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师父居然到嵩山去了,这里面很有些古怪呀!”
须知道,这嵩山有两大江湖派别颇受瞩目,一者便是有“天下武功出少林”之言,好大名声的少林寺,它便坐落在嵩山山脉的少室山上,传承已有上千年之久;第二个便是五岳剑派的嵩山派,同人才凋零的华山派不一样,嵩山派如今正是鼎盛之时,掌门左冷禅武功极高,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座下嵩山十三太保也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像青城派余沧海之流,都不够嵩山十三太保一只手的功夫。
令狐冲疑道:“甚么古怪?我师父听说我杀死了几位少林寺俗家弟子,虽然我自己清楚不是我做的,但此事究竟与我脱离不开干系,江湖传言又皆是如此,于是我师父便专程到少林寺请罪,这里面又有甚么好奇怪的?”
东方白摇摇头,道:“你师父岳不群早知道嵩山派打算吞并他华山派,当初下山的时候说是去理论,其实呢?你瞧他这一路上,有提过这事吗?我怎么看着是为了避难呢。”虽然东方白和他心中都清楚岳不群已将其逐出师门,但令狐冲口中仍尊称为师父,东方白极其讨厌岳不群此人,只是看在情郎的份上,姑且也顺着他这么称呼。
令狐冲说道:“师父如今这不就朝嵩山去了?”
东方白心中也大是奇怪,她印象中原著里应该是没这出戏的,只是她能勉强记着的所谓剧情走向估计也不大准确了,她沉吟着说道:“所以说我才觉得奇怪啊……按理说他该躲得远远的才是。我和嵩山派的人交过手,冲哥,不是我特意贬低,依我之见,你师父和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佼佼者也不过伯仲之间,更不用说掌门左冷禅了,他除非想不开,否则怎么会往嵩山走的。”
令狐冲听得此言,不禁也担心起师门安危来。他寻思着:“左冷禅狼子野心应是不假,师父一向是正人君子,他怎会防备同盟师兄?若是被左冷禅下暗手……师门危矣!”
“东方!那我们一定要先去提醒师父注意左冷禅!”
东方白无奈道:“我们只知道他们又改道往嵩山去了,天知道他们走到哪里了?既然他们要拜访少林寺,那我们便先到少室山附近瞧瞧好了。”
原来那日之后,东方白便和令狐冲启程出发去找那华山派,倒是雪千寻从黑木崖就跟着东方白一路过来,如今为了避免成为某种发光、发热功能的玻璃制品,却要可怜巴巴地呆在梅庄——说起来,也不怎么可怜罢?东方白想道,西湖风光优美,她又是本教主亲信,想必是被梅庄四友奉为座上宾,都是好吃好喝供着,却比她如今风藏露宿在野外要好多了。
东方白回首望向令狐冲,他却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东方白嘟着嘴细声道:“我可不是为了瞧你这幅脸色才跟着你的……”
令狐冲却听得仔细,顿时心道:“这却是我不好。我和东方相聚时日本就不多,怎好还大摆脸色给她看?男子汉大丈夫,天塌下了也该脸不色变才是。再者说,不过是嵩山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还能比东方她师父可怕不成?”想起那东方不败来,令狐冲不禁一阵头疼,自己有心阻挡她的谋划,但即使了解许多,自己也不知他一个小卒子能做什么,更不用说他在和东方不败作对的同时,还想要得到她的认可,否则他的东方又要被她掳走。
令狐冲甩甩头,不再理会脑中烦乱的思绪,一扬马鞭,凑近东方白笑说:“今日我们倒不必露宿野外了,我方才瞧着远处有炊烟,想必不远就有人家了,若是我们骑快点,还能讨一碗热饭吃吃。”
果然没两炷香的功夫,两人就到了一处小山脚下的庄子,几间田舍四散在各方。
此时正是酷暑时节,两人赶了半日路,已是人困马乏,到了庄子跟前,日头才渐渐落下西山,霞光遍布,晚间山风徐来,顿时只觉得浑身清爽。两人都不禁都舒爽地赞叹了一声,东方白两人相视一笑,又顿感苦中有乐。
两人下了马,牵着走进庄子,庄子的农家好奇地用余光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只道是两位寻常江湖客,倒也没几分害怕。
令狐冲自己是个华山弃徒,而且还有勾结魔教的坏名声,没准就有没长眼的正道弟子准备拿他练练手,刷刷名声的,而另一个东方白身份则更加敏感,毕竟是如今魔教教主亲传弟子、下任魔教教主之人选,况且当年在衡阳城开酒楼时,她迎来送往的客人可不少。
两人此刻出门便乔装打扮了一番,扮演着一对看起来不是那么扎眼的江湖侠侣。
有位比较大胆的农家见二人风尘仆仆,便提议东方白二人到自家休息,两人自无不可,连声应下。
东方白到了地界,一进屋就忙着扯下斗笠、头巾等累赘,大舒了一口气。
“这家人家看起来倒比别家要大许多,看起来是个富农呢。”这农院是几间独立建筑,靠篱笆围起来,一般是用于居住,东方白二人住进去的看起来是主人家儿子的房。
比起还算闲适的东方白,令狐冲则要狼狈得多,只见他大汗淋漓,不仅头巾,一身粗布麻服都已经汗湿得黏连在了背上。令狐冲解下乔装的衣物,也是顿感疲惫,他身上的异种真气至今仍未消解,不要说同东方白相比,同他往日行走江湖之时的状况都不能相提并论。
他抬起头刚要回话,却见东方白捂住口鼻已经躲到了房子的角落里去了。
令狐冲哑然失笑,知她洁癖发作,顿时佯作发怒道:“嘿呀!哪有做人媳妇敢嫌弃丈夫的!”
