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生大师引着二人进了屋内。
令狐冲和东方白跟着他进了屋,只见屋内布置得颇为简洁,却颇有禅意,一张八仙桌,一把椅,几个蒲团,一尊如来雕塑,一尊香案。香案上供着三柱清香,香炉中燃着檀香,香烟缭绕。
方生大师将他们领到靠墙的蒲团上坐下,又给他们斟上茶水。
方生大师微笑道:“令狐少侠,深夜来访,却是为了何事?”
令狐冲便把来龙去脉交代一一遍。
方生点点头,一边给两人续上茶水,一边笑呵呵地说道:“你们二人不知我少林寺戒律森严么?居然擅闯少林寺,真是好大胆子。”
令狐冲见方生没有怪罪的意思,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说:“小子路经宝刹,感念大师慈悲,想着拜访大师,只好出此下策。”
方生摆手道:“无妨无妨。”他见东方白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着陈设,便问道:“这位女施主,不知是……?”
东方白见状,便回首朝他笑说:“老和尚,别问啦!我是魔教教主东方白,他是我夫婿,是魔教的护法令狐冲。你要是再抓他,可就是我的敌人啦!”
方生道:“哦,原来道友是日月神教教主,老衲失敬。”
东方白见他不信,便托着腮懒懒地说:“没劲。”不过她也只是说着玩,却也没想怎么地。
倒是令狐冲吓出了一声冷汗,令狐冲抹了抹头上的汗水,“是在下的伴侣东方白,她……”
方生却回过神来了,他抬手迟疑道:“等等,这位女施主……你便是东方白?”
东方白很满意他的反应,拍手笑道:“是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便是东方白。”
方生苦笑道:“世人皆传,东方不败弟子东方白与五岳剑派弟子相恋,叛出魔教,东方不败将其捉拿归去,只是因她是东方不败唯一传人,并未将其处死,只是囚禁于黑木崖之上。难道此传闻是假?”
真的是!东方白有些害臊,她和武林传闻不共戴天!早先是什么什么罗刹,现在又给她编排这么多有的没的,什么恋不恋的重要吗?江湖人都这么闲吗?整天八卦!
东方白脸蛋有些晕红,道:“差不多吧……大体正确,部分细节有待商榷。”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东方白抱着双臂,冷哼一声,“重点不是魔教弟子闯入少林寺么?你就不担心么?不表示表示?”
方生抚了抚花白的胡子,笑说:“有令狐少侠在,老衲倒不担心这个,只要你不生事,魔不魔教并不重要。”
令狐冲松了口气,也笑着回道:“东方就是爱使小性子,大师不必介怀,在下保证她不会乱来。”
东方白“哼”了一声,伸出食指,戳着令狐冲额头,将他戳了回去。“你们聊吧,我去院子转转。”
少林寺乃是佛教禅宗,一物一景的布置都暗含禅理,竹影婆娑,映入内室,颇有趣味,东方白驻足观赏了一会,不过院子也不大,没一会她逛了一圈,院子外倒是大有天地,少林寺颇有规模,很是宏伟,一眼望不到尽头。不过东方白未经通报,穿着打扮也不适合到外面闲逛,便又回到房内。
一回到屋内,只看到令狐冲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三下,起身道:“是了,方生大师有伤在身,小子不懂事,还来打扰方生大师休息。在下这就告退。”
东方白走近,道:“这就不聊了?”
令狐冲笑道:“方生大师身体不适,改日再聊。”
方生笑着颔首,出门叫人领着东方白二人去禅房休息,东方白不疑有他,同令狐冲道了一声晚安,便随着小沙弥到禅房休息了。
……
后夜,令狐冲起身,瞧了瞧东方白那禅房的方位,又蹑手蹑脚地悄悄返回方生大师那僻静的小院子,未等他敲门,方生便打开了屋门,将令狐冲迎了进去。
“方生大师,原来你没睡。”
“你敲了脑袋三下,不就是告诉我三更来见我么?”方生大师笑道,“猴行者的故事,老僧也听过的。”
令狐冲抚掌笑道:“谁言佛教大师都是老古板?”
