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名参战的御主都知道,圣杯战争的最后“圣杯”会降临,却不一定知道会降临在哪里。
只有“御三家”的家主和教会的监督者知道,“圣杯”不会主动降临,而是需要在有着足够灵格的地点举行召唤仪式。
在冬木之地当中,有四处地方足够的灵格,可以当作召唤圣杯的地点。
首选的灵脉节点当属拥有天然大洞窟“龙洞”的圆藏山,以羽斯缇萨为基盘的大圣杯就设置在这里,作为只有御三家知道的秘密祭坛,从一百八十年前开始,这里就是最佳场所。
远坂家作为土地的提供人,原本握有可将最佳的灵脉灵脉节点当成自己据点的优先权,但是圆藏山中充斥的魔力过于强大,不适合当作培育下一代魔术师的生活地点,因此他们退而求其次,在第二处灵脉节点定居,也就是现在的远坂宅邸。那里虽然不比大圣杯,却也有足够的灵力支援可以让圣杯降临。
第三处灵脉节点当初虽然让给迁居而来的玛奇里家,但是因为后来查出土地灵气与家族的属性不合,所以间桐宅邸移到别的地方,原本的灵脉由后来介入的圣堂教会占有,也就是现在冬木教会所在的山丘上。虽然位于隔着一条河的新都郊外,地点也远离圆藏山,不过那里的灵格并不逊于第二灵脉。
第四处灵脉节点原本并不存在于这片土地上,而是经由魔术的加工调整三处灵脉,产生微妙变异的大源魔力流动经过一百多年的累积,形成聚集于某一点的结果,也就是后天产生的灵地。经由之后的调查确认这里具有足够的灵格可以举行仪式,从第三次圣杯战争开始有人把这裡当作候补地点。现在这个地点位于新都新兴住宅区的正中央,盖了一栋全新的市民活动中心。
秦政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圆藏山作为召唤圣杯的地点,也将其作为了决战的战场,他一如既往的讨厌麻烦想要一劳永逸。
第二处灵脉节点是远坂时臣的据点,远坂时臣都被他杀了,现在还要占人家的土地,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第三处灵脉节点是远坂时臣盟友的据点,虽说教会拦不住秦政,但是言峰绮礼还在,就当给他这个御主一个面子吧。
而第四处灵脉节点灵格原本就比其他三处地势低,又处于人口密集区。在原本四战的最后,言峰绮礼就选择了在这里召唤圣杯,结果造成了一场巨大的火灾,夺走了无数人的生命,包括第五次圣杯战争的主角卫宫士郎的亲生父母在内。除了言峰绮礼这样的神经病,没有人会选择在这里召唤圣杯。就算秦政自信可以遏制黑泥,风险也还是在的,要是泄露一点,对普通人来说那也是毁灭性的伤害。
因此,圆藏山柳洞寺就是他最佳的选择。
言峰绮礼向肯尼斯、韦伯等主从说明了这一情况,他几乎是毫无保留的把他所知的情报告知了他们,甚至建议关键时候可以先下手为强,先行占据柳洞寺。反正看起来秦政也没有进驻圆藏山的意思,明显是只把这里当成了战场,那么他们自然就可以在此经营起防御,提高己方的胜算。
柳洞寺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当然了,不是因为什么地板够硬。和冬木大桥同样号称硬度EX的地板只是个梗,这里的地面只是普通的青石板,硬度连E都没有。真正的原因是柳洞寺周围架设有强力的结界,以柳洞寺为中心,覆盖了整个圆藏山。结界的作用是强力驱灵,身为灵体的从者也只能从参道进入,如果在山门处布防,那就真的可以称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五战时,美狄亚派遣违规召唤的伪Assassin佐佐木小次郎扼守山门,就曾给赶来救援的saber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而佐佐木小次郎因为宝具不强的原因还称不上什么太过强力的从者。
听到言峰绮礼的建议,几人反应各异,韦伯倒是心动不已,但却被伊斯坎达尔按住了。身为征服王,他要是的是堂堂正正的征战,从来不屑于搞这些小动作。
而肯尼斯和他的未婚妻索拉倒是从善如流,很快就带着从者赶赴柳洞寺把这里控制了起来。当他们到时,却发现柳洞寺已然人去楼空,寺里的和尚们全不见了。
“跑得真快,是那位提前跟他们通知了吗?”肯尼斯蹲下来,捻了一把地上的泥沙,上面附着有无形的魔力,质量之高让他不禁眯起眼睛。
