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要死了。”
甄筱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人困的时候总会说出一些不明所以的诡异话语，特别是在面对想要把自己从被子里薅出来的人之时。
稍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阔别许久的温暖光芒便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视野。已经习惯了黑暗的视神经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无所适从，甄筱荏立刻把眼睛又合上了。
“哈哈……我要瞎了。”
嘴又自己动起来了。
“我觉得你应该找个医院看看。”
是多莉丝无奈的声音。
“啊？”
“嗜睡症啊。你是我见过的最能睡的人类。”
“哦。”甄筱荏翻了个身，把耀眼的金光抛到了背后。她的思绪再度远去，沉入那安然的梦乡——
“——快起来啦！都已经九点了啊！”
昨晚是……十一点多不到十二点睡的，迷糊中她隐约记得好像干了不少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体力活。那么，到现在的话，已经过了……
好吧，这样确实不太合适。
甄筱荏努力撑开双眼，还是乌滕佐夫旧宅二楼那破败的老旧卧室。多莉丝还贴心地站在窗前，挡住了从木板缝隙间透入的晨曦。她只穿着一件有点脏的白色背心，胳膊上的断口还是那么醒目。太阳光的丁达尔效应无端为红发人形增添了一丝神圣的色彩。
乍一看，就好像……断臂的维纳斯。
好怪啊。甄筱荏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不过拜之所赐，她的思维恢复运作了。
“好了。”多莉丝为太阳光让出通路，“早上好，甄。”
“额……早上好？”
甄筱荏掀开保温毯坐了起来，一股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她这才发现自己还是穿着那几件在这几天的混乱中变得已经有些褴褛的单薄外衣。
她又把保温毯裹上了，就像个难民似的。
“冷吗？”多莉丝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些小动作。
“其实还好。她们俩呢？”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很明显无论是柯奈莉亚还是菲比都没在宅子里。
“奈乐一大早就找吃的去了，她说还要顺带去闹市区侦查一下，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菲比正在外面的散兵坑里守着……”
多莉丝欲言又止。
“……你和她闹什么矛盾了吗？她一听到我要把你叫起来，就跑到门外的烂泥地里蹲着去了。”
——————
没什么事可干。
多莉丝是光荣的因公负伤，修养也无可厚非，其他的两个人形也都在为了各种事情奔波忙碌。只有闲杂人员甄筱荏，在这雨后的第一个早晨无所事事地靠在窗边吃方便面。
外面的天蓝得出奇，几缕薄云在这秋季的天空中随风飘荡。西方的天际还隐约能看到云墙的残影，那是已然远去的辐射风暴。
暴雨的积水还未退去，街道上完全没有任何人类的踪影。乌滕佐夫旧宅的小院里可以看到各种交错繁杂的防御工事，菲比或许就在某个她从二楼看不见的地方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道路。
“对了，这是最后一桶方便面了。”
多莉丝的声音从旁边的房间传来，伴随着维修槽的电机声。
怎么会消耗得这么快？桶车那神奇的后备箱里可是有整整一箱方便面啊。
“你肯定很好奇吧。因为大部分电都供应给了这台破机器，菲比和奈乐没办法充电，只能吃方便面来为素体提供能量。你也知道，我们人形对于食物中能量的转化率比人类低多了。”
她的话语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桶车的油也快用完了。太阳能发电装置倒是勉强顶上了空缺，但确实没有多余的食物和能源了。可这些都是我们的生命线啊。”
甄筱荏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找本地人买点吗？”
“奈乐不就干这事去了，而且也只能解燃眉之急，我们也不是什么超级富豪。我得赶紧把伤养好了然后去接点活干，在冬天之前尽量在……现在这个基尔安置下来。”
甄筱荏发现，多莉丝总是会从一个类似家长的角度替桶车队考虑一切。
真累啊，称职且负责的队长。反观自己这个徒有其名的“代理队长”……
在自怨自艾中喝干面汤，她无意间把手伸向裤兜，却摸到了一张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纸。
不行，风险太大了。
想着，她把那张被折了两折的粗糙纸张展开。
上面的内容，却和帕拉蒂斯教没有半分关系。首当其冲的便是一堵出现在印象派风格天空下的散发着废土气息的宏伟印象派高墙，墙上用老套的艺术字写着一行大字：
“到城墙去！”
一面让她感觉颇有些眼熟的红黑旗帜在墙上飘扬。
“什么年代了还在用这种老套的话术……”甄筱荏皱起了眉。
底下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基尔城防委员会需要您！在已接受基本军事训练的情况下，参与值守的已登记市民可获得委员会的丰厚补贴和伤残补贴，有人类和人形两套标准……”
她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
“我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柯奈莉亚背着一个大登山包出现在了门口，菲比紧随其后。她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区回来似的，满身尘土，无比疲惫，但眉宇间又有一种难掩的兴奋。
“今天有什么收获啊？”
多莉丝饶有兴味地问。
“还不少呢。”
白发人形打开登山包，把用升装矿泉水瓶装的一瓶汽油、一大袋不知过期了多久的军品压缩饼干和几罐罐头放在了折叠桌上。甄筱荏还发现，她的包上挂着一把不知哪来的弹簧刀。
“顺带一提，今天的采购计划失败了。”
柯奈莉亚把原封不动的萨狄斯金放到桌面上。
“此话怎讲？”多莉丝好奇地拿起一罐豆豉鲮鱼罐头，“你不会抢劫去了吧？”
正仔细地反复研读着传单的甄筱荏也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起来。
“嗖”地一声，弹簧刀出鞘。
“喏，这是战利品，我的。”刀在柯奈莉亚的手上转了一圈。
“行，行。那这些呢？”多莉丝指了指那一堆物资。
“对坏人的惩罚。我只拿了他们所有物资的三分之一。”
“不行啊奈乐警官，这么仁慈怎么能惩恶扬善呢？”
“那些人还磕头如捣蒜地许诺说，如果我能大发慈悲放他们一条生路的话，我们的任何更换零件的需求他们都乐意效劳，免费。”
“还行吧，够穷的。”多莉丝语气中透露着一丝遗憾，“但四个人的小作坊又能有什么好货呢？”
“总比没有好吧。你说得对，不能指望这几个混蛋玩意……但我真没找到什么正经活计。”柯奈莉亚的兴奋逐渐消退了。
哇哦，是黑吃黑诶。甄筱荏感觉自己在聆听来自异世界的交流。
“这地方还挺复杂的，热闹点的地方就像垃圾堆一样。那个显眼的市场只允许人类和作为商品的人形进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混蛋还是这样。听说还有个属于人形的地下黑市，但我还没摸清门道。”柯奈莉亚叹道，“这里的佣兵市场我也没搞明白，作为人形，我连中间人那儿的门都进不去。”
“这地方对外人不太友好啊……”
甄筱荏注意到，菲比从刚刚开始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盯着一罐黄桃罐头发呆。
她是想吃吗？很少见到菲比流露出对于某件事物的喜好。
“……”
四目相接。为什么这些人形总是喜欢偷看别人啊？
匆忙躲到传单后面的甄筱荏忽视了她也在盯着菲比看的事实。
“甄小姐。”她居然开口搭话了。
“啊哈哈……怎么了吗？”
“您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