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
打死令狐冲他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东方白,而且梅庄那位所谓用剑的高手会是她!
东方白秀眉一挑,绷着小脸道:“妾身只认识令狐冲,却不认识什么风二中,你可别乱认人。听说你剑挑梅庄四大庄主,很是能耐,妾身于是讨教来了!接招!”
令狐冲哪里敢接,他大退几步,口中喊道:“等等!这一定哪里有误会。”令狐冲以为是自己易容了,东方白便没认出他来,说着他就往脸上乱抹。
却听东方白冷冷地说道:“误会?什么误会?你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跟着别人蹚这浑水!”
令狐冲一听这话,不显陌生,反而有股亲近之意,楞道:“东方,你原来知道我是谁?”
东方白狠狠地剐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但是你知道你是谁么?你知道他是谁么?你知道他来这干甚么,你就出工出力?”
令狐冲心道:“我不就是来疗伤来了么?虽说如今我亦不再需要……但盈盈说此行乃是一石二鸟,既能帮她大忙,又能找人为我疗伤,嘶,说起来,我确实不知如此行事是为了甚么……难道东方她又吃飞醋了?”
东方白拔出腰上软剑,道:“来,别愣住了,来比剑,赢了我你就能救出一个大魔头了,最好救出那大魔头之后,他把你华山派上下都屠得一干二净才好。”
听了这话,令狐冲更是思绪混乱,半句话都答不上来,眼见东方白显然是生气了,更不可能出手了。
“你不是很能吗?动手啊!”
向问天听了半天情侣吵嘴,此刻再蠢笨也知道,这东方白不知从何就得知他要前来营救任教主——于是提前布置好套子,只等他们往里钻。
但……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风声?除去他的亲信几个手下知道,便是大小姐和雨化田了……大小姐自是不可能,难道是雨化田那厮?他泄露了又能有什么好处呢?教主脱困之后,还有许多大事要办,可不能让对头得知,如今却一开头就栽了。
他悄悄挪步,靠近令狐冲,口中说着:“小姑娘,我却是想不明白,你是如何得知我的真正去向,教中应当都是我向问天逃往漠北的消息才是。”
东方白微微一笑,神教内部确实都是向问天放的烟雾弹,甚至还有分坛的“目击情报”呢,向问天背着一个大包袱逃亡漠北投奔谁谁云云,不过……那又怎样?哼哼。
“我是如何得知,你却别管,如今你谋划皆空,不若束手就擒,我还能让你死得轻松点。”
向问天哈哈大笑,“我向问天自认聪明过人,没想到临老了还被小姑娘摆了一道,但是你要叫我谋划皆空,那可不一定!”
话音未落,向问天大手一扬,铁石一样的手便往令狐冲脖子罩去,东方白眯了眯眼,令狐冲离他太近,她根本赶之不及,便右手往前一抖,一道气流从食指中“咻”地激射而出,向问天对这无形剑气却不闪不避,脚下连蹬更加迅捷地往前扑去,令狐冲有心躲闪,奈何内力不济,反应不及,刚偏了偏身子便被向问天擒住,向问天一把捏住令狐冲喉咙,回身将他挡在面前。只是他也没好过,只顾得抢人,左肩却被无形剑气开了个洞,顿时血流如注,向问天闷哼了一声,给自己点了穴止血。
东方白急得几步上前。
“停!你若再往前一步,小心抢回去的是个死人!”
“你若是还自认是个好汉,便放下令狐冲,同我真正比过一场,难不成‘天王老子’向问天还怕我一个小姑娘不成?”
向问天脸不变色,道:“什么‘天王老子’‘地府钦差’的,江湖人士抬爱罢了,老夫可当不得真,你若放地牢中的任教主离开,我们便放了令狐冲。”
令狐冲心道:“好呀,原来是为了救什么劳什子任教主?如果那姓任的前辈倘若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我助你救他脱困又如何?何苦欺瞒于我,还道是帮我解开异种真气内伤。东方若是因我放过那个任教主,我岂不是坏了她的事?”
