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
蜿蜒曲折的山脉背生葱郁林地,密密的鲜绿沿着江河一路排开,映得江河青绿绿,照得山石枯瘦嶙峋,显得些许深黑瘢痕尤为显眼,污了碧玉。
窄小山道不容许大马行进,走在其中微感山林寂静,道路虽为土石阶梯,但却有一段没一段,厚实的土壤已将部分埋葬,不见以前景象。
三个人结伴而行,皎洁的银与幽邃的黑混在一处,清灵慧秀之气油然而生,可惜的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深处,除了远离世俗的隐居者外再无他人,欣赏不到这般美景。
卡莲·卡斯兰娜身上带有包袱,其中既有调味料,亦有行走时打死的小野味,留待不久后的烹煮野炊时光。
天蓝的眼四处扫视,内里带着欣赏,一派轻松愉快的修女迈着欢快的步伐,紧嗖嗖的跟在为首的神原琳之后。
按照老师的说法,她们这一路西行来到川地的目标就在眼前不远,只要此间事了,也就要去真正更易世道了。
“山势玄奇,风水正好,想来作为埋骨地确实是一个妙处,只是可惜了那位生前的声名,到头来落得这般凄凉下场。”
神原琳不紧不慢的道,脚下的步伐似缓却快,只消寥寥几步,却跟跨出了众多脚程无异。
此刻,在三人面前,已无半点人工痕迹,上好的蔓络交织在一起,另有高大巨石紧贴山壁,左右探视似乎只是一片普普通通的落石处,久经时光的表面刻满了世间沧桑。
“里边另有洞天,只是我们这一路应当不是正路,走了偏道。”
北辰芽衣开口,艳红的双眼里已有了感兴趣的高光。
“那我们再到处找找,总感觉直接闯进去的话不太礼貌。”
卡莲选择迂回路线,对其中有可能存在的事物多了一份谨慎。
“不需要那么麻烦。”
神原琳忽而高声道,只因不期然间,进入其中的关键人物已然与她们相遇。
或者说,是她们这群恶客终于找到了布置此间格局的主人。
最为迟钝的卡莲顺着神原琳与北辰芽衣的视线向不远处投去目光,在层叠的树木间,找到了与周遭截然不同的哀色。
那应当是该出现在葬礼一类场地上的色彩,女子单薄的身影被灰白的衣裳裹住,流露在外的半点褐发挽作庄重发髻,但并非妇人,而是作为一位守灵的素人站在此处。
洗不掉的哀伤弥漫在女子的眼中,似乎也徘徊在四周的空气中,光是这一眼神,就足够卡莲脑补出诸多令人哀伤的故事,心底也提不起什么战意。
哪怕是对方已经以剑锋直指己方三人。
“在下苏歆灵,不远千里来此,希望见赤鸢仙人一面,还望阁下应允。”
行江湖礼,向持剑女子抱拳道,就面上的礼仪来说,神原琳已然足够,不过就算是实打实的诚意,此刻也依然注定得不到良善的回复。
“从那里来,就回那里去吧。”
女子幽幽开口,冰冷的语气中亦显凄凉,是其心伤的显现。
“这里并没有你们想要见的仙人。”
说话间,女子身边的气氛开始变得决绝,似是无形之意蕴侵染世间,精妙非常,剑虽未出,却已有非同小可的锋锐逼在脖颈。
神原琳的目光落在女子手中之剑上,见其通体如黄金所铸,生就诸般纹路,内部流转着不少崩坏能,可谓是一把不错的神兵利器。
只是可惜。
“止水剑心一朝碎裂,从此轩辕沦为凡剑。”
一语道破,也是一句叹息,在女子的耳边炸开,在眼神剧变中,太虚末徒秦素衣更是见到了超乎寻常的一幕。
天光汇聚,三尺剑锋从虚空中来,自无形中显化,在她人的认知中无异于至高的太虚剑神手段,凭意显化,依神化剑,已是不可思议。
而在天上,也陡然出现壮观景象,万里云气尽皆被一柄囊括人世的神剑破碎,无与伦比的天之钢以浩瀚的尺度划定人世的界限,其宏大威势即便未曾落下也是天倾之灾,足以击碎常人脆弱的心智。
“神蕴…”
秦素衣涩然道,丧失了斗志的手已经无法再举起手中的剑刃。
“在你看来,这便是太虚剑气的神蕴么。”
挥手浮云散,远在天际的神剑若镜面般碎裂,留下的蓝天白云俱为现实自然,目睹了这一切的秦素衣默然,心中自是认为此乃太虚剑气的神蕴之境,非天资卓绝者不可抵达。
是师尊独自在外收留的弟子?
还是偶然学习到真正太虚剑气之人。
秦素衣心中闪过诸多念想,单薄的双唇也数次开合,终究却是没能问出多少问题,也没有说出多少话语,惟余一声深重的叹息在山中悠悠扩散。
“罢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自师尊倒下的那个时刻起,我们都已经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罪人,只是还没得来上天的惩罚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关心太虚剑派的一切呢。
复杂的眼神,繁杂的心绪,尽皆体现在自认为守灵的罪人脸上,在一年前弑师之后,最小的太虚末徒秦素衣几经辗转,终是避开了二师姐苏媚的耳目,将赤鸢真人的遗蜕转移到了这川地的茫茫大山中,本以为能予师尊与自己数年安宁,可现在已无法置身事外。
“除了你们外,可还有人知道这里?”
依然还是清幽的语气,不过已然没了之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秦素衣已有了妥协的心理。
“除我们外不曾有人知晓这里,秦素衣姑娘,不过来此的目的确实是赤鸢真人的仙身。”
“是为了见师尊一面,还是为了其他?”
关键性的问题被问出,而神原琳也自然道出此行目的,让秦素衣为之愕然。
“赤鸢真人生前不凡,死后亦是脱俗,其身若不妥善处理,未来或有尸祸。”
“是故,我与朋友以及弟子不远万里来此,正是为了将赤鸢真人好好葬下,为其留一线回归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