索拉也神情严肃,她没有看到那天晚上战斗的情形,但是那天崩地裂的景象整个冬木都能感受到,因此她对于秦政的实力评估极高:“这里的结界被重构过,防护力和驱灵等级都提高了,并且——言峰绮礼说这里的地下埋藏着灵脉,但现在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感受不到,看来那位不仅来过,还对这里做了改造。”
“可是他做了这么多,却没有将这里当成堡垒,反倒就这么晾在这任由他人占据,他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们啊。”
“或许也不是看不起,只是单纯的不在意,对于他来说,阵地建造已经不能为他带来多少胜算的加成,他也不在乎我们占据什么地利。因为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自己不会输,所以放任自流,甚至主动要求其他御主进行联合……他有着怎样的自负,我们不是都体会过了吗。”
迪卢木多盘坐在寺庙的廊下,冷峻地开口,缓慢地擦拭着手中的枪锋。其实作为宝具原本不需要像普通兵器一样进行保养,只是迪卢木多习惯于这么做,就像日本的武士会进行刀禅,和自己的武器进行交流也是骑士的必修课。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披散在他的身上,令他的忧郁染上一层高洁,索拉隐晦而迷醉地看着迪卢木多,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肯尼斯满脸嫉色。
他们的交流总是这样短暂又不欢而散,自从参加了这场圣杯战争,肯尼斯就再也没有从深爱的未婚妻身上体验到片刻的温情。她的目光不再为自己停留了,另一个身影占据了她全部的瞳孔。身为时钟塔难得的天才人物、矿石科的君主,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容忍多久,但也许几日之后,他也就能彻底摆脱这样的无力了。
此刻的肯尼斯竟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赢,还是想体面的输。
和这边别扭的主从三人不同,韦伯和他的从者伊斯坎达尔倒是相处非常融洽。
韦伯总是埋怨伊斯坎达尔的独断专行,明明自己才是御主,却好像混成了小弟。但他自己其实也知道,伊斯坎达尔的作为或许不符合魔术师的准则,但一定足够光明磊落。伊斯坎达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他的怯懦、他的畏缩、他的恐惧,都已经渐渐消解了。
傍晚时分,韦伯回到了麦肯吉老人的家,这次伊斯坎达尔没有跟着,他灵体化了。他知道韦伯总有自己的心事需要去平息,成长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许多事仍然需要这个年轻人自己去体会。
韦伯走进屋子,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木板断裂的响。这个狭小又老旧的木屋让他越来越流连,越来越舍不得离开,因为这里有着魔术世界所没有的家的温暖。
“家”,真是个奢侈的东西。
古兰老人坐在壁炉前打盹,白发萧疏,火光映亮了他老年斑满布的脸。韦伯的动作已经够轻微了,还是惊醒了老人,他拿下身上韦伯刚刚为他盖好的毛毯,蹒跚着站起来给韦伯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刚刚泡好的哦,暖暖身子吧。”
韦伯接过咖啡,慢慢地喝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有心事啊?”老人拨弄着炉膛里的柴火,让它烧得更旺一些。屋子里暖洋洋的,韦伯松了松条纹领带,呼吸顺畅了不少。
他没有回答。魔术师的世界是普通人理解不了的残酷,韦伯既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无法解释。
看见韦伯欲言又止的神情,老人拍拍手上的炭灰:“我都知道了哦,孩子,你其实不是我们的孙子,对吧?”
