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见到英梨梨的时候,她的眼睛有了一层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一直没睡好。
可以理解,换成他也未必能安心入睡。
“我在猎人梦境中找到格曼先生问清楚了符文工坊工具的用法,很不幸就是你最不想见到的那种。”
见到英梨梨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眶,夙夜耸了耸肩膀,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知对方。
正迷迷糊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英梨梨,听到这番话顿时呆住了,脑袋的睡意以极快的速度消退着。
“咦!不,不会吧……”
英梨梨瞪大了眼睛,双手怀抱胳膊一脸惊恐得使劲搓了好几下,才将手臂上浮起的鸡皮疙瘩消去。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因为最坏的情况成真了。
一想到之后必须要用一块烧红的烙铁在自己洁白的皮肤上烙印一个痕迹,英梨梨吓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她也太倒霉了吧。
“靠谱吗?”英梨梨悲鸣着,十分不愿意接受残酷的现实,“呜!需要烙印在什么位置?万一留下伤疤怎么办?”
听夙夜说过在梦境中受到的伤,也会带出到现实之中。到时候,她该怎么跟自己的父母解释,昏睡不醒的她的身上突然冒出一个烙印。
而且,很难看啊!
从小到大,她的身材比起那个黑丝肥女人就不怎么能打,唯一有信心的地方就是身为混血儿带来的比亚洲人更加洁白细腻的皮肤了。
尽管西方社会对纹身的偏见没那么大,可从小生活在东方的英梨梨还是很不希望自己的皮肤多出一些不该有的图案。
“认命吧,你也不想一直被困在亚楠吧?往好处想,就算去不掉,这个符文烙印也只有一个巴掌大,选一个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就好了。”
夙夜其实知道英梨梨只是在抱怨而已,要说放弃,她是怎么也不可能愿意的。
“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英梨梨欲哭无泪得白了他一眼,在隐蔽的地方洗澡的时候也还是会被发现,还有很多衣服都不能穿了。
可就像夙夜猜的一样,英梨梨早就无法按捺想要苏醒过来的念头了,即使代价有些大,她仍然没有丝毫放弃的想法。
“择日不如撞日,跟大家道个别就开始吧,早点醒来你的父母也能安心下来。”
夙夜知道英梨梨有一定程度的拖延症,不管是画漫画一定会拖到死线临近才开始干活,还是制作采血瓶,总是得等他快来的时候才会拼命加班。
不督促她的话,可能这个晚上快结束了,她才会动起来。
小比安卡在夙夜的示意下将尤瑟夫卡医生带了过来,很快大家都知道英梨梨马上就要离开亚楠了,而且多半不会再回来了。
能够离开这样濒临毁灭的城镇,无疑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作为亚楠的一份子,尤瑟夫卡医生大概已经放弃离开的打算,做好了将余生留在这里的准备。可小比安卡十分羡慕英梨梨能够离开,脸上露出了浓浓的不舍和悲伤,她知道英梨梨没办法带她走。
再多的不舍也无法改变双方是不同时代的人,对于英梨梨和夙夜而言,亚楠也好,尤瑟夫卡和比安卡也好,都只存在于几百年前。
这个梦是双方唯一相交的地方。
“英梨梨姐姐真得要走了吗?我不想英梨梨姐姐离开……”
小比安卡眼睛微微发红抱着英梨梨的手臂,难过又不舍地说道。
可是,尤瑟夫卡却主动将她拉了回来,制止了她对英梨梨的纠缠。身为更加成熟的大人,经历的分别无疑更多,自然清楚英梨梨内心的想法。她们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一点点不舍而将对方留在这个黑暗无比的世界。
“恭喜你了,英梨梨小姐,可以摆脱这个荒诞的世界。”
说到这里,尤瑟夫卡的脸上也难免出现几分羡慕,她们还不知道要在这个漫长到看不到希望的猎杀之夜待多久,而英梨梨却已经拥抱了曙光。
“嘿嘿,多亏了夙夜的帮助,我其实什么忙都没帮上,反而给医生你添了不少麻烦。对了!医生、小比安卡,你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等我回去,我帮你们买,就当感谢你们的照顾了。”
眼见离别就要到来,英梨梨不想搞得太伤感,故作开朗得笑了笑,冲尤瑟夫卡医生和比安卡问道。
对于礼物这回事,她倒是真心想给两人捎点礼物过来。
尽管夙夜托信使送了不少东西到诊所,但大多都是生活物资,以及给小比安卡的玩具,可英梨梨自己还没有给过谢礼对方呢。
毕竟,这段时间的经历在英梨梨看来是人生之中最难以忘怀的一段岁月了。在此共度患难的朋友,哪怕今后无法再见,她也绝对不会忘记。
诊所中时时刻刻都点着灯火,这是为了告知外界游荡的猎人屋内还有活人,乃是猎杀之夜必不可少的提示。
夙夜离开诊所,就近找了一些木材回来,用火盆开始给符文工坊工具升温。
随着一块块木材得燃烧,插在火炭之中的符文工坊工具的颜色从乌黑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那个,也不需要烧得那么红吧?”