令狐冲怒道:“向大哥,我本以为你是个大男子大英雄,没想到竟是个狗熊!我不愿掺和此事,是你和盈盈担保,我才勉强答应,如今这番却是要如何?”
向问天哈哈大笑道:“你这少年和我素不相识,居然肯为我卖命,这样的朋友,天下到哪里找去?”
令狐冲不禁气急,用力挣扎起来。
向问天皱眉道:“我此番去救任教主,固然是利用了你,却也确是存了救你性命之心。你可别不识好歹!”
东方白紧紧盯着向问天,也劝道:“冲哥稍定,我定会救你出来。”
令狐冲道:“东方小心,他们还有人在庄子外头。”
“还有藏在山庄外的人?不妨都一并叫进来。”
向问天眼睛转了转,心想留任盈盈众人在外本是当做后手,如今场面他面对东方白已经是一刻放松不得,另外还要防备梅庄四友,那四个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只怕一个闪失就要遭殃,随即便仰天一声长啸。
东方白冷冷地看着他,并未阻拦。
没过多久,任盈盈领头与一众打扮各异的江湖人士以及梅庄几位守卫匆匆走了进来。
任盈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场景,她面带讶色,道:“东方白小姐,安好。”
东方白眼波流转,冷笑道:“你也安好呀!”
任盈盈凑上前与向问天耳语几句,又凑到令狐冲耳边似是说了什么,才对着东方白说道:“东方白小姐,此刻场面,我们便明人不说暗话,你放了我爹爹,我们就放令狐冲公子离开。”
令狐冲面色一变,这才知道这向问天要救的人原来是盈盈她父亲。说来他一直只知道盈盈大名,却不知其姓氏,原来是姓任。
东方白颦着眉,身体未曾放松,道:“我怎知你们会信守承诺呢?你们行事如此卑鄙,我可信不了你们。”
向问天一直挟持着令狐冲站立在一旁,此刻几位部下接过手,又将令狐冲团团围住,他才匆匆往伤口抹了几把金创药,又走上前,拱手作揖道:“我向问天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既然承诺放了你,便一定会说到做到,你尽可放心,只是希望你放人之际,也要履行承诺才是。”
任盈盈也笑道:“东方白姑娘权势滔天,若我们背信弃义,您一声令下,我们便如过街老鼠,又有甚么可担心的?”
东方白摇摇头,道:“任我行是日月神教前教主,放了他,我不好和师父交代。”
向问天眼睛一亮,“这却好办,东方姑娘!我们出了这庄门,保证一两个月销声匿迹,只要我们不声张,江湖上无人能知晓任教主已脱逃!待到任教主出山,东方姑娘你也早已不在此地了,只要将这口黑锅盖在这梅庄四友上,说他们沉溺于字画、玩物丧志,这才导致任教主逃出生天,这天下只有你知我知了。”
令狐冲闻言,急道:“万万不可!”
向问天回头喝道:“堵住他的嘴!”
梅庄四友听得此话也连连摇头,黄钟公道:“代教主,这可使不得!任我行暴戾霸道,他一旦逃出生天,一定会向我教教主东方不败复仇,武林中天翻地覆,不知将有多少人命丧其手,江湖上从此更无宁日。届时便无可挽回了啊!”
东方白沉吟半晌,担忧地看了被团团围住的令狐冲一眼,才对向问天缓缓道:“便按你说的办。”
她又拍了拍黄钟公的肩,安慰说:“当然!你们几位对神教忠心耿耿,我不会嫁祸于你们,此事我另有安排。”
黄钟公艰涩地道:“东方代教主谅鉴,当日教主严旨,除非教主他老人家亲临,否则不论何人,均不许探访要犯,违者……违者……”
东方白从怀中取出一长约半尺、枯焦的黑色木头,黄钟公瞧了一眼,哀声说道:“教主黑木令牌驾到,有如教主亲临,属下谨奉令旨。”
丹青生几步上前,低声喊道:“大哥!这——这!”
