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马让开了道路,达不溜拽动始终拉着刻俄柏的手,一头窜进了面前那堵巨大的藻墙。
藻类之间的牵连力极其微弱,刻俄柏感觉自己如同穿梭在海量的凝胶之中,相比游泳来说有些吃力,感觉上非常奇异。
但没有时间进行赏玩,双腿不断在这幽蓝海洋之中交替。
达不溜喘着粗气,一刻不停的拉着刻俄柏向前前进,地表就在尽头。
视野里只有一片湛蓝,黏糊的啪嗒声不断回响在耳畔。
“呵,呵,呵……”达不溜喘着粗气,于这些藻团中前进,比在湿滑地面上奔跑都要更多所需的力气。
越来越累,达不溜近乎不能再往前半步……
累?怎么会越来越累?她像是意识到什么,高声呼喊道:
“该死,海嗣,出来!麻溜的出来!我数到三就引爆!二!”
在保持冷静的情况下,对敌人伪装性的辱骂,这是她常年保持的习惯。
但那只海嗣似乎并不吃这套,周围只有刻俄柏传来的疑问,那只海嗣没有跟上,坏事!
这非常不妙,她无比清楚那条无数生命试出来的原则。
在没有彻底的杀菌灭活前,只要食用这类物种的任何有机物,都会导致不可逆转的海嗣化。
说是海嗣化,其实称之为恐鱼化会更加贴切,反正达不溜是没见到几个转化后能保留脑子的。
根据特蕾西娅殿下从博士那得到的信息,海嗣是种能够根据主观能力选择演化的生物。
它们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不断变化的生态系统,并且有着极强的同化能力。
既然是生态系统,自然就分上下位者,生物链仅次于幽蓝藻等生产者,负责担任养分的生物被统称为恐鱼。
而其他海嗣,则是有着思考能力的更上位生物。
虽然它们有着很大的差异,但只体现在分工上不同。它们认为,捕食者与被捕食者是平等的。
海嗣能够通过大群网络同步信息,它们肯定是知道自家同胞的能力。
它肯定也知道为数不多的人类幸存者们也都知道这条原则。
那家伙敢于这样试探,必然是打算彻底撕破面皮了。
真是见鬼,它又不清楚自己和特蕾西娅的……
等等,大脑…海嗣收集大脑不应该是为了制作有着战斗本能的傀儡吗。
该死,难不成这些海嗣的技术,已经能做到在保存全部记忆的前提下,进行人向海嗣的转化了。
那可真是又一个令人绝望的坏消息呢。
海嗣能将个体意识上传大群网络,也意味着大群网络能够收集每个海嗣的所有记忆与知识。
如果只是演化的基因记忆还好说,但是能读取人类记忆的话,也就意味着海嗣能够一览无余的阅读人类所有的知识。
试想一下,一群身体素质堪比爱国者这样的顶尖强者,再人手扛着台灭绝性生化毒气大炮……
临光确实是赌对了,她确实不敢伤害刻俄柏。
为了和特蕾西娅的约定,即使是冒着被碎尸万段的风险,她也要把刻俄柏完整的送出龙门。
很好,海嗣临光,你下了步好棋啊。但是,你依旧棋差一招,畜生是玩不过人的。
海嗣临光,你凭什么敢于猜测老娘的想法,劳资可是大名鼎鼎的达不溜啊。
脸上依旧是那抹神经质的笑容,她知道临光在哪里。
很简单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定位器在很早之前就贴在了它的身上。
达不溜从腰间掏出匕首,用力的向着面前划动,试图撕破面前近乎牢不可破的阻碍,哪怕只能一寸一寸的前进。
藻团越来越厚,锋刃越来越钝,这是件不可能的任务,达不溜徒劳的坚持着看似徒劳的工作。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底的深海,庞大的水压迫使她喘不上半口气来。
这种溺亡的无力感,这种眼睁睁看着死亡迫近自己而完全无能为力的感觉……刀刃崩裂了……
那把制造过无数罪业的匕首脱手而出,淹没在了增生的幽蓝藻海中。
从来都只有她去赐予别人绝望,终归有一天也让自己感受到了,真是……残念啊。
松开篡着刻俄柏的左手,达不溜从怀中掏出那漆黑的起爆器。
按下左上角的按钮,周围出现了零星的轰鸣,但很快便被这茫然的深海所吞噬。
和预想中一样,尽管布置在过道的炸药专门做过防水,但能真正引爆的也寥寥无几。
但这足够了,达不溜紧盯着定位器上那逐渐靠近的红点,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达不溜拼尽全力向右方伸出双手,掌心能感受到那冰凉而黏糊湿润的恶心触感,抓到你了!
老娘得不到的,你们也休想沾染!
达不溜放肆的狂笑着,将手指伸向中间那个禁忌的按钮。
源石信号即将向四周扩散,只有起爆器能读懂它们的频率。
达不溜身上的炸药是她特地精心制作的,根据当量简单估计,一旦引爆,能轻松将龙门警卫局大楼化为乌有。
而代价,只是一点有可能会发生的极大误爆风险。
很划算,不是么?这就是达不溜的行事风格。
作为一名佣兵来说,在战场上,每个个体的生命都是极为廉价的。
仅仅价值二百六十克,一枚塑料外壳手榴弹的重量。
一定不要不留下自己全尸,否则会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失去自我情感,永世不得超生。
每个上战场的士兵都会听到这句警告,尽管现在看来荒谬的有些可笑。
但对于达不溜来说,不是死在萨卡兹手下,甚至不是死在人类手下,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只有特蕾西娅殿下,和老娘自己,才能拿下这条肮脏的贱命。
刻俄柏不一定会死,但你和我一定连渣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