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睁眼,名为阿尔托莉雅的少女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高大的树木,柔软的草地,娇嫩的花朵以及自己染血的盔甲,头部的痛楚,不列颠灭亡的事实——她又回到了那个时代。
当圣杯被她亲手毁灭时,她也许是有一瞬的崩溃与愤怒的吧;而当她回归这片她曾经统治而又被她毁灭的土地时,阿尔托莉雅——这位被称之为骑士王的女孩——只感到空洞的悲凉。
比起那位征服王,或许我作为王的确是一个错误吧。
豪迈的王,在周围的臣民拥簇下战斗,去追逐,去征服。
“王,从不孤高!”
而被臣民抛弃的王啊!落得如此结局也不足为奇了。
卡姆兰之战,高文卿,凯卿,其他的圆桌骑士倒于血泊之中,诺大的山丘上尽是王国骑士们的尸体。至于莫德雷德卿的叛离,她从未怪罪。
她回忆着。
在落日下,被血染红的冰冷兵器伫立于地,随风飘扬的布衣在红日下,如被血染浸。不列颠,她承诺守护一生的国度,最终迎来这样一个荒唐的结局。
契约诺下,荒诞的交易,执念的愿望——她想要拯救不列颠,为此,她需要圣杯。
而她只是不甘心——不列颠,不应该如此结束。
她奢求一个给予的奇迹。
圣杯战争再次开启,我会回应。她想。
在干草堆中嬉戏,在草地上奔跑,在桌上大饱口福——那是只存于想象中的,没有拔出选王之剑的自己。
阿尔托莉雅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她的精神被派遣到圣杯系统中。
在通道中,感受到御主受到威胁之时,一异形之物骤然出现,阿尔托莉雅措手不及。
什么东西?
不可知不可名状难以理解之物——一团毫无形状的事物强硬地附着于她握着剑柄的手并沿着手臂蔓延而上。
阿尔托莉雅试图利用圣剑切砍来抑制它的扩散,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什——
突如其来的异样与无力感。
在与御主魔力相连的那一刻,与异形之物同一力量的一丝能量传递而来,在她的体内炸开。
这成了压倒她反抗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睁睁地,阿尔托莉雅目睹自身一点一点被蚕食至尽。无力的恐惧席卷于身——阿尔托莉雅短暂地陷入了黑暗。
最终,异形之物包裹了她的全部,形成了一个茧,而后变得透明,坚硬——一个崭新的阿尔托莉雅被封在这个晶莹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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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干脆利落。利用阿瓦隆这个概念和世界外侧英灵殿的侵入干涉,达成了里应外合之击。”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
“这是最为快捷效率的做法。”
“……那么莉雅,就拜托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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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宫士郎,名满全校的老好人。
在今夜,遭遇了他此生最大的危机——
“呼……”卫宫士郎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弓道场终于整理干净了呀。”
碳棒制的弓放在一起,塑料和木头的放在一块,嗯,完美。
不过最近碳棒制的弓变多了呢,可惜了……木头的可塑性更强。不过青菜萝卜各有所爱,算了。
卫宫士郎摇摇头,看向时钟。
啊,七点了,已经过门限了。
环顾四周,道场的脏污让他头大。
唉,算了,既然要打扫,那就整个清理一下吧。
卫宫士郎认命地离开道场,去拿清洗用品。
强风如利刀般割着皮肤,带来冰雪的气息。卫宫士郎打了个冷战,脸颊一下子苍白起来。
“——”今年的冬天有点冷啊。
呼出的气体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旋转,消失,弥散于空气中。
“要冻僵了啊。”卫宫士郎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捧作碗状,呼出的温暖气体短暂地留存。
此刻空无一人的学校死去般静寂无声,毫无人气,无法给卫宫士郎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啊,难怪觉得很暗,原来是月亮被遮住了。”
黑沉的天空中,云朵流动。明月被阴霾掩盖,没有白光,显得今夜更加黑暗。
鸦雀无声。
?刚刚是……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在校庭那边吗?
卫宫士郎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了声音所在地。
这么晚了,校园里还有其他人啊?
为了确认猜想,他向那个地方走去。
远方,好像是有人的轮廓。
在深深的黑暗中,卫宫士郎眯着眼睛看过去,也只能看清有个人形物体的阴影。
看不清——
放轻脚步,他悄悄地接近校庭。
那种铿锵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钢铁与钢铁敲击、碰撞的声音。那边是有人在用冷兵器相交战斗……吧?
怎么可能。想啥呀我,最近电影看多了吧。
他甩甩头,努力地把这个荒诞的想象甩出脑海,向前走近。
突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如电流般自指尖产生——危险!
