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可怜略显突兀的话,没有引起一之濑千鹤丝毫的异样。美少女学姐只是望着远去的比企谷八幡,眯了眯眼睛,说了句“走吧”,两人就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
“总觉得这样走的机会会越来越少了呢。”
“千鹤马上就要考试了吧。”
“嗯。离1月份的统一测试差不多还有70天,准备的还远远不够。”
“要加油了啊。东艺大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九重可怜望了眼天空,渐入冬了,夕阳已斜没在另一边。
一之濑千鹤锤了一下他的手臂:“别给我压力啊。”
九重可怜讨饶道:“好痛。”
“我都没用力。”一之濑千鹤翻了个白眼,接着又叹了口气:“怎么办,被你这么一说,突然有点心慌。”
“那你还一头热扎进戏剧社的活动中去。”
“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一之濑千鹤说完,又微妙的看了眼:“不过现在一想,幸亏我参加了。”
九重可怜有点疑惑:“为什么?”
“因为把你骗上舞台了啊。”
一之濑千鹤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接着又小小地嘀咕一声。
“这样我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输。”
“你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楚。”
九重可怜凑近。
一之濑千鹤有些害羞地走快了两步:“笨蛋,好话可不会说第二遍。”
或许是少女一瞬间流露出来的风情过于动人,又或是姣好的背影给了人无限的遐想。
九重可怜竟一时呆立在原地。
一之濑千鹤又小小地走了几步,没见他跟在身旁,忍不住转过头。
“你在做什么,快点回去吧。”
“受伤了,走不动了。”
“那要我安慰你一下吗?”
“...我来了。”
一之濑千鹤露出微妙地不快,但和他一起走了几步,心情便不可思议地恢复过来,甚至比刚出校门时还好上几分。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公寓,正要上电梯,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等一下,你是九重可怜吧?”
“我是,请问你是?”
“你好,鄙人山口。”
身穿廉价西装,笑容不阴不阳的男人递了一张名片过来。普普通通的硬纸名片,上面写着【山口信 销售部科科长 三口友商株式会社 号码...】等字样。
九重可怜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心里想着又来一个,正要拒绝,对面的社会人就露出了怀有恶意的笑容。
“今天,我是来和你谈一下你父亲九重凛人的事。”
图穷匕见般地,山口信露出了要将其啃食殆尽的表情。
九重可怜皱起眉头,表情一点点收敛起来。
“可怜。”一之濑千鹤摇了摇他的手臂,有些许不安。
虽然没怎么听九重可怜提起目前的家庭关系,但父母双亡,监护人又从不出现,可见一斑。如今突然冒出个来势汹汹的社会人,要谈双亲的事,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没事的。”九重可怜拍了拍她的小臂,说:“既然是父亲的事,那山口先生就和我上去谈吧。”
山口信有些意外他的镇定,但见他乖乖配合却还是满意起来:“那再好不过了。”
九重可怜接着问:“那两位呢?要跟着一起来吗?”
山口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公寓门厅外,两个一胖一瘦的男人,沐猴而冠的穿着西装西裤,打量着墙柱的纹理,时不时还踢上一脚。
山口信面色一沉,说道:“不用理那两个蠢货,我和你上去就好了。”
九重可怜风轻云淡的点点头:“那我们上去吧。”
三人等了会,便坐着电梯到了楼上,路过一之濑千鹤家的时候,九重可怜特地安慰了一句,然后在美少女前辈微微担忧的目光中,将门合上。
“家里有点简陋,只有水和咖啡,山口先生要哪种。”
九重可怜拉开餐桌的椅子,示意山口信坐着。
“水就行了。”山口信说着,打量着周边:“看样子九重桑过的很贫穷啊,对你这样的大少爷,肯定很难熬吧。”
九重可怜将水杯放在他面前,坐到他对面。
“习惯了就好。”
山口信的嘴角露出讥笑,接着一口气将水喝光,杯底磕碰着桌子发出令人不悦的杂音。
“水也喝了,那就先看看这个吧。”山口信从西服的内袋中掏出了一张纸,放在桌上用手指推了过去。
九重可怜皱了皱眉,打开看了起来。
样式鲜明,内容简洁,是一份欠条的彩印件,其中载明了去年12月九重凛人向三口友商借款一千万的事实,还印着私章。
山口信望着他,说道:“九重桑看明白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九重可怜心下一沉,说:“山口桑是来要债了?”
