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多在后面紧追不舍:
“回来!后藤同学,不要逃回家啊!”
没跑太远,就被喜多从后面一把逮住了。
“呼……呼,你觉得为难的话,先从简单的开始也可以。”
喜多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
“我们已经说好了对吧?怎么可以突然逃跑?”
“……”一里只好闷闷地点头,就像被押往断头台,怀着无可奈何听天由命的心情。
喜多长长呼出口气,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她挺直身子:
“好吧,那就不牵手了,先从这样开始吧?”
说着,她伸出胳膊,抱住一里的左臂。
感觉这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种状态下,和喜多同学的距离更近了,她的香味、她柔顺的头发,依在一起的肩膀,还有胳膊碰到的柔软的胸部……唉,好难为情,路人都会看我们的吧?
一里将脸埋在喜多的肩膀上。
这样往前走着,步调也再次变得混乱,走起路来很别扭,不,这与其说是走路,不如说是被喜多拖着往前挪动。人形身体挂件?
“后、后藤同学,别挨得这么近啊……”
“抱歉,我不想被人看到脸。”
“可是这样好重,脖子被你的头发弄得痒痒的……周围的人都在看……”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这样。”
“你如果不这样就不会被看啦呀!”
尽管如此,少女那充满生机的身体,给她的柔软而温暖的感觉,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亲密并不讨厌。不妨说觉得美好,像是饱饱吃了一顿,躺在浑然合身的椅子里,午后的阳光温柔照在身上,过堂风徐徐吹动窗帘,音乐声从附近住户的家里隐约飘来。
展演厅今天除了虹夏、凉同学,店长小姐和音响师小姐这些常驻角色外,不知为何,广井小姐也在这里。
不晓得她过来干什么,不,或许她什么也不干,只是喝醉酒后流窜到这里。
因此,当喜多站在楼梯边,向展演厅的各位宣布她和一里——喜多现在不称呼她为后藤同学了,在进入伪装模式后,自然要亲昵地称她为一里的。
说实话,这个称呼鬼火一样冒出来,在事先根本没有商量过的情况下,让一里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不如说,今天的一切都太怪异了,像一场冬天不下雪,下活蹦乱跳的肥鱼的怪梦。
我现在莫非也要称呼喜多同学为郁代不成?
每个人似乎都可以从她们的面部表情,到下意识的动作,再到站位上,分析出一大堆人物关系、心理活动乃至背后的隐喻出来,可供美术老师事不重复言之有物的眉飞色舞地大讲三天。至少一里这么觉得。
她一时间不安到恐慌,在过来的路上,她脑海中就一直忍不住在幻想,当此事宣布后的场面,结果总是想到有人突然发脾气,或者坚定反对这门恋情的画面。
但就结果而言,她们的最初的第一反应虽算是符合猜想,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显得过于平静,剧情发展陡然拐了个大弯。
“那也要给我工作。”店长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兴致缺缺。
“我今天喝醉了吗?”广井小姐,你什么时候清醒过……
宛如龙卷风迎面席卷过来,在关键时刻,那强劲的气压却咻地散开了,只剩下微弱的气旋拂过耳边。
这发言跟她们的真实想法或许并不符合,一里总这么觉得,这没什么依据,只是直觉。
比方说一个演员,表演出了最微妙的感情,却因为编剧的能力不足,只好念出与出色演技不匹配的浅白台词。
这下更符合做梦了,由于没有见过大家发脾气的模样,所以在梦中,大脑缺乏相应的材料可供提取,无法尽善尽美地模拟出来,自然只好粗制滥造。
但眼前空气偏冷的地下展演厅,头顶略显昏黄的灯光,身心因做了太多不习惯的事而深深陷入的疲惫,这一切都毫无疑问是现实,是我的生活没错。
“看来大家还是挺能接受的嘛,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嗯,或许暂时不用把实话讲出来了。”喜多似乎松了口气,在旁边小声说。
之后的工作,也都风平浪静。
一里认真擦酒水台,擦镶在亚克力板之中的价位表,往编织藤筐里添宣传手册。
虹夏走过来,说要去外面贴海报,让她瞧着贴得正不正。
不过来到外面,最终还是一里来贴了,让虹夏指挥。
本以为虹夏会借机就刚才的事情说点什么,结果她什么也没说。
凉让一里闻她的口气。
凉说吃草后她口气更清新了,闻起来确实没什么异味,只是不明白她这种行为有什么目的。
广井小姐悄悄过来,央求一里给她倒杯酒,日本清酒,就那瓶十四代,偷偷地倒,别让前辈发现。
说这话时,她眼睛都睁开了,眼里放光,比喜多还亮。这瓶酒贵得咬人,她恐怕从繁星开业起就开始惦记。
某个瞬间也想过任务的事,可场合似乎不太合适。
现在大家都在这里,拥抱广井小姐的话,实在没有理由,何况她现在满身酒味,也不太想抱她。
店长小姐对着电脑打呵欠,音响师小姐趴在桌上刷手机,黑发宛如流泻下来似的,流淌在桌面上,看起来既文静又典雅,简直像是古代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明明人又打唇钉,耳朵又镶满耳钉,酷的不得了。
如此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撑到下班回家,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走在街道上时,一里不由笑起自己来,真是想得太多了……
直到几天后,去新宿看广井小姐的演出,看完离开,商量着找家餐馆吃饭的路上,在另外两人没有注意的间隙,虹夏这才像是不经意间,悄声提起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