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俄柏趴在马背上,在过道潮湿的空气之间穿行。
尽管海马的速度可以称得上是飞快,但刻俄柏几乎感受不到什么较大的颠簸。
仅用了不到一刻钟时间,小刻就已经完全分辨不出自己身处的位置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海马一直在向东南方向前进。
刻俄柏依稀记得,最东南角的房间是机构最高领导的办公室。
事实也的确如此,海马一脚踹开了半遮半掩的大门,背着刻俄柏进入了屋内。
和印象中不同,那些毛茸茸的地毯和金灿灿的木质家具不见了踪影,那股常年挥之不散烟味也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毛坯房一样空旷的环境,幽蓝藻制造了清新的空气,从而养活了过道池底的恐鱼。
为什么要来这呢?刻俄柏本打算下马观察一番,却遭到了海马阻拦。
它走到刻俄柏印象里原本是办公桌的位置,用鼻梁掀开了藻团。
底下是一道可能原本坚固的暗门,但在环境的作用下,已然锈蚀的破败不堪。
隧道算不上广阔,仅有约一米出头的高度和长宽,海马四肢着地,像是在膜拜什么一样。
刻俄柏尽可能的低下头,紧紧贴在海马的后背上。
虽然那些成片的白色骨骼很硬,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小刻察觉到海马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向着那道暗门接近。
刻俄柏在进入隧道前,借助光亮侧头撇了一眼底下。
她看到马小腿的肌肉在以一种很奇怪的形状在扭曲,或者说是蠕动更形象些。
隧道很长,刻俄柏一开始还在借助外骨骼散发的白色荧光观察外界。
遍布水藻的墙壁,偶尔出现的漆黑岔道。
换成其他常人,恐怕都会在忧虑地表的现状,今后的打算,以及自己为什么能在灾难面前躲过一劫。
但小刻显然不能以常理而度之,她在自娱自乐。
尽管千篇一律的行程本身没什么乐趣,但刻俄柏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本事确实深得精髓。
除了和自己下井字棋,观察外骨骼内部液体产生的气泡。
她甚至在数着一共出现了多少转角与隧道,并对此抱有极大的热情,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若不是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她恐怕会闲到脑内小剧场了。
穿过暗门,面前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依旧是幽蓝的色调,但眼前的东西显然不同与周围,竟然还有台看上去相对正常的终端在运转。
它占据了房间约七分之一的面积,但刻俄柏最关心的是朋友的状况。
她下马看向马腿,那里的肌肉已经接近恢复正常,但还能看到几处肌肉错位的地方。
小刻轻轻抚摸着朋友打结的肌肉,将其逐一捋顺。
海马没有阻止刻俄柏的犯傻行为,它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示意刻俄柏向前操作终端。
小刻见肉结对海马并无大碍,便按照朋友的示意,来到了终端面前。
现在面临着一个艰巨的问题,小刻不太会用通讯终端。
她看着满屏不明所以的数据,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像是早就知道刻俄柏会在这时来到此地一般,一则弹窗占领了她的视区中央。
中间旋转的小虎鲸图标外,一圈圈波浪状的提示闪烁。
尽管刻俄柏对于炎文并不精通,但至少也算得上是大体认识。
她能勉强辨认出来,这是一则发向这台终端的通讯请求。
视线向下移去,是同意与拒绝两个跳动的按钮。
刻俄柏毫不迟疑的按下了拒绝,然后又再次拒绝了反复弹出的申请。
出门在外,一定要遵循博士的教诲,好好保护自己。
被拒绝十来次申请后,看上去终端没了下一步的反应。
刻俄柏紧紧盯着屏幕,时刻准备着挂断下一个诈骗电话。
片刻后,终端再次弹出了那个熟悉的窗口,刻俄柏第一时间按到了右侧的红色按钮。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在按向按钮后竟然没有反应,窗口依旧存在于显示屏上。
刻俄柏移开手指,红色按钮上是两行加黑加粗的炎文,就是它们阻挡了刻俄柏的点击。
“接电话”
“我斯卡蒂”
小刻记得,斯卡蒂姐和博士是好朋友,还给小刻喂过小鱼干。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是斯卡蒂姐的话,那就可以接电话了吧。
刻俄柏不暇思索的直接按在了接通键上,将槽位里的耳机塞入耳道。
这是刻俄柏这几年来,首次听到自己以外的事物所发出的声音,尽管没有画面。
“您好,听见了吗?能听见吗?”
“能!你好呀!”小刻高兴的回答道,她自己都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
对面自称为伊莎玛娜的生物,似乎能屏蔽大静谧的作用,她继续说道:“你是?想吃蛋糕么”
明明是她打来的电话,她却不知道是给谁打的电话?
“你可以叫我刻俄柏,如果觉得拗口的话,也可以叫我小刻。小刻想吃蛋糕。”
不知为什么,刻俄柏就是有种想要回复她的冲动。
“好的,现在请安静听我讲话,非常感谢。”
“末日已经过去,海嗣和人类已经达成了和平共处的条约。”
“借助来自海洋的科学与技术,人类新建了更为先进的城市,正在逐步接受与海嗣的共生。”
“而你所在的龙门已然被废弃,成为了供给生物质的农场。”
“现在,我部已解除你所在区域的广域声波干扰系统,请待在原地不要走动,等候来自新世界的救援。”
“你是海嗣吗?”刻俄柏朝着麦克风问到。
“小刻要去找博士,不能在这待着,你知道博士在哪里吗?”
“呵呵。”扬声器传来两声轻笑,“博士正好就在斯卡蒂身旁,你只要待在原地就好了。”
“并且,”伊莎玛拉用着怀念的语气说到,“他还为你特地准备了蛋糕。”
话说半截,不知从何处突然猛的飞来一块板砖,正好落在刻俄柏身前,将显示屏砸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