东方白脸颊一热,道:“谁是你媳妇!”
令狐冲老神在在地说:“刚刚主人家问话的时候,说‘风侠客,你们夫妇就住那东厢房,一会拙荆晚膳准备妥当,我再来叫二位用饭?’你不是也答应得好好的吗?”
东方白顿时羞红了脸,“那是为了不露馅!”
令狐冲大笑着朝她扑过去,一边道:“我却不管,总归我们是夫妻,你就是我媳妇。”
谁知东方白却不闪不避,任由令狐冲抱了个满怀。
令狐冲讶道:“东方——”他忙想起身躲开,东方白却反手抱紧了他,双手轻抚着令狐冲的后背,她双手变得竟像是白玉一般有些半透明一样的剔透,几可见骨,泛起淡淡的荧白色光泽。东方白所习得之嫁衣明玉功,已达到阴阳并济,循环往生之境界,区区驱寒避暑,不过是神功之神妙一种。
令狐冲只觉东方白身上清凉无比,便如同抱着一个玉石做的人一样,令狐冲笑道:“东方,你这功法真是太有效用了。”他说着,拉着东方白双手放下,自己便要起身。
令狐冲刚起身,却又被东方白双臂抱紧了,他惊讶瞧去,见东方白可爱地皱着眉抱紧自己不肯撒手,他不禁失笑道:“东方,你若是嫌弃也无妨的,我心中也不会责怪你,便是我自己都快被自己熏死啦!”
东方白皱了皱鼻子,说:“总归是要习惯的,现在不习惯,将来洞——咳咳——”
令狐冲顿时觉得很蛋疼,提起这个,他就很难受,他家东方妹子哪哪都好,就是这个过去啊——真是一言难尽,令狐冲发现自己不仅要面对东方她师父的武林阴谋,情场上也还要做一番较量。好在目前看来,东方是偏向他的。
东方白自觉失言,哪壶不该提那壶,忙拉住他的手,娇声娇气道:“冲哥啊,你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嘛?白儿替你捏一下好不好?”
见她矫揉造作地作态,令狐冲没好气地说:“你好好说话!”
令狐冲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吧,算你赢啦。”
东方白道:“我帮你瞧瞧你《嫁衣神功》怎样了?”
令狐冲知她有意揭过此篇,便道:“好!近来我只觉气感愈发强了,显是多有进步。”
东方白咬紧银牙,嗔道:“你内功倒是进步了,就是非要动用内功和别人逞凶斗勇!异种真气没好,又多了其他内伤了!都怪那个——唉!”
