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很久,灰色的葬礼也结束了很久。
尼德站在庄重的墓碑之前,他父亲的脸已经变成灰白色,永远去往地狱了。
“叙拉古的女人,死后会去往天堂,而男人会去往地狱受苦。”
他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每一次呼吸都只有寒冷的空气,他的心中只有冰冷的愤怒。
“有谁能在荣耀下死去?有谁能在幸福下死去?家族的命运是在恐怖的黑色下灭亡,只有真正的教父能为它涂上金色的荣耀。”
尼德轻声说着,他的声音干枯沙哑,行将就木。
“父亲,我只能复仇。死亡已经如影随形,我不能为你带来家族的荣耀了。”
“凛冬已至,还有三天,就要下大雪了。”
他放下手中的鲜花,他已经成了一匹孤狼。格里曼家族在叙拉古已经消失,而缔造者,正是他父亲最亲密的战友。
“尼德!你不能到处乱跑!他们发现你的话,你就会被带走,然后……”
尼德沉默地坐在她的面前,握住了少女的手,让她停下了话。
酒馆里此刻没有人,只有简在替她的父亲打理酒馆的卫生,她的父亲出门买东西去了。
他凝视着少女的眼睛,可爱的眼睛澄净得让他想起那头小鹿。少女柔和的脸上带着点婴儿肥,可爱得让他心碎。
“我过几天就走,我会去谢拉格避避风头。我走的时候会给你们留个信号的,如果我放了蜡烛在我的床头,那我已经离开了。”
尼德松开了手,简赶忙把手收了回来,脸上泛起红晕。
“为什么不去哥伦比亚?我叔叔在那,你可以去找他,你帮了我们家很多……”
“……你收留了我,这已经是很大的风险了。我不能再这样,这不是我该做的。”
简低头拨弄着桌上的抹布,她小声说:“可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
“简。我会完成我该完成的事,然后离开叙拉古的。”
尼德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会活着回来见你的。”
简一把把抹布丢到他的脸上:“赶紧堵上你的嘴吧!”
尼德立刻掀开脸上的抹布,伸手去抓简,可少女就像一头发疯的小鹿,跳着跑开了。他连忙站起身去追她。
“略略略!尼德抓不到我!尼德是大笨蛋!”少女回头对他做着鬼脸,在酒馆里散欢似的奔跑,尼德追在她身后,无奈地笑着。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住她,他成功了,他摸到了少女的衣角,把她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简喘着粗气,在他怀里颤抖着,靠着他的胸膛。“答应我,回来。我会等你的。”少女紧紧抓住了他。
“会的,我一定会的。”
尼德握紧手中的十字架,走在寒风刺骨的街上,少女塞给他的十字架还留着她的体温。尼德想了想自己手头有的一切:一把留下来的手铳和蚀刻弹,一些现金,一把匕首。
他需要一副面具,遮住脸。一套备用的衣服,用来完事后更换,要提前买好票,时间要摸准,要卡着点找到人,然后离开。
尼德压低帽子,尽量让帽檐遮住大部分的脸,同时避免和任何行人有眼神交流。他到现在能不被抓到,得益于他学过易容术和伪装。
他看着眼前的路,低垂的眼神让他基本上能看见路人的下半身,避免撞到他们引发任何不能产生的矛盾。
但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视野,格外的宽大健硕,尼德能看见那双暴露在外的手,厚实,上面满是老茧,以及伤痕。
他侧身往旁边走,试图避开这个危险人物,再走几步就可以直接拐弯离开。他把手慢慢往衣服内衬里伸,握住匕首冰凉的刀柄让他感到稍微的心安。
黑色的人影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他改变了轨迹,那个人同时改变,直直朝自己走过来。
“尼德。”熟悉的声音一下让尼德愣住了,他抬起头,那张不可能忘记的脸出现在眼前。
“亚瑟?你怎么……”尼德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长话短说,我在逃命。你有地方吗?”他搂住了尼德的肩膀,把他往旁边带,装成朋友的叙旧。
“有,跟我走。”尼德点点头,松开了匕首,亚瑟也松开了他,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一起。
“你过得似乎也不咋样,你的动作太明显了,匕首藏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亚瑟嘴唇动了几下,说的话却让尼德听着一清二楚。
“我又不是你,危险人物。我更擅长用铳。”
“我听说了,节哀。”亚瑟瞥了他一眼,尼德的反应很平静。
“我知道,亚瑟。你也一样。过几天会有车队的,去哥伦比亚和叙拉古以外的地方吧,我也会的。”尼德扣住了帽子,遮住他的眼神。
亚瑟扫视了一圈街上,没有发现追杀的人,他跑的很快,杀手还没找到他。
“你……算了,你有车队的时间表和地点吗?”亚瑟不想多说什么,他也明白尼德要干什么,他不能横加干涉,这是个人恩怨。
“有,我建议你去维多利亚。”尼德摩挲着十字架。
“可以。你想去哪?”“乌萨斯。”
“哈哈。”男人低沉的笑了两声“你还记得呢。”
“帮你打下乌萨斯的地盘。我说到做到的。”尼德也笑了,他的笑容里带着点特殊的意味。
“别骗我,我现在可是孤家寡人。”亚瑟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眼神扫过街头的每一个角落。
“需要我给你宣誓效忠吗?我们的友谊,可没这么脆弱吧?”
尼德走向一栋楼房,亚瑟一步一回头,他时刻警惕着。
“快到了,有些话我们可以慢慢说。”尼德走在楼梯上,亚瑟的脸被黑暗遮住了。
“不了,你就是这间房间?”他指了指门口。
“对。怎么了?”尼德站直了看向亚瑟,十字架甚至有些在手里发烫。
“我一会回来,帮我倒杯威士忌。”他的眼神就像黑暗里发光的寒刀。
“……小心点。”
“小菜,很快的。”亚瑟转身离开,尼德注视着他的背影。
尼德打开房门,点亮了灯,黑色的手铳静静地摆在书桌上。
“痛苦啊,你绝不会从我的身旁遁走。”
“复仇啊,我将投身你的怀抱,将自己烧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