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白瞧了瞧梅庄四友几人,轻笑道:“行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回头派人到黑木崖的库房领赏,有什么瞧得上的古董物件尽可拿去!”
“没想到你们不但擅长琴棋书画,演技也都不错。”
“嘿,教主,您这就有辱斯文了,演技什么的,咱又不是什么优伶!”丹青生得意地说道,“我们哥四个——”
黑白子忙止住他话头,“丹青生的意思是谢教主夸赞!”
东方白便道:“你们四人看守任我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相信你们此番也不会突然倒戈向任我行,但今日之事你们嘴巴都给我闭牢了,若是一星半点儿传出去了……你们……”
黄钟公惶恐道:“那是那是,那——教主,我们这便下去了。”
东方白挥了挥袖,梅庄四友这便都退了下去。
本来热热闹闹,挤满了人的院子,顿时只剩下东方白和令狐冲二人。
东方白拉起令狐冲的手,二人十指相扣,默契地相视一笑。
“好了,这下可以和你说清楚了。”
“我在来时,本是想将他们赶尽杀绝,只是一位西厂探子寻到了我,你猜怎地?”
令狐冲便笑道:“定是你师父。”
东方白也笑眯眯地说:“便是师父捎来的消息。她说我不必打草惊蛇,因为我的缘故,你就算落在他们手上,他们也不会动你,顶多会用你来交换任我行。所以,倒不必急着救出你来。”
听到此处,令狐冲问道:“那关着的任我行是甚么要紧人物,怎么好像牵扯很深?我只知他好像是盈盈的父亲。”
东方白眼皮跳了跳,“盈盈长盈盈短的,你和她很亲近哦?”
令狐冲忙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从前只知她叫盈盈,不知她姓氏,我便如此叫她,我总不能老叫人家那位姑娘长那位姑娘短的吧?”
东方白低下头睫毛低垂,埋头叹道:“唉!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
令狐冲立时脊背上汗毛倒竖,竖起三指向天发誓,“东方,你别生气,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和任盈盈姑娘清清白白,我对她只有感激之情,如有半句谎话,教我不得好死。”
令狐冲立了半晌,见东方白仍旧没反应,刚要补充几句。
却听道“嗤嗤。”的声音,却是东方白埋着脸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东方白抬头,笑说:“跨时代玩梗~真是寂寞如雪啊。”
令狐冲听着不明所以的话,刚要责备她两句好叫她戏弄他,看她桃腮带笑,蕴含着欢喜的双眸就这么注视着他,倒好像他是什么稀奇的物件一样,叱责的话就说不出了。
东方白眼波盈盈,跳起来缓缓抱住他,“冲哥,我好想你呀。”
她的声音软糯甜美,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嫩,又有些撒娇的意味,听得人浑身酥麻。
令狐冲只觉得东方白身上熟悉的异香再次萦绕在他的鼻尖,一股暖流从体内直涌而上,心脏跳动的厉害,好像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似的。
令狐冲将东方白拥在怀里,轻抚她的秀发。
东方白抬头问道:“冲哥,你想我吗?”
“想。”
“我在日月神教那里是又忙又无聊,经常会怀念我们当时在思过崖上面,事儿没这么多,人没这么复杂。”
“嗯。”
东方白嗔道:“你就会嗯吗?”
令狐冲苦笑道:“我麻了。”
东方白拧头瞧他,令狐冲道:“我家东方,太过可怜可爱,冲哥受不住。”
东方白便笑着捶打他的肩膀。
又过了好一会,令狐冲才问道:“后来呢?你师父怎么说?”
东方白便放开手,拉着他坐下,说道:“我师父说啊,她说可以拿冲哥你做做文章。”
东方白摇晃着食指边转悠着说道:“做什么文章呢?眼下神教势大,少林、武当两派都安于现状,唯有五岳剑派的嵩山派蠢蠢欲动,没有正邪大起冲突的条件。”
“但是神教内部陷入分裂呢?魔教自己就大打出手,陷入虚弱,正道还会袖手旁观吗?”
“师父说,她就是要特意放任我行出去,只要他另立山头,魔教内部就会陷入动荡,正道才有机会‘乘我病要我命’啊。”
东方白摇头晃脑,一副嫣然巧笑的模样,“哎呀,演戏虽然挺有意思,就是一直憋着笑憋得慌呢。”
“最好玩的就是他们说什么江湖规矩的时候。”东方白掩嘴笑道,杏眼都笑弯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懂他们说的什么江湖规矩,我心里头再说‘啊什么什么我不懂啊’,然后嘴里便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令狐冲本来一脸笑意地听着东方白说话,听着听着却觉得不太对劲。
他沉思着说道:“那你在神教岂不是很危险?”
