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一道通讯突然闯入了她的脑海，来电显示是多莉丝。
“嗯……还好？”
只是感觉有点空虚。
“那你有空吗？有空的话，就下来一趟吧，来帮个忙。”
“……当然，乐意之至。”有没有空的说法让甄筱荏感觉有些古怪，毕竟她现在所做的仅仅是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罢了。已经是这么晚了，多莉丝她们这是要干什么呢？
她找来鞋子，才发现卡佳老妈女儿的那双旧鞋在这几天的连日奔波中已经残破不堪了。
……凑合穿吧。现在也没前世那么宽裕的条件，找时间找个针线包勉强缝缝得了。这能力还是曾经的甄晓仁即将离家去南方求学的时候他的母亲教给他的，但直到穿越后才有了应用的条件。
甄筱荏一脚浅一脚深地挪下了楼。
原先客厅里凌乱的陈设通通消失不见，裸露的水泥地面也被人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显得干净、清冷而空旷。坍塌的门厅也消失了，现在那里只有一块不规则的大洞，外面便是基尔城漆黑的街道。
“这边，这边，直接从这里出来就好。”
多莉丝站在室外，一只手扒着废墟的墙壁，把头从洞口探了进来。看到她的脸，甄筱荏心里一阵没来由地悸动。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她问自己。
“就这样出来真的好吗？”
“没关系啦。这两天菲比和奈乐勘探了一下附近的街道，起码这片没几个活人。其他街区也没我们之前设想得那么乱……这些以后再说，你先出来。”
红发人形让出通路。门厅的废墟被清理干净后遗留下的洞口很大，甄筱荏微微侧身便轻易地垮了出来。
持续数日的辐射风暴带走了德国北方最后的夏意，潮湿的晚风吹过，带着浓厚的秋天气息。即使知道这里空气中的辐射仍然能达到黄区的标准，但甄筱荏还是长吸了一口气。
……很清新的感觉，就是有点小冷。
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她发现乌滕佐夫旧宅的花园中有一些奇怪的……垃圾堆？
“这是菲比新搭的掩体，她非说那一堆废弃的建材应该发挥出属于自己的作用，但我觉得没啥必要就是了。她现在还在那边……'完善安保措施'。”
甄筱荏眯起眼睛，隐隐约约的铲土声从土堆的那一边传来。
“所以说，把我找来……”
“哦哦，忘了正事了，这边。”多莉丝引着她往旁边走去，“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奈乐要到屋顶上装些东西，需要一个人帮她扶着梯子。”
“就这？”
“嗯？怎么了吗？”
甄筱荏摇了摇头。她只是有些挫败，感觉自己就是个最大的价值无非就是帮人扶个梯子的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人。
唉，真可悲。
两人绕到房子的侧面，两月份量的厚重枯枝落叶在她们的脚下劈啪作响。
“我猜你正深深地陷入莫名其妙的自责和妄自菲薄的漩涡之中……奈乐，人叫过来了。”
“哦哦。晚上好啊，甄。”
很奇怪的是，甄筱荏感觉多莉丝和柯奈莉亚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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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梯子靠在乌滕佐夫旧宅的侧墙上，它的顶端连同柯奈莉亚一同隐匿于暗夜之中。甄筱荏向上看去，恍惚间她还以为这是一条通往繁星的道路。
还挺浪漫的。
“所以说，她这是要去装什么东西啊？”
电动螺丝刀的电机声顺着夜风飘来，甄筱荏忍不住问道。
“奈乐？太阳能发电装置和通讯天线啊。我们都闭关锁国快一周了，而且也不能一直用桶车那个小发电机。”
多莉丝看起来有些无聊。
“这样啊……你们出来这一趟准备得还挺齐全。”
甄筱荏强忍住吐槽的欲望。桶车是哆啦X梦吗，还是说里面有个异次元空间？
“不瞒你说，从第一次回大贝伦开始我就有不祥的预感……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的。”多莉丝指了指自己的头，“不过倒不如说，第一次见这么直球地直接突入我家的。”
片刻的沉默，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甄筱荏突然觉得有必要核对一下目前已有的情报。
“你之前说过，桶车队过来找我，是因为……有人雇你们来把我救出去？”
“是啊是啊，”多莉丝点点头，“那人出手还贼阔绰呢，我原本打算干完这一票就拿这笔钱换个行当。”
这告诉我们不要擅自在行动前立Flag。不对不对，重点错了。
“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样的人吗？”
“……哦，想起来了，你说过你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和他是在中间人约定的地方见面的，那人说着一口流利的德语，很标准，能听出他专门接受过相关的训练。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有个俄语专家菲比。”