令狐冲也不好辩解,只微微一笑。
东方白搭上他的脉搏,令狐冲便觉一股极细的内力,那股内力与自己所修习的《嫁衣神功》系出同源,小心翼翼地在自己体内各处游走一遍。
令狐冲见东方白神色间蒙着隐忧,想着这些日子来,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仔细想来,自己总是令佳人忧心,若非我令狐冲闯入她的生活,东方她应该仍在衡阳城的酒楼中无忧无虑地生活,若换做是东方她师父,定然不会让她如此忧心。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自己又能怎么报答她之一二呢。
令狐冲心中感动,向她柔声道:“生生死死,乾坤中自有定数,你不必太过劳神,我只盼你快快乐乐的。”
听令狐冲这么说,东方白回过神来,她眼波盈盈,道:“你——你不必这么说,我既选择了你,我便只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东方白抱紧双臂,柳眉紧皱道:“若非这个内伤只是你内息和异种真气冲撞,还算好调理!否则的话,下次再见面,我一定要将她吊起来——”
令狐冲无法,只好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东方白又是用药,又是为令狐冲调息,过了许久,才听见主人家敲门说晚膳好了。
两人早已是饥肠辘辘,在外奔波数日,有口热菜吃都是难得的,五脏庙早早就多有抗议,两人整理了下仪容,令狐冲便拉着东方白小手过去应门,“好嘞,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到院中坐定,只见桌上都是乡野间的家常小菜,不过对二人来说也算难得的美味了,酒足饭饱后,东方白掏出了一锭银子交给农家,主人家推辞一番便喜滋滋地收下了。
饭后,两人回了房,东方白自去屏风后换了干净衣衫出来,却见令狐冲坐在床榻上,双目灼灼地望着她。
东方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道:“怎么这样看着我?”心道这厮又在搞什么鬼?难道我走光了?但你又不是没见过……
令狐冲笑道:“冲哥我想起了一桩要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东方白不由分说就把被褥铺开,“睡觉啦,明天再说。”
令狐冲笑意不减:“就是——我们今晚怎么睡啊?”
东方白动作一顿,是哦,他们骗主人家他们是夫妻,房子里只有一个床铺,那么——
——当然是令狐冲打地铺啦!
东方白只顿了一下,然后动作不停,继续铺开被褥,说道:“当然是我睡床,男人就该——”
“——睡地板。”却是令狐冲笑吟吟地接上了话。
两人顿时相视而笑,心中都想起了华山思过崖上的情景。
东方白想起那时自己还很坚持自己是男性,然后功法大圆满迎娶师父,现在想来已经恍如隔世了。
她双眸分明是含着笑,然而又是水帘雾绕,竟带出一点媚意,面若桃花,红唇微张,玉指素臂,直引人想要一亲芳泽。
令狐冲翻身上去,躺在东方白身侧,心想:“一起睡便一起睡,我怕甚么?”
东方白咯咯笑道:“好啦!这下我们是一起盖过一张被子的关系了。”
令狐冲看着东方白眉飞色舞的小脸,顿时失笑,心想:“我在心猿意马甚么?令狐冲啊令狐冲,师父的君子风范你是一星半点儿都没学到,我和东方如今虽是侠侣,但离夫妻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胡思乱想!”
令狐冲便道:“好了,今日也乏了,我们便早些休息罢!”
东方白拉长声音道:“好~”说完,右手一个剑指,一道剑气将蜡烛给吹灭了。
躺下后两人反而无话,就这么躺了好一会,明明累得很,令狐冲自己硬是睡不着,鼻子里萦绕的是东方白身上甜甜的异香,手臂触碰到的是东方白温凉滑腻的肌肤……令狐冲听着自己心跳如擂鼓,不过,他发现一旁东方白翻身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也还没睡下。
令狐冲开口道:“怎么?睡不着?”
东方白悄声说道:“几日没洗澡……没洗头……难受……”
令狐冲故意凑近她脖颈闻了一下,笑道:“也没发臭啊,倒不如说你身上更香了。”
东方白仰面躺着,闭上眼,不自在地说道:“我本就每日都洗漱的……不习惯……”突然感觉有种卧谈的气氛。
令狐冲笑道:“怪道别人总说你娇生惯养,我家东方真是金贵,不适合闯荡江湖。”
东方白也知道自己太过娇惯,“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了。
忽而又听到令狐冲起身下床的声音。
“你要干嘛去?”
令狐冲回头道:“去茅厕。东方,莫非你要我伺候你去茅厕?”
东方白“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滚!我才不用!”
令狐冲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便朝着屋外跑去,东方白在床上气呼呼地捶着枕头。
出了门,令狐冲便自去院子外,寻了些干柴枯枝回来,想道:“我便和主人家借用一下炉灶,东方给了一锭银子,怎么说也都够柴火钱了吧。”
他又去水井里打了满满一桶水,摸出火石,在灶台里生了火,架上锅灶。
忽而听到身后东方白问道:“我说你怎么去了半天,原来在这……你这是要做甚么?”
