乾滢心中愤慨不已,也怒其不争。但这二妖我尚活着时便是化神,现在不知是何修为,恐怕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没事,我会帮你的,虽然我是文究,但打起来也还是有些自信。”
“承主上厚爱,乾滢惶恐……但我确实有一事恳请。”
“看起来不是小事啊。”
“我想请主上,携我进京面圣。”
“进京面圣,见天子?”
“化神以上修士间若要生死相搏,都需面圣求天子允许。”
说到这里,她也是想起了些以前之事,自己曾经两次请求与吞天死斗,一次化神一次洞虚,但天子却从未允诺,至今难解圣意的乾滢在长叹一声后继续说道,
“我等虽是妖兽,但也奉天子为尊,这规矩由天子亲自定下,若是不从,还恐害了主上。”
“这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连你都如此忌惮。”
“凡人只知京有天子,然不知天子几载。修士虽知京为天下,然难知天高几何。天子承天之大道,不老不朽,恐怕就连陆仙也不敢在天子前有分毫放肆。”
即便曾是尊贵的龙皇九霄,即便现为这秘境中悄悄以神识传音,即便其记忆受损只是一缕残魂,乾滢的话语中也充满了几乎是源自本能的敬畏。
“面圣之后,即便未获允许,以天子的神通,或许可直接为我指出先进龙宫所在之处,更甚者会替我威慑下那两小儿,不至于让其如此放肆。”
“原来如此……”
听了对方的描述,数十种可能性从莱恩脑海中一一闪过,考虑到其中危险性最高的那几种情况,他若是不做好万足的准备恐怕还真的要出事。
但是伴随风险的却是其中可能的巨大收获,正所谓俗语说的缺钱就去找龙窟,如果真的押中宝了,那自己先前停滞的不少研究说不定都能因此大跨一步。
“行吧,你说进京面圣要如何做,直接带着你上门求见吗?”
“唉,想要进京简单,但面圣就唯有几种情况才有可能。一是京城四大家族的太上长老,以百年为期轮流供奉天子。其次是各宗门掌门,五百年一次,可以汇报近况之由,进京面圣。”
“有什么话可明说。”
听见对方这欲扬先抑的话术,早已经用腻此术的莱恩一边以磁石与晶球进行此处磁场的测量,一边直接挑明其中真意,语气中倒是多了些许玩笑的意味,
“这几个条件要我说,还不如直接跳进无尽海游着去找渡劫的蛟问问情况。”
“除此之外……两百年一度的天安大比,金丹期与元婴期各一次,前三可放弃奖励,求见天子,但天子未必肯许。除此之外,化神以及之后每个大境界都可入京面圣一次,这还未见天子拒绝过。”
“天安大比啊。无事,我不在意那点的奖励,倒是你真的等得起吗,最近的一次也有近百年,先不提我能否金丹,或许我全力去海里找,或许便能找到。”
“乾滢五千年都等过了,百年还有何等不起的,只是还要劳烦上主动身,心中有所不安。”
“无需不安,我几乎不做慈善的。”
调整着自己的计划,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微笑,他继续研究起这思过崖的玄妙之处。
而在牢狱之外,萱灵正抓着手里传音符站于护府大阵之前,面色虽然略显犹豫,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朝着洞府中大喊道,
“师父,愚徒萱灵求见!”
以灵力加持,声音在洞府中回荡着,片刻后她面前的迷阵打开,为其留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
战战兢兢的走进去,此时白灵冰正盘腿坐在那玄冰坐台之上,周围浓郁的灵力与寒气缓慢的流动着,看起来其并非是在修炼,而是在上面闭目冥思。
“萱儿,有何事?”
“回师父,我听您将莱恩罚入思过崖一年。”
“你今日若是来为他求情的那便回去吧。”
“师父,请听我一言。虽然门内弟子私藏,私藏那春画确实是大过。但是莱恩他才入门,还是五行废灵根,我怕这一年无法修炼怕是要误了筑基。”
“还有吗?”
“这个……”
往日自己说什么自家师父都会听那么几句,而今日对方却仍旧不为所动的端坐于那里,萱灵也是隐约意识到了莱恩所犯之事恐怕并非那么简单,但是她心里仍旧是倔强的不肯放弃,
“师父,能告知我莱恩他究竟犯了什么大错吗。如果是和昨夜买的玉筒有关,也是因为我硬要带他出去,请师父连我一道责罚吧!”
“萱儿,你可真是喝了那小子的迷魂汤了,那人——唉,罢了。”
及时收住嘴,先不说莱恩怎样都是萱灵的恩人,自己说再多恐怕也不会听劝,并且如今自己已身陷囹圄,白灵冰也不希望自己的爱徒被扯进与那怪物的纠纷之中,
“为师知道你心念那人,这件事也自有打算。只要他肯在思过崖中潜心思过,耽误的修为我自然会多加关照。”
“好吧……”
见师父都已经这样说了,萱灵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暗自猜测着莱恩到底犯了什么大事,一边再度行了一礼,
“萱灵在此谢过师父。”
“回去静心研读功法,专心修炼,早日筑基才是对为师最大的感谢,快去吧。”
看着对方唯唯诺诺的退出洞府,白灵冰也是不由得再叹了口气,于玄冰之上继续默念着那清心诀。然而这口诀从早上念到现在都无法把那些杂念从脑子里赶出,每每想起早上那事,她便又是气的胸口和脑子都隐隐作痛。
“罢了罢了罢了。”
实在想不通这口气,白灵冰御气而起,将腰间灵剑挂在墙上,然后挪步于桌前,取出了那自己本准备焚掉的八册春画。
“今日我便好好看看,你这邪修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