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咒?”
自地而起,飓风从少女的脚下卷起,伴随着堪称海量的魔力,汇成暴戾的洪流,形成光芒之柱,冲向天空,将灰暗的天穹彻撕碎。
“小心!言峰绮礼命令我再度解放宝具了!”
一隙阳光自阴云的幕后洒下,落在光柱的对岸、秦政的身上。这一次的宝具解放近在咫尺,就算是秦政也来不及布置防御,光柱在少女痛苦的眼神中直直撞上面带惊愕的秦政,将他吞没进了光的洪流之中。
时间仿佛于此定格,空气近乎凝固,所有关注着战场的人都死死地盯着那纯净的光辉,被这种等级的宝具击中,就算是他也会死吧?
在数道炽热的的目光注视下,光柱缓缓消散,在刚刚烈日与星辰碰撞形成的焦黑大坑中,光焰凋零,宛如一朵昙花悄然张开花瓣,露出了花蕊中心的人影。
“言峰绮礼,果然,你们这些*人真**的危险。”
光柱中心好似雕塑的男人开口说话。他伸出右臂抵挡在身前,现在右臂上的衣袍已经破碎了,露出下面白皙如玉的皮肤,还有匀称的肌肉。
但那如玉的皮肤也破裂了,龟裂的肌肤被高温灼烧,留下一道长长的焦痕。从那如板结大地般绺裂的伤口处,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秦政挺直身子甩了甩手臂,那道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愈合,破碎的衣袍也自己生长一般重新延伸至袖口,看起来竟已经毫发无损了。
看着这一幕,阿尔托莉雅张了张嘴,她忽然觉得刚才自己的提醒有点可笑,自己引以为傲的宝具竟然只是让他刮破了点皮?
“不要露出这种遗憾的神情嘛。你的宝具没有完全解放吧,要是这柄神造兵器完全解开束缚,不计代价的魔力放出,也许连我也无法承受?”秦政抬起右手端详了一下,他的仙人之躯被咖喱棒正面击中,还是严重地烧伤了他,只是因为他自愈的速度比较快,所以看起来代价并不大。但刚刚这一击,其实还是烧掉了他自身质量的百分之零点一。不要小看这零点一,换成等质量的物体,大概是一座湖的水量。
不过,有损伤,但也仅止于此了,这一点损失,回去以后在阿房宫待一会就补回来了。
听见秦政气人的辩解,阿尔托莉雅表示不想和他说话,但受制于令咒,她不得不面带恼恨地再度挥动圣剑,向秦政劈斩而去。
“小……心。”
虽然觉得可能多此一举,但她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了。然后她又不免讶异的发现,她势大力沉的一击竟被秦政抬手给握住。
圣剑的剑刃竟然不能突破他皮肤的阻隔,秦政就这么随意地抓住了剑尖。他三指如拈花,就那么轻轻巧巧的拈住了长剑,把剑身往身侧一带,左手并指点在阿尔托莉雅的手腕处,就让她手腕剧抖难以握紧剑柄。
下一刻,两人身形交错,攻守却已易位了。
湖中仙女赠与的神造兵器,此刻被秦政握在了手里。他随手挽了一个剑花,一道剑气激射,嗤的一声响,铭刻驱灵法阵的石阶上就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白痕。
其实说来这并不算什么高深的武技,只是秦政的力量远胜于对方而已,才能让本该惊险的“空手入白刃”显得如此轻巧。他也并不能运用这把圣剑,不过是把它当铁棍使,换成木棒也是一样的。可是身为上三骑之首的saber,力量上竟然不及秦政,也实在令人大跌眼镜。
柳洞寺内一直旁观战局的肯尼斯和索拉都不由心生绝望,不提秦政的从者,单单是他自己都难以战胜。面对这样的怪物,他们除了甘拜下风以外又能做什么?肯尼斯看着手背上猩红的几道令咒,有些心灰意懒。
阿尔托莉雅颓然地放下空无一物的双手,她呆呆地立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她诚然不愿意被胁迫着和人作战,可是如此轻易的落败,也让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身为战士的意义总是一再地被否认,骑士的荣光也涓滴不剩了,自从参加了这场圣杯战争,她总是被那些魔术师所愚弄,以至于到现在遭受如此的羞辱。
那寄托在圣杯上的遥远的宏愿,那寄望赎罪的悲情,早就已经缥缈难寻了。到现在她只希望成为最开始的自己,却都难以实现。
山脚下的参道上,一个神父站在那里。
言峰绮礼早早地就来了,旁观了适才的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似乎并不为阿尔托莉雅的落败感到沮丧。他的手臂上,所有的令咒都已经消耗殆尽,像是油画剥落的残存,只剩下些模糊的红色。
