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崎岖,道路蜿蜒,狭隘非常,唯有缕缕清风来回其中,为行走在黑暗中的数人带来丝丝清凉。
待走的久了,在畅通的路道之后便有光明涌现,来自天上的青光轻盈若羽,将半暗半亮世界中的飘絮照映而出,构成洞中的奇异景色。
天光自穹顶来,蔓蔓青绿盘旋洞壁上,青灰与亮白交织中,有一石台坐落,承接所有,作为洞室的绝对中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一人,或是说有一具半死不活的遗蜕,她安静的躺卧在石台上,圣辉照耀下的脸庞柔美而精致,在卸下了双肩上的重担后,名号震慑天下的赤鸢真人终于抵达了人的终点。
往事云烟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
“这是……那位仙人。”
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震惊的卡莲走上前,将此刻静美的女子细细端详,脑海中霎时浮动起当初不义之战时的画面。
“钥匙的守护者啊,好好的想一想吧……你想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人与人之间卑劣的战场上,护国的仙人以不可匹敌的姿态唤来风雷,燃起烈炎那一幕幕似还在眼前,刻苦铭心的诘问更是促使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现在,自己尚算安好,赤鸢仙人却已逝去,徒留这具遗蜕。
卡莲心底的思绪一时之间竟与秦素衣一般复杂,不过对于北辰芽衣来说,她倒是发现了这具遗蜕的不凡之处。
朱红的眼与褐黄的瞳相对,妙不可言的默契福至心灵,剑圣小姐顿时便明白了自己感知的正确。
“有意思,还没死透。”
在秦素衣变化的眼神中,北辰芽衣的竹间丸立时出鞘,精妙的豪光凝成一线,以她人无法阻拦的疾速自上而下斩落,使除神原琳外的两人面色生变。
卡莲的不知所措,秦素衣的怒火中烧,另有神原琳的若有所思,在一记朴实的斩击中倒映得清清楚楚,也让气氛为之一凝。
只是这气氛来的快,去的也快,当她们发现赤鸢仙人的遗蜕忽然有所动静时,这沉凝的气氛就已经开始奔着惊悚去了。
手指轻颤,眉目挣动,恍惚错觉般的动静被眼睛所捕获,把想来不相信鬼怪的修女吓得脸色煞白,也把太虚末徒的面色锤得铁青。
“失了火候。”
神原琳点评道。
“还需要完善。”
收刀入鞘,北辰芽衣摇摇头,对这具没死透的遗蜕叹了口气。
斩去朽气,赋予生机,此谓活人之剑,是北辰芽衣见神原琳此前情况有感而生的剑道路途。
“赤鸢仙人生机仍在,只是关键之处在于灵智,光是斩朽业,促新生是不够的。”
神原琳开口,手中的一柄长剑猝然飞舞,于洞室内遍洒剑光,其色白亮如金,一经出现便击破土石,将自然洞室雕琢为一间圆润的石室。
凹凸不平处尽皆削平,杂乱生长的藤蔓也被一一修饰,彼此连贯间隐有微妙意境蕴藏,使显成的图案近乎文字,似有呼啸风雷,定天贯日之形。
叮铃。
悦耳的声响如同水晶谐振,清脆而悠远,冥冥间涤荡人心,与其随之而来的亦有石台的变化,无形的物质凝聚成晶,铸就一具梦幻般的棺椁,将遗蜕包含,随周边环境融汇一体。
光亮洁净,浮尘自消,错觉似的异香在鼻尖一闪而过,晶棺中的仙人面目祥和,在凝固了时光的结晶内等待着回归的那一日到来。
“秦素衣姑娘。”
神原琳转身,向目睹了奇景而惊异与不安的太虚末徒交代道。
“我们来此的目的已然了结,至多数年时光,这具遗蜕就将复苏,届时,希望你能带着新生的她前来见我,我这里还有些东西要交给她。”
秦素衣眉头微蹙,看上去安静的双眸多是落在仙人遗蜕之上,心中已大致了解了一些事情始末,例如师尊其实尚未完全死去,只是神智受创的事实等。
“素衣恐怕办不到这件事,苏歆灵前辈。”
太虚末徒摇头感叹,明明师尊即将归来的事实可以了却心中卑微的愿望,可她现在依然没有多少欢喜。
亲若父母的师尊被全心信赖着的弟子们群起围攻,到时候复苏的师父当真能放得下这段仇恨么。
她自己是放不下的…若是放得下也不会在暗中偷偷将遗蜕转移至此,甚至觉得师父一经归来,即会对她们这些忘恩忘义的畜生们亲手复仇。
眼瞳转动,若枯木的瞳中有着近乎死寂的淡然,一想到将来会遭遇的光景,秦素衣就感觉到了全身心的平静……
“如果不试着去自救,那么你自然不能将苏醒的她带到我的面前,素衣姑娘。”
通透的眸光将面前寂寥的女子看穿,神原琳道出了这样的一番话,接着伸手轻轻一点女子的眉心。
恍若宝剑轻吟,剔透之声穿透心灵,飘渺云影凝结锐芒,在心间成就一篇金银之章,将历历奥妙全然铺开,上书“太虚剑气”之名,但却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剑心诀。
拗口不明的口诀就此不见,熟悉的剑式剑型若流水倾泻,漫过心灵带来回忆,似有新解焕发而出,予人进益。
“在我这里,所谓的剑心并非是一个确定的境界,而是一条已经明晰的道路,心蕴所在为命为相,学者生而似者亡。”
讲述之声犹在耳畔,又有道别的清声弥留石室,仿佛过往已经被环境所铭记。
“等时候到了,素衣姑娘,希望你能安好的带着仙人到我的面前。”
“你们师徒之间的恩仇,在那里也应当会有一个结局。”
风过留痕,身为太虚末徒的秦素衣舒展眉宇,身影虽依旧单薄,此刻却也多了几分镇静。
————
“老师,我们这就走了,也不留下吃个饭什么的?”
走在出山的路上,卡莲出声询问,摸着肚子的模样并不安稳。
“该做的也都做了,到时候就等那位仙人便是。”
神原琳乐呵呵的回道,随即看向了看似安静的北辰芽衣。
“怎么,想与那位素衣姑娘切磋切磋?”
“只是有点兴趣,不过看那样子,她也不能让人享受多少,倒是濒死的那位仙人,可惜伤得颇重,无法动弹。”
不然迟早是要做过一场,辩个谁强谁弱的,剑圣小姐这般想着。
“接下来有的是机会,接下来我们便是一路行向皇都,去见见那口天外神剑以及众多的武林人士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