东方白不再理会梅庄众人,同向问天和任盈盈道:“人我可以放,你们打算怎么用令狐冲换任我行呢?”
任盈盈笑道:“便按江湖规矩。”
东方白拿出一颗药丸,同黄钟公道:“这颗丸子服下去可压制人的内息运行一个时辰,你将它抛给任我行服下,若他不肯服,那就不必多耽,你自行上来即可。”
向问天阴笑道:“东方姑娘好手段。”
东方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向问天顿时感到一阵锐风袭来一般,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丫头内功属实惊人,刚才若非她顾忌令狐冲那小子,只怕我都撑不了半盏茶的功夫。看来,待会若是放了人,要小心她翻脸啊。只是不放人,任教主只怕也难救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下众人跟着黄钟公前往地牢。东方白随黄钟公入了内室,向问天、任盈盈一行人皆等在室外。
东方白只见黄钟公掀开床上被褥,揭起床板,下面却是块铁板,上有铜环。黄钟公握住铜环,向上一提,一块四尺来阔、五尺来长的铁板应手而起,露出一个长大方洞。
黄钟公向东方白拱了拱手,回身钻入洞中,进去约有一炷香的功夫,东方白才看见他领着一人走出来。
东方白想道:“梅庄是在西湖之畔,走了这么远,只怕已深入西湖之底,要是有人囚于湖底,自然无法自行脱困。别人便要设法搭救,也是不能,倘若凿穿牢壁,湖水便即灌入。想要解救,果然是难上加难。”
只见那任我行长须垂至胸前,头发胡子满脸,再也瞧不清他的面容,但头发须眉都是深黑之色,全无斑白。
他抬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东方白,粗声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这便是东方不败的徒儿?东方不败狼子野心,权谋武功皆是上上人,这么厉害的人物竟然教导出一位只知道儿女情长的徒儿,也是世间一大奇事了!”
东方白只觉恶臭扑鼻,她连退几步,捂住口鼻,都懒得搭理他,只同黄钟公吩咐道:“领他出去罢。”
黄钟公低声应是,跟着东方白的脚步,连声解释道:“任先生不愿服下药丸,属下不得不提及之前发生之事,非是属下多嘴。”东方白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任我行一路上则哈哈大笑,未曾停过。
待到出了室外,按照江湖规矩,双方立在两边,都派出一人交换人质。向问天本来蠢蠢欲动,但他望着东方白锐利的眼神,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若是任我行功力尚在,向问天倒是愿意一搏,可惜东方白那小姑娘也没有这么好哄骗。不过他还是紧张地盯着东方白,她是此刻场上武功最高的人,若她有心掀桌,只怕难以阻挡。
也许是东方白顾忌令狐冲性命,两边人质顺利交换,并没有出现向问天担心的状况,他长吁了一口气,才发现背上全是冷汗。
东方白一把揽住令狐冲,帮他解开绳索,展颜笑道:“冲哥!”
令狐冲看着笑靥如花的东方白,也是心头大喜,只是一时真也不知该说些甚么,口中只道:“是!是!是!”
东方白嗔怪地捶了他一拳,“你可担心死我了!”
另一边,向问天迎回任我行,他忙为任我行解开绳索,低下头道:“任教主,属下终于救出您来了!”
任盈盈也泪光莹莹,低声喊了一声:“爹。”
向问天低声道:“不知教主您是否是一时使不出内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出去再叙。”
任我行也瞧了一眼东方白,低声道:“我也看出来了,那小女娃内力惊人,嘿嘿,东方不败可真是好造化。我们走!”
说着一行人便要悄悄离开,令狐冲见状忙要上前阻拦。
谁知东方白却一把拉住了他。
“东方?你?”令狐冲顿时懵懂了,“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们离开吗?我虽然不清楚此人是什么身份,但是什么翻天覆地、永无宁日地听起来——”
“没关系,冲哥。”
东方白很高兴他能立刻站在自己这边,甚至打算追拿任我行一行人,她拉住他的手臂,笑得很甜,“我是故意的。”
“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