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吃甜食又正巧作为炼金师,卢伊大师给自家的甜点师提供了诸般可贵的建议,城主府厨房出品的糕点经由多层级的改良后色香味俱全,即使远道而来的大炼金师万分挑嘴,卜一品尝便也赞不绝口。在虫灾爆发之前,自由领能够正常出入的光景里,能够接受到卢伊大师茶话会的邀约一直都是让周边炼金师的情绪与胃口一起雀跃的事情。
小村姑揣度着千面狐想要自己发出的表态,试探性地询问道,“您是指哪一方面呢?先生。”
“从社会身份上来说,玛丽夫人是影谕帝都名校经济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卢伊本人更是炼金师中的标杆,精通的领域方方面面,即使是在精英群体中,这对夫妇也能称得上是翘楚,而这样的人,怎么说都能算的上是聪明人吧?”
千面狐搂着美人的同时又是翻弄了两下报纸,画面的正中央位置,年近花甲的夫妇雍荣华贵,精神抖擞,阿格拉社会名流环绕在二人身边,画面的各个角落则被各色糕点所填充,他们所举办的盛宴理应让所有观者都渴望参与。
多翻了两面报纸,千面狐真的没有控制住情绪,直接乐出声来。受雇于城主府的时评作者用官方统计数据来证明阿格拉当前经济增长、就业稳定、粮食及其他生活物资物价平稳,奈何一个谎言需要其他的谎言来圆并留出破绽,年轻的社科院学者不过两眼便从千疮百孔的漏洞里看见了阿格拉根基松动的迹象,以及城主夫妇强梗着脖子的胆怯。
“这依靠谎言堆砌起来的柱状图哦。”
小村姑依偎在千面狐怀里,她并不理解千面狐话语中浓厚的思辨意味,只是单纯喜欢像猫一般靠在这年轻智者的身边,安静倾听他说些话。女孩呢喃道,“先生你说是,那便是吧。”
一声细微的叹息被侍女觉察,小村姑询问道,“先生,您为何苦恼?”
千面狐又想起了先前询问小村姑的问题,卢伊与玛丽夫妇究竟是真傻比还是假傻逼。从知识的摄取量和精英地位来说,两人都毋庸置疑称之为聪明人,然而实际做出来的事情让敌人都感觉到头皮发麻,自以为是的自救之举更是让阿格拉踩足了油门往崩溃的边缘冲锋。
“究竟是什么让明面上的聪明人变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傻逼?”千面狐问小村姑,也是在质问自己,但长久没能得出答案,只能转换思考的内容。
“敌人太过愚蠢,以至于我的一系列计划将会变动或提前。”千面狐无奈道,“我注意到了这份城主府给自己招黑的宣传,城里的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罗庇先生都不用另外拉份清单,只要他把这张照片里的人全部送上断头台,那么阿格拉的人民都将归顺于他。……他妈的。”
时间进入初夏,阿格拉中央区的街道上却是一副萧瑟景象,即使是三阶会议召开的日子,道路上也是空空荡荡鲜有行人来往,没钱且物资匮乏的日子里,居民节省看热闹的精力,都更喜欢蜷缩在家中保存体力。
一阵轻风吹起,地面上零碎的纸片飘荡而起如同落叶席卷,更是加剧了夏日萧条的别扭观感。阿格拉今日出刊的报纸基本是变作了群众泄愤用的碎纸,头版照片上的一众脑袋更是被读者沿着脖颈的位置细细撕开。
昔日大声叫卖报纸的报童在今天根本不敢声张,生怕把头条上的“好消息”大声读出来,自己便将就被愤怒的群众包围群殴泻火。
报童们蹲在白石殿外广场的阴影中,小心翼翼讨论大人们今天为何对报纸会起如此大的反应,白石殿外一个长久没出现过的魁梧身影却是突然出现,拿捏住了孩童们的全部注意力。几个年幼的孩子控制不住嗓门,一声“号外!”顿时脱口而出。
把守白石殿大门的吏员们原本目光茫然地看着天空发呆,烙印在记忆深处的沉稳步伐再在耳畔响起,顿时让他们打了个激灵后醒来,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不可腐朽的斗士重登白石殿,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斥退无关人员的职责,下意识走到大门两侧,为这个早已丢失议员身份的男人拉开大门。
“谢谢。”罗庇走入阔别已久的白石殿中。
三阶会议正在召开,过道里只有零星的吏员走动,而他们与斗士错身而过时尽皆遭到石化,震动的瞳孔旋即便被盈眶的泪水覆盖。
吏员们日复一日听着演讲台上无法改变阿格拉现状的老旧陈词,不断累加的反胃感让他们对旧日的腐朽比之任何人都更加憎恶,而一个男人曾如同流星般划过白石殿的穹顶,让人们知晓在这缺乏生气与改变的地方,一个富有激情的理想主义者足以让朽木发芽——而一些事物的价值只有在失去之后才能彻底体现,自从男人被议长亲自下令驱逐之后,重新沉沦进老调重谈的吏员们才意识到罗庇对三阶议会乃至阿格拉都是极度宝贵的财富。
而现在,曾为三阶议会带来激情与希望的男人再度回来了。
罗庇走到正厅门前,伸出手尚未触及大门,一路急行赶到他面前的吏员们协力为罗庇推开木门,突兀响起的嘎吱声让大厅最后排余怒未消的人们转过头来,全然没想到的熟悉面孔再度出现在眼前,让他们一时间无法反应。
原本嘈杂的环境逐渐安静,站在演讲台上不断说着车轱辘话的旧贵族同样感受到了氛围中的微妙变化,瞠目结舌间不速之客已经穿过席位,踏步直上演讲台。
“罗庇先生!你果然没有抛下我们!”
久久沉寂之后,一声充满惊喜的尖叫响彻白石殿,旋即是众多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愠怒所转化的狂喜汇聚成长江大河并将室内的所有人吞没,即使是对罗庇存在没有太多直接感触的三大协会代表,也在后排群众和改革派贵族的情绪感染下踩在座位上,兴高采烈地甩动起厚重的外套。
原本台上的旧贵族已经灰溜溜滚下台去,演讲台上只剩下备受瞩目的罗庇一人。不可腐朽的斗士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相较自己离开时更加兴旺的人气,如果说此前人们将罗庇视之为英雄,那么现在罗庇在他们眼中便是能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然而对于自身人气的变化,罗庇自己很清楚,这段时间里他埋身于书堆里,在营造人望方面的事宜上实际什么都没做。
罗庇抬起双手,整个世界便为他安静,旋即罗庇厚重的声音响彻天地间。
“这鬼地方已经不足以让大家再为之投入时间与精力!我们需要一场深切的变革才能挽救阿格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