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擦了擦嘴,闪亮的刀叉放在盘子上,映照出他的目标:一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有着纹身,照片上的他经常板着脸,但此刻却笑得很开心。
他和自己的妻子正在谈笑,他面前的牛排吃了一半。尼德端起酒杯,一口烈酒下肚,刺激让他升温,但也让他兴奋,让他忘记紧张。
尼德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什么,他只是低着头,装作一个食客。谁会想到他居然敢主动去找上如今的唐•巴萨克?
他越发觉得刀叉冰凉,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男人已经起身,尼德抽了张纸,把手上的汗擦干净。
尼德站起身,把揉成团的纸巾顺手留在桌子上,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帽子重新戴上。
他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往回走,拿起纸团再度走向门口。
没有人会在意这么一件小事,唐也不会。
巴萨克盘算着今晚的计划:一会去酒吧看一会卡西米尔的骑士比赛,找匹“马”下个注,喝点酒,回家再乐呵一下,今晚会过得很快。
“巴萨,你的大衣。”妻子把衣服递了过来,他朝她露出一个微笑,接过了大衣。
格里曼家族已经消失,他现在才是这里的王。他亲手取得了自己如今的荣耀和地位,一想到这个,他就有些飘飘然。
“我可爱的萨拉,你今天还是这么动人。”肉麻的情话和他的腔调是如此夸张,让萨拉捂住嘴发出咯咯的笑。
“你今天怎么这么油嘴滑舌?”她挽住巴萨克的手臂,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餐馆门口。
下着雪的叙拉古,是如此凄清。街上没有多少人,巴萨克注意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保镖们尽职尽责,护卫着他。
“我们今天早点回家,我一会还得和一个朋友去喝点酒。”巴萨克轻声说道。
心情大好的女人显然很宽容,今天的牛排符合她的胃口,男人的甜言蜜语让她心花怒放。
“好啊,早去早回。”
深深的小巷铺满了白雪,两个人一起走在巷子里,这是条捷径,但很少有人走。
一个流浪汉坐在巷口,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破旧的帽子盖在脸上,遮住了他的脸。
唐•巴萨克皱紧了眉毛,这种人太打扰他的兴致了。他讨厌流浪汉,没有油水,没有尊敬,只会可怜兮兮的乞讨。
他抓紧妻子,加快步子试图赶紧走过。他从那个流浪汉的面前走过,就在他专心致志地赶紧远离他时,没有注意到流浪汉伸进衣服里的手。
“巴萨克!”突然的呼喊让男人回头。
尼德的眼中是他茫然失措的脸,而他的眼中是黑色的枪口。
呯!尼德激发了手中的铳,男人的脑袋猛然后仰,他立刻跌倒在了地上。
尼德调转枪口,女人愣愣地看着他,当枪口对准她时她才反应过来,一声尖啸立马就要从她口中传出。
呯!第二声,尼德一枪打穿了她的喉咙,她立马捂住了自己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里渗出。她颤抖着想跑,却一脚栽倒。
尼德没有管她,低头看向地上的男人,子弹没有打穿他的头,应该是被骨头卡住了。
他蹲下来,用手扣住下颚,把他的嘴打开。巴萨克昏过去了,他的意识应该正在黑暗里反复辗转吧。尼德这样想着,把枪口塞了进去。
沉闷的响声不断响起,子弹撕开了柔软的内部,鲜血从男人的口鼻里不断流出,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尼德把枪口拔了出来,他本以为可以贯穿的,但还是没能打个洞出来。
他把打空的弹夹丢掉,装上了一个全新的,站起身瞄准了爬行的女人。
红色的血从她的脖子留下,浸润了白雪,形成了一条鲜红的小路。
呯!呯!呯!
她彻底不动了。
尼德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在肺腑里流转,他让手中的铳顺着手指滑落,掉在了地上。
顺利,太顺利了。顺利到不可置信,自己能这么顺利的接近他,这么顺利地开枪,这么顺利地活着,这么顺利地复仇。
一切都虚假但真实。
他在巴萨克的身上摸索了一下,摸出一包火柴和以及一包香烟。
尼德点燃了香烟,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的手没有抖过,他用最果断的行动完成了这一切,哪怕这份复仇有些梦幻,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是刀剑,弓弩,还是子弹?今天是个赴死的好日子。
“搁着等什么呢?等死呢?”某个男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尼德猛然回头。
亚瑟站在那里,身上淌着血,血在他的刀上慢慢往下流。
“亚瑟……”
“过来扶我一把,有点走不动了。”亚瑟笑着朝他招招手。
尼德绿色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我来了,尼德。”
大雨在下,尼德打着黑色的伞,一个小土堆就在他的前方,上面有一个简陋的木制十字架,上面用黑色的字迹写着“简之墓”
亚历山大同样撑着黑伞,站在他的旁边。
“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长了不少杂草。”他棕色的头发就像那裸露出的土壤。
“……”亚历山大沉默着。
“亚瑟不知道简早就走了,我一直没告诉他。我当初答应了简,我会回来的。我忘了她不一定能等到我回来。”
“尼德,你……也该放下了。”亚历山大有些担忧,自己好友的往事,他始终为此感到悲哀。
“亚瑟救了我,他给了我这条命,让我完成了我的复仇。从那以后,尼德•格里曼,永远忠诚于他。”
亚历山大深呼吸,放空思绪,他看向那墓碑上的祷文。
“你要的那个家伙,找到痕迹了。”
“活着?”尼德目视前方,没有半点斜视。
“活着,有足够的迹象表明,他会吃人,或者说,吞噬他人的血肉来弥补自身。”亚历山大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带上的怒意,尼德听的一清二楚。
“找到他,然后解决掉。多找找失踪的人,找到他的行动轨迹。亚历山大,这个任务,你和你的小队单独去做。我会把名单给你,那些名单上失踪的人,就不需要记录了。”
尼德豺狼的直觉和冷酷又一次发挥它们的作用。他扭过头看着亚历山大的双眼,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这既是我的命令,也是朋友的请求。”
“今天你没见过我,没听过我对你说的任何话。”
尼德低头看向雨点,大雨下的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我明白了。”
这个秘密,只能你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