令狐冲一惊,回头一瞧,却是东方白出了房间寻他来了。
见已然暴露了,令狐冲便扬着烧火棍,笑道:“给你烧洗澡水啊。”
东方白也学他蹲下来,也笑说:“我陪你一起。”
令狐冲忙道:“大夏天的,不热么?你先回房去罢。”
东方白挽着他的胳膊,道:“就不。”
令狐冲看着她含情脉脉的双眸,口中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令狐冲笑道:“好罢,那我们先狠狠地出一身汗,再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
东方白歪着头瞧他,“哼?原来是打的这么主意啊……”
令狐冲大窘,跳着站起了身,“你胡说些什么?”
东方白便捂着嘴吃吃地笑着,火光映着她晶亮的眸子,明媚清澈,灿若繁星。火光映着东方面容,更添几分柔美的丽色,所谓灯下看美人,愈看愈美。
令狐冲瞧着东方白柔美的脸,心中出神:“东方……其实比盈盈亦美得多,不愧天人化生之姿。盈盈……盈盈她对我虽有弹琴施药之恩,亦是心心念念为我谋划疗伤。只是梅庄的事,我心中一直犹疑不定,盈盈说她绝对不存利用我之心,我却禁不住去猜想,盈盈她这身份……她是真的对我好么?还是因为东方的缘故?东方她对此虽不说甚么,只因东方知道我重情重义。”一想到东方白对自己这般好,令狐冲不禁脸上浮现出笑容,“我令狐冲此生能有此红颜,死亦无憾矣。”
“你兜里有了几个钱就净想着这事!”
两人耳中皆听闻到了主人家传来的争吵之声,东方白和令狐冲对视一眼,便鬼鬼祟祟地凑近主屋偷听。两人竖起耳朵,便听到女子哭诉之声,隐约是白日给他们做饭的妇人。原来是主人家近来收成颇好,攒了点余钱,今日又收了东方白一锭银子,便想讨个小妾,人选都有了,他的发妻当然不依,便同他闹将起来。
东方白听不过去,就要进屋收拾此人。
令狐冲看出她颇为不爽,低笑着拉住她,小声道:“你又想做甚么?”
“行侠仗义啊。”
令狐冲道:“嗯?你打算怎么做?”
东方白冷哼了一声,“我又不是要把他怎么?我觉得我银子给多了,退一步越想越亏。想收回一些又怎样?”
令狐冲便拉着她往柴房退,一边道:“那农人显然又不是一天两天琢磨这事了,便是没有你那银子,迟早也是要纳小妾的。”
东方白拗不过他,两人回了柴房,东方白有感而发,说道:“现在这些人,谈情说爱就和谈生意一般……也不是不好,毕竟要过日子么。却不是我想要的。”
令狐冲笑说:“怎么说起这个来。”
东方白说道:“你没听那妇人说么?那人原来是图妇人娘家有钱才娶了她,现在嫁妆收了,地有了,手里又有了钱,便又想着美娇娘了,啧啧,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令狐冲添着柴火,笑道:“我听不大清,原是因这样,你才如此生气。”
东方白扭过头瞧他,双眸晶亮晶亮的。
令狐冲被她的目光看得满头雾水,又怀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
东方白就这么看着他,悠悠道:“若是你武功尽失,我还愿意和你一起么?若是你一穷二白,我也愿意么?我想了想……我大概也是愿意的。”
令狐冲大为感动,握紧她的手,说道:“东方……”
不过东方白颦了颦秀眉,接着说:“不过若是你毁了容,我可就不能接受了,虽然说你现在也不很帅,但是总是过得去,若是变得很恶心,我可不能忍受的——”
令狐冲顿时哭笑不得。
“好了,水烧好了,我们回房去吧!”
东方白一边擦拭着墨发,一边抱怨道:“天哪,你是不知道当女孩子有多么难受!?这头长发,看着好看……洗起来真不知有多麻烦!又没有洗发水,又没有吹风机,要不是一直有人帮我,我就它给剃光了。”不过她有嫁衣明玉功,效用也是一样的,就是会有些毛躁。
令狐冲疑惑道:“男子也是一样的啊。”
东方白一窒,说起来她从没关注过男性是怎么洗头的……这才想起来虽然男子头发也都是束了起来,一旦放下,同样是长发飘飘来着。
令狐冲走过来,道:“我替你擦干。”东方白转过身来,却见令狐冲已经拿出了一块洁白柔软的丝帕,走到她的身后,帮她擦拭起了秀发。
东方白闭上双眼,轻声道:“以前我想象过,给女票——咳,给女性友人洗发,我给她吹发的场景,感觉特别美好……”
“现在换了一下……好像也不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