“那倒不会,你莫非忘了邀月楼此案?”东方白抬头笑道,“谁‘救’出东方白,谁便得邀月楼。”
说着东方白又满不在乎地摇着头,“当然!可能也有一些人打着得不到便要毁掉的念头,不过这些应当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宵小,我只小心些便好。”
“届时,我就在黑木崖上待着,等着你英雄救美咯。”
令狐冲面色却有些难看,“东方,正邪大战——”他正色道,“届时又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
东方白漫不经心地说:“江湖人士不事生产,整天打打杀杀。师父希望武林止戈,有甚么不好?”
令狐冲迟疑着摇摇头:“你以前纵然同意你师父,心底却也惧怕她,她带你回去之后,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偏向于她?”
令狐冲深深皱眉,“你受你师父影响太深,看不清楚。若你不是你师父的弟子,你是我华山派一小师妹呢?你若是在恒山派当一小尼姑呢?你还希望东方不败此事成功吗?”
东方白拉住他袖子,抬头看他,不解道:“但我现下……不是啊?”
令狐冲道:“那没有武林之后呢?”
“所谓破而后立,‘立的部分’那不是破坏者该思考的事,我……我和我师父都知道没有武功,江湖可能不会变得更好,却也不会变得更糟。”
令狐冲摇摇头,他早非吴下阿蒙,他早年对师父、师娘请上山的先生所教的那些圣贤书毫无兴致。然而他天性聪慧,过目不忘,接连受挫后,辗转反侧之际,日思夜想,却不知不觉地从中汲取了许多道理,对此事亦思考了很多。
“顶多我央求师父留意你们华山派好了,师父她肯定会答应我的。”
令狐冲仍是皱着眉,“华山派固然重要,但这不是我非要反对的缘故。”
令狐冲起身道:“不行!我此刻便启程回去通知师父,要他通知各门各派小心此事。”
东方白忙拽住他袖子,“冲哥,没用的,就算师父没有谋划,一样有野心家要推动一切,师父只是——她只是——”
东方白抢白道:“若是没我,向问天、任盈盈便不来劫狱了么?他们难道就劫不成狱了?任我行出了地牢难道不会来找我师父麻烦?退一万步说,没有任我行这事。你们正道那边可也有嵩山派呢?你个华山弟子还不清楚他们要捣鬼的事?”
令狐冲一愣,寻思道:“嵩山派!近来焦头烂额,我倒是快忘了此事,嵩山派左冷禅狼子野心妄想当五岳盟主,搬出剑宗逼得我们同门相残,师父这才不得不下山去讨个说法……”
令狐冲便说道:“正道派系灿若繁星,嵩山派不过是一颗老鼠屎罢了,他左冷禅想当五岳剑派盟主,还要问我们其他四派答不答应呢?”
东方白冷哼了声,摆了摆手笑说:“还有青城派呢?昆仑派?你们正道也不过名字好听,大多数人哪里有行侠仗义的心思。难不成你们叫正道就是好人,邪道的脸上就印着坏人了?”
这话令狐冲倒是无可反驳。
东方白接着说:“再说你们五岳剑派其余四派,哼哼,你们确实不答应,不过再过几日反对的人能剩多少还另说呢?”她声音清冷通透,话语里的意味让令狐冲在大太阳下打了个冷颤。
令狐冲眉头紧锁,“东方,你这话的意思是?”令狐冲知道他这个东方妹子很容易就能得到许多江湖秘闻,不说日月神教各处分坛,单说她师父无孔不入的西厂探子就令人胆寒。只是西厂向来只针对地方官员,武林人士一向不太在意,令狐冲也是吃了亏才不敢不重视。
东方白以食指凝聚剑气,在地上画了五个小山,挑眉说道:“近来我频频听闻许多魔教袭击正道之事,但奇怪的是,我在日月神教内部的信件中却没看到什么报告,也就是说——除非分坛都叛变了,否则日月神教根本就没有做偷袭之事。”
“那么是什么‘魔教’袭击了正道的人呢?”东方白点了点恒山和嵩山的方位,“而且我听说的事件里,其中至少有五成都集中在这两处。不觉得很蹊跷吗?”
令狐冲冷声道:“你是说有人假扮……”他想起华山派剑宗一案。
东方白点头道:“我曾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混乱不是深渊,对于某些人来说,混乱是阶梯。’”
令狐冲眉头紧锁道:“那我更要去通知师门,按你的说法,他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还有恒山派的师姊妹。”
“你非要去,那我便陪你去好了。”
令狐冲惊喜地看向东方白。
东方白抿着小嘴道:“你这犟驴!反正神教是俞乱愈好,我呆在黑木崖上反而不便任我行动作。他们又说一个月——呀——”
却是令狐冲又惊又喜地抱起她,在空中旋转了起来。
东方白猝不及防,只看着令狐冲眼睛闪亮得可怕,面色狂喜兴奋,顿时知他心意,两人近来聚少离多,如今终于又能一起闯荡江湖了。
东方白柔声道:“冲哥,快放我下来,要转晕啦……”她转晕是假,令狐冲现在这身子要转晕了才是真。
令狐冲又转了好几圈,才支撑不住停下了,只不过还是没有放下东方白,一边气喘吁吁,一边脸上止不住地笑。
“我是太高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