韦伯惊地站起来,看着老人讷讷地说不出话,手里的咖啡洒出去一点,泼到地板上留下了一团湿迹。他没有想到,他的暗示魔术早就被破解了,被一个完全与魔术无关,平凡无奇的老人。
“你是谁呢?其实,你是谁都不重要不是吗。”老人微笑着看着韦伯,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像一颗大枣,“虽然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我和玛莎都把你当成了我们的孙子,但是,真遗憾,你并不是我们真正的亲人。不过我们都活了这么久了,世界上这么多的奇闻异事,虽然发生在身边我们也不会去追根究底……你很奇怪吧,我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韦伯涩声道:“您……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相比较我那个孙子来说,你平常表现得总是太善良了,”老人摇了摇头,“对于亲人来说,每一点异常都容易被发现,毕竟是朝夕相对这么多年。”
“您不生气吗?”
“这个嘛,照理来说是应该生气的,不过玛莎这阵子真的笑得很开心,我太久没见过她的笑容了,这在以前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老人拉着韦伯坐下,他的手粗糙又温热,这份亲切感让韦伯打了一个寒噤。不习惯,不熟悉,所以会恐惧,不是恐惧得到,而是恐惧失去。老人看着韦伯,混浊苍老的眼瞳中全是关切:“就这一点来说,我还得感谢你,没有你的话,我们的生活要失色太多。而且,你也不是为了做什么坏事才住进来的吧,你是个善良的孩子,这一点我和玛莎都相信着。你还有那个叫亚历克斯的年轻人都是现在少见的正直的孩子,想必你们是有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理由才选择这么做的吧。”
按照韦伯在时钟塔学到的待人接物的理论,老人实在是太疏于防备、太迟钝也太纯良了,他们实验用的小白鼠或许还要更机灵些许。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人不恨他、不责备他反而转过头来安慰他,韦伯只熟悉时钟塔那个小世界的残酷的运行规则,对他来说老人的宽容实在有些难以理解了。
“虽然我不明白你们的事情,可是,能不能拜托你再,再像现在这样维持一阵子?短时间内,至少玛莎不会察觉,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虽然我们不明白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别的什么,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一段时间都是无上的宝物,是与善良孙子共度最后时光的珍贵回忆。我们老了,太老了——”
韦伯悲伤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坚信凭着这双手他一定能抵达神秘的真理,他一定有着这样的才干,就算不被人承认。可是,他也必须坦承自己的孱弱,就连催眠暗示这种最基本的魔术都无法成功,用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他的魔术连对一个开口要求继续欺骗自己的可怜老人都无法维持正常效果,反而承受着人家的同情,这实在令人难堪至极。
难怪他在时钟塔总是扮演着被人嘲弄的角色,这样的魔术才能在魔道的世界里,除了扮演一个小丑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吗?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些人在嘲笑他什么了,连他自己也想要嘲笑自己,因为愚蠢是对魔道最大的犯罪。
“……很抱歉,恐怕我不能答应。因为我无法保证能再度回到这里。”韦伯脸上挂着微笑,老人看来却有些悲凉。
“是,因为有危险吗?”
“没错,很危险。”旁观了那场天崩地裂的战斗,韦伯对于人类的脆弱有了新的认知。
“一定要做吗?”老人看着韦伯。
韦伯点点头。
“我这个老家伙这一生也没有什么成就,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听我说完这句话。也许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事比活着更重要,但是为了关心自己的人,还请尽量保全自己的生命。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地活下来的,如果,我是说如果,到那个时候你能给我们寄一封信吗?我们会祈祷你平安的,你也一定会平安的。”
韦伯怔怔无言,这样的关切和告诫,是他从来未曾体会过的。
无尽的失落和满足在他的心脏里共存,化合成难以言喻的感情,让本该哭泣的他鼻酸却没有眼泪。他红着眼对老人笑着,窗外传来了窸窣的响动。韦伯转头去看,发现外面的雪已经落满了林道,积雪偶然从屋檐滑落,发出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