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丈夫的搀扶下走入自家的墓园,罗兰夫人卜一推开铁门,便看见父祖兄长墓前盛开红璃花随风摇曳,轮火化成的花株如同手掌般摇摆,欢迎家族仅剩成员的到来。
炼金学声明人有三个灵魂,分别归属天空、大地与肉身,身死之刻归属天空的灵魂回归死海,归属大地的灵魂融入身死之地的磁场之中,而在荒野时代,归属肉身的灵魂如果经由柴薪的锻炼,则如同种子播洒大地,盛开出一朵朵红艳的花株,它们便是逝者曾在人间行走的证明。
一排的红璃花被修剪得干净,蔓生的枝杈也被收拢整齐,罗兰夫人便明白自己踏入公墓前不久便有人来做过悼念,而只有纪念阿格拉沦陷的公祭日时,这埋葬了一众英雄的公墓才会对公众开放,平常获得许可进入这处墓园的只有阿格拉的少数顶层。
英雄们的墓志铭前齐齐摆放了哀悼的木棉花,唯独罗兰夫人母亲的墓前摆放的是白色的玫瑰。眼见于此,罗兰夫人便明白会早于公祭日三天,在罗兰家族消亡的哀悼日来此纪念的人是谁。
“舅舅刚刚来过了。”罗兰夫人对身侧的丈夫开口,听觉丧失的男人没能给妻子合适的反应,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体验到了罗兰夫人的哀伤。
此刻完全放下防备的柔弱女人端着清水擦洗墓碑,由衷悲伤道,“母亲也许你才是对的,三十一年前的今天如果我和爸爸哥哥他们一起殉国,那么今天的我也不用体验到如此绝望。如果舅舅没有从你手上把我救下,那么我现在也该是舒舒服服躺在你的旁边,而不用像现在这般费尽脑汁,阻止阿格拉冲向毁灭的深渊。”
罗兰先生矗立旁侧,合上眼睛静静感受着妻子与家人跨越现实与虚无的交谈,刺入石砖地板中的铭纹刀突然捕获到了来自入口铁门处的震动,他陡然转过身,一个闪身便欺近到不速之客面前。
前来拜谒罗兰夫人的使者刚刚拉开铁门,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受到铁塔般的壮硕身影遮盖住了所有的光线,回想起罗兰先生身上的恐怖传闻,使者连忙慌乱大喊吸引罗兰夫人的注意,“夫人!卢伊大师向您发出邀约!”
锤向他肩膀的巨拳悬停在半空中,罗兰夫人则站起身,又恢复了往日温婉清雅的仪姿,她质询使者道,“无论国王他发出多少次邀约我都是相同的答案,罗兰家族的的确确是已经没钱了。”
“你们家怎么也会没钱?”卢伊大师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用红茶浸润干哑的喉咙,顺便消杀一下心中外蹿的燥火。今日用于招待旧王国重臣的茶话会上,他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从面向不同对象的一对一谈话中,听到了相同的答案。
茶桌的对面,耄耋之年的老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自己的不甘:自己作为旧王国的财政大臣蒙受王室和人民太多照拂,亏欠了王国和群众太多太多,此时本该拿出全部财力支援自由领的建设,奈何自己年老体衰失去了营生的能力,除了些许棺材本外,手头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财产能够拿出来支援陛下。
卢伊大师并不是看不懂阿格拉各种经济数据的报表,他也明白现如今阿格拉的问题已经不再局限于粮价——粮食价格上涨的影响逐渐扩散,所导致的生活成本、工业成本的累加已经波及了阿格拉的方方面面,作为城主再不做出一些必要举动来,那真的要等待地狱丧钟的敲响。
而此刻想要通过三阶会议的立法堵住漏洞,姑且不论想要将其通过需要等到猴年马月,这群老家伙留在议会场里的徒子徒孙能让损害自身利益的相关提案通过才叫有鬼,老好人的性格也让卢伊大师实在是不想和人起正面冲突,得罪任何的故旧。
当卢伊大师一个人在房间里生着闷气,前往罗兰家族的使者也带回了答复。其他老家伙面对昔日国王的盛情邀请还会亲自到来以搪塞,而罗兰夫人则一点面子都不给,一句没钱后便直接斥退了使者,这也断绝了城主对英雄后裔进行财政咨询的想法。
卢伊大师突然感觉脖子发痒,便伸手去挠却无法抑制那股子来自皮下的异样感觉,他错觉到层层的铁丝缠绕在了自己脖子上,且已经是越勒越紧,卢伊大师试图解除束缚,这无形的纠缠却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
“爷爷!”
孙子孙女打开房门扑到了卢伊的脚边,老人顿时嘴角挑起,一切烦闷瞬间便消失无踪,一边手抱起一个用胡茬挠痒,顿时逗得两个孩童咯咯直笑起来。
“爷爷,茶话会马上开始了,大家都在等您了。”
“哈哈来咯来咯。”
当卢伊大师登场时,大厅给与今日的主角最为隆重的欢呼,而在场的除了阿格拉年迈的权贵们,还有三阶议会的新生代议员,前者用老丈人的挑剔眼光在后者中寻觅着合适的联姻对象,这历来也是卢伊大师举行茶话会所达成的重要职能之一。
而只要让这群记者积极报道这场茶话会,并大大方方告诉底层说粮食短缺的想法纯属多虑,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