言峰绮礼在石阶上慢慢地走,一个神父总是和佛寺格格不入的,他也是一样。言峰绮礼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不舒服,好像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因此令人天然的产生不适。
他走到秦政的身前不远处,就在那儿站定,向秦政鞠躬行礼,然后说道:
“恭喜您,陛下,您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我需要你来恭喜吗?”秦政丝毫不掩饰对他的蔑视,瞥了他一眼,转身向马车走去。
“您不好奇卫宫切嗣的下落吗?”
“我好奇他干什么?”
“他现在,应该去杀他的妻子了。”
秦政终于转身,他看着笑得谦卑的言峰绮礼,又看了眼神情愧疚的阿尔托莉雅,眉头微微皱起。
“您可能理解不了,但是对于他这种自诩为正义的使者来说,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天经地义的。”言峰绮礼面带微笑地解说着,明明是笑,却让人觉得无比狞恶,“他诚然不相信我能击败您获得最终的胜利,但对他来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愿意见到我最终捧起圣杯。所以他必须把这个可能扼杀,而现在他唯一的方法就只有杀死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彻底摧毁她的魔术回路,让圣杯无法降临。卫宫切嗣就是这么大义灭亲的‘圣人’,他现在想必已经在赶往爱因兹贝伦家的路上,好求着他的妻子去死了。”
作为人造人、小圣杯,爱丽丝菲尔负责将被打倒,或是失去御主而无法维持存在的从者的灵魂回收、扣留直至战争终结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就是个魔力回收器,在原作中,由于Assassin、Caster、Lancer先后战败,爱丽丝菲尔作为“圣杯之器”逐渐失去自我,陷入无法行动的境地。而目前真正退场魔力汇流的只有Assassin和Archer,Caster的灵魂被秦政拘束了起来,Berserker被他封印,爱丽丝菲尔还能勉强行动。这也是秦政的刻意为之,他并不想见到圣杯太早出现,但他也没想到,言峰绮礼真是当的好一根搅屎棍,竟然逼得卫宫切嗣不得不去杀妻。
“你是故意让卫宫切嗣这么做的,否则,他怎么能逃得掉呢?但是,你为什么这么做?”秦政微微偏头,看着面前这个让许多人恨得牙痒的家伙。他的恶总是扭曲又纯粹,让人捉摸不透且感到理由可笑。
言峰绮礼平静地说道:“让丈夫不得不杀害自己深爱的妻子,您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而且,对于获得圣杯我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能让大家都得不到,也格外令人愉悦不是吗?”
“……什么乐子人。”
秦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手中的金色圣剑往前一递,剑尖穿透了言峰绮礼的胸膛。他已经不想再听这个没什么人性的乐子人说话了。
圣剑拔出,却没有多少血液迸流,言峰绮礼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转眼间就平滑如初。
“阿瓦隆?”秦政又一次感到些许的讶异,还是这些带恶人总能搞出来骚操作,“你这是……两头骗啊,以卫宫切嗣胁迫爱丽丝菲尔拿到了阿瓦隆,又把卫宫切嗣放回去杀爱丽丝菲尔,你这么欺骗他们,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愧疚?”言峰绮礼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口子,耸了耸肩道,“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情。”
秦政随手把圣剑插在青石板上,用这把剑绝不可能真的伤到被阿瓦隆保护的人,他转而说道:“不过,你真觉得靠阿瓦隆就可以安然无恙吗?”