方生摇摇头,摆手道:“此故事颇有趣味,却不足为信。掌门师兄曾言说此评书对弘法有帮助,老衲也是将信将疑。好了,不谈这个。”方生大师神色肃穆,“你费尽功夫,不惜瞒过东方白施主,就是为了单独同老衲说话,想必是有什么大事相商。”
听到东方的名字,令狐冲顿时心中一痛,内心极为愧疚,只是他已下定决心,只略微迟疑,便咬咬牙,将任我行出逃之事与东方不败意欲挑起正邪相斗的谋划一并告知了方生大师。他只想阻止这场武林浩劫,所以便将其中关键信息告知对方,甚至说出了东方不败之真身。
方生大师越听眉头越加紧缩,他沉吟道:“任我行居然没有死,而是被囚禁于西湖?如今更是已经脱逃出狱?东方不败与西厂厂公乃是同一人物……令狐少侠,并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此事匪夷所思,真令人不敢置信!”
令狐冲沉声说道:“我也知道此事难以置信。只是方生大师,晚辈愿意发毒誓,我所言千真万确!想必您也知道,晚辈行为不端,声名狼藉,不容于师门,我怕我师父不愿意见我,更不愿意听我之言。”
他低声道:“如今也是诉诸无门,所以才出此下策,方生大师,我与东方白结为爱侣,如今欺瞒于她,已为不义,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晚辈才斗胆拜托您!”
方生点点头,说道:“若果任我行真的未死,如今又脱逃出来,真是令人难以想象。”他又摇摇头,“老衲实在想不明白为何……”
方生大师沉吟道:“无论如何,老衲会将此事告知掌门师兄。”他诚恳地看着令狐冲,“就算掌门师兄不重视,我也会派人私下探查此事,届时华山派到访,老衲也会告知尊师小心行事,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令狐冲立时拜谢,“多谢方生大师!”
方生道:“不必多礼,你的所作所为,虽然有时狂放大胆,不拘习俗,却不失为大丈夫的行径。我暗中派人打听,并没查到你甚么真正的劣迹。江湖上的流言蜚语,未足为凭,所以老衲才对你另眼相看。如今你又为武林奔波,更证明老衲没有看错人。”
令狐冲听方生大师如此看待自己,顿时好生感激,只是很快令狐冲心中就又陷入欺瞒东方白的愧疚之中,他大叹一声,道:“只盼此事迅速了解,不要横生枝节才好。”
……
第二日清晨,东方白刚醒来就听到门外令狐冲与一小和尚在说话。
“施主,方生师父特意吩咐我,要我带您与那位女施主到大雄宝殿去见我们少林寺方证大和尚。”
“好的,小师父,劳烦您稍微候一会,我这就去叫起。”
待令狐冲推门而入,东方白便远远地一拂袖将门合上,她一边披上外衣,一边道:“冲哥,早啊,怎么?少林寺掌门要见我们?”
令狐冲清了清嗓,摸摸鼻子道:“好像是如此。”
却见东方白把脸凑近,在他眼前晃了晃。
“怪怪的。”
“好了,我们出发吧,量他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东方白仔细瞧了瞧自己衣冠,见没甚么问题,便笑道,“难道和尚们埋伏了三十刀斧手?只待一声令下,就手起刀落!”
令狐冲苦笑道:“那自然是不会。”
两人出了门,跟着小和尚往少林寺院落最中心的大殿走去。路上,东方白闲着无事就逗小和尚玩。
“小和尚?你说是观音菩萨漂亮还是我漂亮?说实话哦,出家人不打诳语!”
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三分孝,东方白今日着装不是往日喜爱的大红颜色,是一种灰白色的马面褶裙,像银鱼身上的白色鳞片,简约又繁华,令狐冲往日见惯东方白之丽色,是已并未惊奇,只是这山中的小和尚上哪里瞧过这等美丽的女子,顿时面红耳赤,啃啃哧哧地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进得大门,走上一道石级,经前殿,来到大雄宝殿,便见到方生大师候在那大殿门外,小和尚立刻三步并做二步,急忙跑到方生大师面前,作了个揖,又低着头快步跑回去了。
“哎哎哎,别走啊。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令狐冲一听,忙拉着笑吟吟的东方白往方生大师走去。
方生大师一脸肃穆,并未多与两人寒暄,只说道:“你们随我进去见方证大师吧。”
东方白便悄悄附耳对令狐冲说道:“不是真有埋伏吧?我没看出来啊?”
令狐冲悄悄回道:“你也别太不尊敬少林寺的师父们了,我们进去吧,方生大师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