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黄天妙才说道：“虽然紫薇天尊早就猜测过灵气的是剩余的创世原料，但这个零式七型……俗是俗套了点，但确实还挺惊人的。”
楼五尘点了点头：“如此看来，我们的法术，也不过是通过传达给这些机器人的特殊指令，而天地坎炁就是解放这些机器人控制权限的上级密钥……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但是老师，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黄天妙幽幽说道，“不管它是什么、叫什么，灵气不足的现状并没有变化，这个世界面临的毁灭的结局也没有改变。”
仿佛应和着黄天妙的话一般，天崩地陷的异变再度降临，这让他稍稍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次居然半天都没有撑过，看来世界已经脆弱到一些随机扰动就能加速崩溃的地步了。谢谢您让我看了一场好戏，不过再有一盏茶的功夫这个世界就要陷入黑暗了——我要走了，再见老师。”
“等等。”楼五尘叫住了黄天妙，眼中灼灼有神，“没有改变？不，变了！我们接近两千倍放大后看到的灵气都只有小半毫米，也就是它只有零点一微米左右的大小，却能实现如此神奇的功能，这是何等精细何等高超的工艺！你试想一下，如果灵气真是不知何方的高等文明制造的微型建设工具，我相信它也绝不是粗制滥造的一次性消耗品，这实在太不经济了！”
黄天妙感觉自己的心脏久违地漏跳了一拍：“您是说——”
“没错！我相信！”楼五尘斩钉截铁地说道，“它：可！以！充！电！”
楼五尘死死盯着黄天妙的眼睛继续说道：“一定有某种方式！也许是电，也许是核，也许甚至是反物质！总之我相信一定有给灵气充能的方式！回去吧！回去告诉我，告诉大家，告诉你自己！用电子显微镜破解它的细微构造，找到给它充电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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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 ，自己究竟回溯了多少次时间呢？
最开始，他只是想陪老师他们走到世界的尽头，让老师体验自己早已计算过无数次的绝望后将天地坎炁交出来，但老师却在世界的终结面前，让自己隐隐燃起了早已熄灭数千年的希望？
这份如风中残烛般渺茫的希望让黄天妙感到一丝同样渺茫的喜悦——和一种更大的恐惧。
他在这份恐惧的驱使下，一次次回溯时间，一次次经历这段从苏醒到世界毁灭的时光，但他这回没有再做一个旁观者，而是老师、和同学、和仙道、和神道、和所有人一起一次次钻研，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苦想，一次次转变思路，一次次攻克难关，一次次面对世界的终焉——
然后带着大家的经验，一次次回来。
三次轮回，成功造出了电子显微镜；七次轮回，实现了对灵气的解剖和内部观察；十次轮回，确定了灵气的储能模式；十八次轮回，找到了可实现的替代能源——
然后，现在是第几次？
黄天妙在周围的欢呼声中有些恍惚起来。而在他的手中，一团曾经失去了活性的灵气，正凛然闪动着青色的光芒。
“我们成功了，成功了！”周围的人激动地彼此相拥在一起，“祖师万岁！万岁！”
“快，快算一算！算一算按这个效率把充能站拉满，到世界末日前我们能恢复多少灵气！”
“我看一看。”很快有人报出一个数字，然后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创世所需的百分之……五。”
“你傻啦！”旁边人骂道，“该从现在算吗？祖师有时间大能，当然该从祖师苏醒之日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比例运算，说话之人自己也反应过来了：“那样的话就是百分之……十八？”
周围的欢呼之声渐渐小了下来。
“……不够？”
“不要说丧气话！”不知是谁大喝道，“我们还能改进！比如这一步，能量损耗太高了，如果能优化到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二十以内的话！”
“对对，我认为这里也有很大改进空间！不要担心，有祖师的力量，我们一定能把这一切臻于完美！”
“不用算了。”一个声音打破了众人的幻想，“抛开这些细枝末节看本质吧，就假设我们能一丁点不浪费，把总体能量转化率提升到百分之一百，最终能恢复的灵气也不过是——”
——百分之四十二。
这个冰冷的数字给所有人的热情狠狠泼上了一盆冷水。即便加上方舟、天宫、道宫等等地方储存的灵气，甚至按曾经某人黑暗的计算收割整个世界，也不过将将接近创世所需的一半。
“终究，还是不够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问道，颤音中染上了一丝彻骨的悲意。那是如同复燃灰烬再度燃尽后的死灰，是希望浸润又干涸后的绝望。
在众人已经不记得的无数时光中，他们面对过无数的难题，但之前的每一个难关，他们都有方向、有目标，他们知道跨过这道关卡就是新的道路，所以才能披荆斩棘奋勇向前——但现在，没有路了。
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走到了自己能走到的路的尽头，可前方却是一片无垠的怒海。
黄天妙无敌的时间之力能拼接无数个轮回，却不能把一个轮回延长哪怕一分一毫，他苏醒的那一刹那，便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纵横天下的仙门六代祖师染物道人， 终究也只是自己时光内的囚徒而已。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慨然的叹息。
“时间……赶不上啊。”
可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手中灵气黄天妙却突然放声悲歌起来！
“能……赶上啊！”这位无敌道人的转世之身，以所有人做梦都不敢设想的姿态、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原来……能赶上的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