“或许不能,我只是想借着它获得一个和您共同见证的机会。”
“见证?你要见证什么?”
“您做了这么多,最终的目的不正是圣杯吗?如果卫宫切嗣杀死了他的妻子,小圣杯不存在了,大圣杯也就不会降临,您的努力便会宣告失败。”言峰绮礼张开双臂,好像布道一样蛊惑着眼前的人,“那么,就让我们一起看看,您能不能得偿所愿,卫宫切嗣又是否能让他的妻子心甘情愿的去死,这场圣杯战争又到底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你有病,真的,病得不轻。”秦政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不知是该怜悯还是厌恶,他终于明白言峰绮礼为什么要冒着死亡的风险出现在这里,原来是想嘲弄所有为了圣杯战争而努力的主从,想必这也能为之带来相当程度的愉悦感。他摇头叹息:
“你这种神经病在世上多活一天,都是对人类这个群体的伤害。”
“可是,命运的车轮已经转动了,连您也阻拦不了不是吗?”言峰绮礼哈哈大笑着,现在他的神情才显得如人般鲜活,“您还是和我这个神经病一块,看着这场圣杯战争的最终落幕吧!”
…………
爱因兹贝伦家。
这片城堡在密林之间,周围寥无人烟,庞大的城堡空空荡荡的。卫宫切嗣停车从车上走下,右手提着狙击枪,左臂下已经没有手掌。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打开城堡沉重的木门,熟稔地行走在其间。
他推开育儿室的门,爱丽丝菲尔跪坐在一张空无一物的婴儿床边默默地抽泣。眼泪从她的颊边流下,银白的长发披散至地,几只充作玩具的傻乎乎的魔偶围着她唱歌跳舞。
“爱丽丝……”卫宫切嗣声音干涩,他把狙击枪扔在了楼道里,慢慢走到爱丽丝菲尔的身边。
“——我回来了。”
爱丽丝菲尔抬头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悲凉。卫宫切嗣的心里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爬过,他知道,或许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是久宇舞弥,但最了解他的,还是自己的妻子。
“阿瓦隆已经给言峰绮礼了。”
“我知道。”
“saber她,为了救我也答应做言峰绮礼的从者了。”
“我知道。”
“我必须,必须要死吗?”
卫宫切嗣卡壳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好像卡了一块石头。爱丽丝菲尔没有看他,依然轻轻地摇动着婴儿床,似乎里面还躺着她正咯咯笑的女儿。
“……对不起。”
爱丽丝菲尔膝行到他身边,把他低垂的头抱在怀里,她的怀抱只是微温,人造人的身躯和人类还是有所差异。
“不用说对不起哦,切嗣,我都明白的。”
“言峰绮礼要用圣杯杀人,杀很多人,我不能……我必须……”
“嗯,嗯,切嗣,我都明白的。”爱丽丝菲尔语气依然无比温柔,再度重复了她对丈夫的了解。爱丽丝菲尔轻轻举起卫宫切嗣的左臂,那里的袖筒空荡荡的,本该铭刻令咒的手不存在了。她脸上冰冷的泪滴落在卫宫切嗣的侧脸,卫宫切嗣抬手触及,那滴泪的温度让他心中剧烈地颤动。
“切嗣,很痛吧?”
“不、不痛的。”
他说谎了,怎么会不痛呢?卫宫切嗣闭着眼睛,他害怕会有不知名的泪流出来,眼泪会证明爱,也会动摇早已下定的决心。他以为自己早就把眼泪流干了,可是真的事到临头,胸口依然会撕裂一样剧痛难忍。
血腥气忽然萦绕在他的鼻腔,卫宫切嗣痛苦地睁开眼,爱丽丝菲尔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