“没错,连本带息三千万。”山口信不再遮掩,露出狞笑:“九重桑是打算怎么还?”
九重可怜沉稳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父亲去世后,公司就进行了破产清算,你们没收到还款?”
“当然收到了,不然你还的就不只三千万了。”
九重可怜问道:“既然已经按顺序进行清偿,那这张欠条还有什么法律效力?更何况我是个未成年人,也没进行法律意义上的继承遗产,我并没有偿还欠款的义务。”
山口信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眼前稚嫩的少年能这么沉稳地反驳自己,但是......
“的确,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你是没有偿还的必要了。可我没想和你讲法律啊,小子。”
他从椅子上起身,以俯视的姿势看向九重可怜,灯下的阴影像是头怪物般将他笼罩其中。
“欠债还钱,父债子偿,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义啊。”
他用往日踹门破家地语调一字一顿的说着,用戏谑地眼神,期待眼前这个少年露出害怕、畏缩地表情。仿佛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做着买卖的日子。
可他发现自己失算了。
九重可怜并没有害怕,甚至连一丝一毫地动摇都没有,只是平静地说:“我和你讲法律,你和我讲道义。既然和我讲道义,哪条道义允许用高利贷去逼迫未成年人还款的?吃人的道义吗?”
期待中的反应没有出现,反而得到了如此尖锐的指责。
山口信不仅仅是不悦,甚至是恼羞成怒。他的太阳穴一鼓一鼓,周边青筋随之浮现,甚至左手拳头都开始握紧。
组里面熟悉他的人,知道是要发飙了。
九重可怜却是毫不畏惧地望着他,仿佛一丝一毫都没预见山口信要动手的可能。
但出乎预料的,山口信在对视之后,反而收敛起盛怒的表情,拳头也渐渐松开。仿佛一只被戳破了伪装的纸老虎。
“看样子是不打算还钱了。”
“我没有义务还这笔钱。”
山口信站直了身子:“好,很好,说得对。那么九重桑,希望我们没有再见的一天。”
他好整以暇的将手插入裤兜走出门外,九重可怜目送着他,一言不发。
“啊,对了。”山口信突然停下脚步,说:“九重桑今年是15岁,不对,记得生日是四月份,16岁是吧。”
“年纪可真小啊,要是换成普通人家,说不定正无忧无虑。不,忧虑还是有的,比方像明天吃什么,零花钱怎么来,还有喜欢的女生之类的。”
“不像现在,还要烦恼学费怎么来,房费怎么交,钱怎么挣。像个大人一样满是压力。”山口信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像我,早五年不干这份正经工作的时候,头发可比现在多多了。”
九重可怜说:“如果觉得头发少了,辞职不干如何。”
山口信咧开嘴嘿了一声:“倒是个办法,但比起这种,我更喜欢解决能让我脱发的麻烦。”
九重可怜没有回答。
山口信则是盯着他,逐渐变得面无表情:“小子,三口组的帐,可不是那么好赖的。”
他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而没等到他坐上电梯,一之濑千鹤就跑了出来。
美少女前辈惴惴不安的望了眼走进电梯的山口信,说:“可怜,他没欺负你吧?”
九重可怜摇了摇头,虽然知道不会善了,但还是挤出笑容说:“没事,是父亲生前的一些旧事。”
一之濑千鹤迟疑着说:“但我看他不像好人,真的没事吗?”
九重可怜闻言,避重就轻地解释了几句,总算是让一之濑千鹤缓解了内心的不安。
在公寓门厅,两个小弟见山口信走了出来,连忙凑了过去。
“信哥。”
“山口大哥!”
山口信没有接话,只是快步走出公寓门厅。他回收望了一眼楼上,捕捉到九重可怜和一之濑千鹤进门的瞬间,露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碰上块硬骨头,走了。”
山口信大步离开,两个小弟像是接收到了信号一般,不怀好意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