心脏加速汞动,生物本能的恐惧叫嚣着他远离。
我……总之,偷偷地靠近一点点或者藏在树木后或草丛中,瞄一眼声音发出的——
意识冻结了。
有红色与蓝色的身影分离相接,火星四溅。
仿佛时间的指针往回拨动了千年,现代化的都市转为古代的战场。全副武装的两个身影是真真正正地用兵器交战。
两人的速度完全无法用视觉追上,只有交击的声响,一瞬的亮光,强迫地让他知道那两人是在相互厮杀——卫宫士郎猛然意识到。
空白的头脑无法描绘眼前超现实的动作与场景。
——他们不是人类。只恐怕是与人类相似的某种东西。不是我练习的那种「魔术」,那是更为深邃的魔道。
“——”
就如幼兔面对狮子,卫宫士郎的身体绷紧。
——会死。
这种程度的杀气——这么远也能察觉到。
——会死。
耳边的心跳声愈加快速,脑颅闷响。
不能再看下去了——卫宫士郎仅存的理智这样说着。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难以呼吸。
必须得逃——单纯是动个手指,已经耗费了他莫大的力气。
明明与他们相隔甚远,为何自己却有会被那长枪穿身的感觉?喘,不上……气。
麻痹的身体早已跟不上意识。
“——”声音停止了。
他绷紧的身体久违地松弛下来,而在放松的瞬间,空气中的紧张重新焦灼起来。
怎么会——没停止吗?
红蓝两个身影,隔着距离面对面站着。
“不是吧,那家伙——!”
周围游走的魔力如被长鲸吸川尽数流入蓝色身影内——超越限度的贪婪,不过是暴食。
——红色的,会被杀。
这种魔力量的攻击下,绝不可能存活。
……
但……这是不可以去管的事吗?
游离的意识抓住了困惑,却丢失了冷静。身体在可以活动,松口气的那时——
“是谁——!”蓝色的猛兽转身凝视我的藏身之处,压低了身体。
“!!——”他的目标,是我。
脚自己就动了起来,回过神来,我已经跑进了校舍——怎会跑到这里来?
在死亡的威胁下,卫宫士郎极限压榨着自己的身体,却迷迷糊糊慌不择路。他,跑进了无人处。
“哈——啊、哈啊。”右手扶着墙角,他的身体近乎半瘫于地。每一个肺泡充分吸吮着空气,恢复了部分卫宫士郎这一身体的机能。
“哈啊,没、没有追来,哈啊,吗。”得救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超人类的战斗,逃离死亡的奔跑——这是不该看的事物。他用仅存的大脑细胞回想刚才的景象——不对,还有第三个人,在角落里。想不起来。
“还好,这样——”
“官兵捉强盗结束了,对吧?”男人的声音逼近。
蓝色的家伙从眼前出现,而卫宫士郎知道他的结局到来了。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空白——思考停止。
身体因为眼前的存在而痉挛。
“你跑的还真远,”他自然抬起枪,“不过你知道自己绝对跑不了吧?小鬼,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咯——看到了就去死吧。”
长枪贯穿了身体,衔取了心脏。
卫宫士郎毫无反抗余地——死去。
眼前银色的底靴从他扭曲的视野里离去,男人的声音也愈加飘远。
“死人不能说话哪。弱小的家伙死掉要说当然也是当然的,但是——”
“——真是讨厌的工作。这种样子要说是英雄也太好笑了。”
“我知道,没有意见。看到那女孩的从者了。会乖乖回去的。”
“——Archer吗。虽然正想分个高下,不过不能违背主人的方针。真是讨厌的主人。”
隐含恼怒的声音变成奔跑的踢踏声,消失了。
……又是一阵脚步声,停住了。
“去追,Archer.Lancer应该回到主人身边去了,至少要掌握对方的脸,不然不划算。”另一个人的声音,是谁呢?
啊,现在我还活着么……
“——”听不清楚。
“——为什么?——”
意识愈来愈薄弱了。我知道的,这就是即将死亡的感觉——和十年前一样,像找不到归处的漂浮的羽毛。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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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动用艾哲红石拯救男孩的少女,突然察觉了什么异样,发出了一声惊呼。
白色的光从胸口溢出,覆盖了少年的全身——包括流出的鲜血。
原本渐渐凝固的鲜血融化,冰冷转为温暖。一滴滴血液受到牵引,逆流,回到男孩的身体里。心脏部位的大洞,随着光芒闪烁,便修复如初。
“什么,这、这是魔法吧?”少女失态地瞪大双眼,眼前的这一幕完全颠覆她所学的魔术。
不,不行。必须马上离开,现在的我不能被他看见。
少女急匆匆地离开,却遗落了只剩下一半魔力的艾哲红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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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温暖。
被白光笼罩的卫宫士郎感受到如同母亲般呵护的温暖和庇护下的安宁。
咚咚咚——心脏充满生命力地在跳动。
原本离去的意识渐渐回归,从远方拉近,从模糊变得清晰。
“——喝,啊。”
他坐起身,呆呆地把手放在胸口处——鲜活的心脏仍然在他的胸膛里跳动。死亡的心悸似乎还萦绕于此。
好像梦一般,周围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连衣服也完好如初。
被杀了——又活了?