看着颜色白里透红的烙铁,英梨梨觉得手背的鸡皮疙瘩又开始冒出来了。
烙铁都被烧得发光了,那得有多高的温度呀。
夙夜将符文工坊工具拔出来,还没有贴近就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好像确实烧得有点过头了。
“我说,长痛不如短痛,要不就这样吧。”
举着烧红的符文工坊工具,夙夜斜了一眼英梨梨。
亚楠不是童话镇,没有那么多美好和变通,更偏向于夙夜曾看过的克系小说,写实又残酷。
人类是渺小又无力的存在,想要得到就必须牺牲什么。
听到夙夜的话,英梨梨就像是审判庭上被判了死|刑的犯人一样,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苍白得跟雪花一样。
一步一顿,英梨梨慢慢得朝夙夜挪了过来,走上刑场的犯人约莫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英梨梨,你打算把这个烙在什么位置?”
闻言,英梨梨忽然松了口气,说道:“什么啊,原来不是要烙在脑袋上啊。”
夙夜挑眉回了一句:“那么多符文一个脑袋哪里够啊!不过,你要是希望的话,也不是不行,就得先剃个光头。”
这番提议理所当然得到了英梨梨的严词拒绝。
“这个烙印可以消掉的吧?”
英梨梨在身上四处打量,判断什么位置最适合印上一枚符文。
考虑到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话,脚底其实挺合适的,面积也足够大。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烙印在脚底这样的地方,符文究竟还能不能起作用。疼痛是不会减少的,要是失败了,就得多吃一次苦头了。
“我估计很难。”
夙夜打破了英梨梨的幻想,以现代的整容技术,想要消除一大块被烙印上去的伤痕还是很难的。
认命了。
“那么,就在后背好了。”
英梨梨在一阵的磨磨蹭蹭后,终于还是决定踏出关键的一步。
在肩胛骨的中间,洁白的背脊之上,即便被人看到了,也可以推脱是纹身。
至于其他位置,不是太过私密不方便,就是过于明显,起码穿上衣服后,后背的位置不那么容易被人看到。
“为了防止等会举行符文仪式的时候,英梨梨因为疼痛和害怕闪躲导致烙印失败,所以要将你绑起来哦。”
尤瑟夫卡笑着将英梨梨绑在了病床上面,还顺手把她的上衣撩起,盖在了脑袋上面。
诊所的病人受兽化症困扰,大部分的精神都不太稳定,不把他们捆起来很难让他们老实接受治疗,所以尤瑟夫卡对捆绑病人毫不陌生。
英梨梨趴在病床上,手脚都被绷带与病床固定在一起,除非她能爆发出常人几倍的力气,否则没有一丝挣脱的可能。
等了一会,从火盆里拔出来的符文工坊工具没有那么亮了,烧到发白的前端也开始降温,变得暗淡转为了红色。
差不多了,再降温的话,可能就没效果了。
“英梨梨,待会你可要努力冥想符文。虽说之前的猎人没有失败的记录,但你要是不努力成为了反面教材的话,可就得再挑一处皮肤受罪了。”
夙夜用通红的符文工坊工具在英梨梨的后背比划了一下,虽然只是随便烙一个就得了,但面对女孩子,至少弄得对称美观一些。
红通通的烙铁距离自己的皮肤只有几寸,扩散开来的高温让英梨梨感觉背上的汗毛都被烤焦了,没一会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够了啊,赶紧的行不行,给我一个痛快吧!”
脑袋被衣服盖住后,英梨梨自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这就像是行刑前的等待一样,越是看不到,她的心里就越慌,不由得埋头大叫起来。
“冰块和冷水准备好了吗?”
夙夜扭头看向尤瑟夫卡,对方已经端着一袋冰块回来了。
虽说免不了要受罪,但及时治疗可以减少大量不必要的痛苦。
没有给英梨梨太久的折磨,在一切准备好后,夙夜对准英梨梨白皙的后背按了下去。
伴随着烧灼皮肤的“滋滋”声,英梨梨顿时剧烈抖动起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要不是四肢被牢牢束缚着,她多半会逃走。
“别浪费时间,快点将符文记忆下来!”
看到英梨梨疼得快翻白眼了,夙夜一边挪开符文工坊工具,一边大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