“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菲比直接发现了那人是个苏联人咯。现在想想当时还是太利欲熏心了，和苏联有关的准没啥好事。”
苏联人……苏联人。少前剧情——甄筱荏发现自己居然还能记起这个——里大部分有名有姓的角色都和新苏联多多少少有点关系，就凭这个线索她完全想不出谁会突发奇想干这么一件怪事。
“他有留下姓名吗？”
多莉丝耸耸肩：“他的联络代号是'彼得·N'，这百分之一万不是他的真名。其实我感觉他也只是个小卒子。”
勃兰登堡的袭击者也很明显有军方关系。苏联军方的话，总不能是卡特吧？
不太可能，从各个方面来讲都不太可能。
叶戈尔·阿尔季耶维奇·别列捷夫？
……有点扯了。这位甚至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好吧，这条线索算是断了。说不定这件事的策划者压根儿和少前剧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就更离谱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她会在那一瞬间出现在那个迦拉提亚的制药厂啊？
甄筱荏看向天空，手中的梯子还在微微抖动。
“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些家伙……”多莉丝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愠怒，“我还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阴沟里翻船呢。真该谢谢他们，这群人给我好好地上了一课。”
她没再继续说话，站起来拍了拍甄筱荏的肩膀。
“……多莉。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甄筱荏觉得，现在是唯一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机会了。
“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嗨呀呀，还是没信任我们啊。心防真重。”红发人形挠了挠头，苦笑道。
“那我就不说出来了，说出来感觉会有些尴尬。”
——为什么要收留我，还对我这么好，甚至打算接纳我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周的、来历不明的人？
——真实的理由。
“首先呢，无论是我、柯奈莉亚还是菲比，都认为我们几个既然贪财接了这个委托，那么就确实应当对你负责。这是真话，虽然在这个年代听起来可能有些天方夜谭。我们干不出把你往大街上一扔拍拍手走人这种事。你还对菲比有恩。”
“其次，就算我们真把你扔了，我们也肯定没啥好下场，把你留下来的话打出HE的可能性说不定还要更高呢。我前两天说过，我们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虽然你可能也没什么实感。”
上面的这些甄筱荏之前已经听她说过了，句句在理，甄筱荏也相信多莉丝说这些的时候传达出的肯定是真情实感。
但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收留”是可以理解的，但“接纳”就有些不一样了。
“最后，再怎么说你也是一个人类。”
“人类？”甄筱荏没明白红发人形想表达什么。
“是的，人类。”多莉丝惬意地躺在了地上，“即使秉持着罗克萨特主义的《阶级论》，在别人看来你也是人类的一员。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低等的人形，就算是罗主义第三阶级的社会地位对我们来说也是奢望。人形在现在的社会舆论下可一直都是转移社会矛盾最好的靶子呢。”
“咳咳，说远了。”她拈起一片叶子。
“所以说，如果我们小队能'拥有'一名人类的话，无论做什么……肯定都会变得和之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各种针对人形的限制啊什么的都会烟消云散，多好啊。”
多莉丝又直直地看向甄筱荏。
“我很早就在这么想了，但肯和人形一起搭伙干的人类实在是万中无一，就算有也是打算捞一波就跑的骗子。而你，甄，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天上掉的馅饼是很甜蜜，但肯定也有需要承担的风险。”
她笑了起来，眼中却满是认真。
“好了，这个解释你满意吗？或者说——现在，你愿意加入我们了吗？”
她又补充道：“不用担心，这是一个邀请，不是一道命令。无论是我、菲比还是奈乐，都会尊重你的意见。在可见的将来，我们可能还是会干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佣兵生意。不想干的话我们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还有得选吗？”
甄筱荏没好气地说道，随后扭头看向多莉丝。二者目光相交，她露出一丝微笑：
“谢谢你，多莉。”
“唔……”红发人形微微一愣，忙不迭地挪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