卫宫士郎梦似般站起。从刚才开始,他没有任何活着的实感。
不知不觉,等他回神时——已经回到家了。
要到12点了,樱和藤姐已经回去了。
他栽倒在地上,心情渐渐地平复。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似乎一切都是幻觉,然而,他的理性告诉他——
他的确被杀了,然后又活了。
是谁帮助了我?那个红色和蓝色的男人应该是幽灵吧?还有,相互残杀的两人,与冬木频发的不祥事件是否有所关联?
“——!”
纷杂的思绪被警钟声打断了。
小偷,不,怎么可能会是小偷呢——“看到了,只有死。”——是那个男人,夺取他生命的暗杀者。
寂静的黑暗中,熟悉的杀气一步步地接近着。
他努力地抑制住快要漏出喉咙的惨叫声。
不行,这样下去还会被杀。连自己的生命都守护不好,卫宫士郎,你这八年学了些什么?你不是魔术师吗?
那家伙是用枪的,客厅里能当成武器的东西——呜,只有藤姐的海报。没有这最差的情况了,没办法,只能竭尽而为了。
“同调开始(Trace on)。
构成材质,简明。
构成材质,补强。
——全工程,结束。”
魔力顺利的渗透海报,完毕,切除触觉——现在海报的硬度已经像铁一样了。就临时做出来的武器来说,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切嗣死后都没完成的强化魔术,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顺利完成。
他自嘲地一笑。
脚步声临近了。
来就来吧,我不会像之前那样了。卫宫士郎咬紧牙关。
“什——”头顶处银光滑落。
他打算从头顶把我刺穿——
险之又险,赤红的长枪,从他眼前划过。
——这家伙!
他难看地从地板上滚过,举着手里的剑站起。
那个男人散漫地拿着枪,吐槽:“真是的,我还担心你看到被杀会痛呢。唉唉,没想到一天内要杀同一个人两次啊!”
他在松懈,有机会。
卫宫士郎尽全力往庭院移动——他必须跑到仓库,这样他就有武器了。
男人自然地刺出长枪,却被纸剑弹开。
“哦?还不是个普通的小鬼啊。”
看着他一边抵挡,一边一步一趋地逃跑,苍蓝的猛兽首次有了一点兴趣。
“很好,稍微能享受一下了。”
长枪在空气中划过优美的曲线。
赤红的闪光向他袭来——不行,挡不住。
不出意外地,纸剑弯曲了。
“什么嘛?”男人有些失望的嘟囔一声,“嘛呐,期待魔术师跟我互砍果然是不实际的。”
——这个男人。刚才的一切都是在玩吗?
“——我失望了,去死吧,小鬼。”男人摆起架势,猛地一刺。
下意识地,卫宫士郎把纸剑横在胸口。胸口传来的卡车般撞击的力量,使得他狼狈地飞进了仓库。
骗人的吧,这种怪物的力量——打飞了几十米。
胸口火辣辣的疼,他面目狰狞地挣扎着,站起来。
不想死——
男人走近,手中的枪对准了心脏——
“呜哇,刚刚可是吓我一跳呢,小鬼。竟然能挡住吗。不过虽然有才能,不过你还太年轻了——虽然我想你说不定是第七人啊,算了,就算是这样也就结束了。”
闪光逼近。
枪尖会把他再次刺穿——毫无疑问。
他不能就在这里毫无意义的死去。
曾经得救的我,不能这么简单的死掉——我还有必须活着才能完成的义务。
“别开玩笑,我怎么能——”如此死去!
“——”
如魔法般闪耀的目眩白光中,出现了一名少女。
锵——
枪与坚硬的物体碰撞的声音。
似有什么破碎声,晶莹的碎片散落于半空,身着盔甲的少女睁开了双眼。
“——真的是第七名Servant!?”
男人手中的枪,被少女手中的某样东西,弹开。
野兽般的灵敏嗅觉给蓝色的枪兵卸了几分力,然而巨大的力道还是使男人后退了十几步。
这种力量?!幻想种,不,已经接近半神灵级了吧?
风在流动,月亮从云层中显露,照亮了黑暗。
少女转过身来。
晶莹的碎片反射着月亮的光辉,使少女的容貌更显圣洁。
眼前的少女如此的美丽,他一时失去了言语。
“——”头戴橄榄枝花环的少女,用她圣洁的黄绿色瞳孔凝视着呆立的少年。
她不带感情地提问:
“试问,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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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以色列·所罗门·YHWH·王
所罗门:耶和华神啊,您的国度日渐衰弱,大卫王沉溺酒色,昏庸无能。
YHWH:我所宠爱的孩子啊,你想要什么?
所罗门:与您相匹的智慧。
YHWH:当然可以。在你登基之时,我会给予你智慧的十戒,阅览过去与未来的双眼和世界的神秘。你将成为正确的所罗门王,指引你的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