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提马关上门,轻轻的,不发出一丝的声音。
隔着安全屋“大地的尽头”那厚实的门,她微笑的挥挥手,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享受鸡尾酒的老板告别,同时也与她的小小的友人告别。
视线被门遮挡住了,可莫斯提马能肯定她的老板还在对着她比起中指——虽然不知道企鹅比中指是个什么样子——艾克西亚那孩子应该已经醒了,只是在装睡。
她意外的心情不错,刚刚拿着VV的东西坑了自家老板一把,也或许可能是她自己被坑了,以她对大帝的了解那个男人是不会吃什么亏的,除非是因为自家员工的事情。不过,到底亏不亏,还要另说。总之在她告别以后,大帝给她介绍了一份好像很有趣的外快工作。
大帝给了她一家企业的Office,似乎是对面指名道姓要她过去的。莫斯提马对这种跳槽并不介意,只要对方能忍受员工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罗德岛。”莫斯提马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家医药公司。”早已等候在门外多时,炎发灼眼的黎博利,如同火烈鸟一般的女孩回答了莫斯提马:“应该是和莱茵生命一样的生物医药企业,和三年前的卡兹戴尔内战有些联系。”
“哎,你对这些也有了解啊。”莫斯提马微笑着,收起了那张招聘书。
“那家企业的领导人是那位凯尔希医生。”黎博利女孩看着那张假笑,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她还是给出了莫斯提马潜意思想要的信息:“那个女人手里似乎笼络了一大批科研人员以及人脉,这些情报在各个国家的领导人办公桌上都有。”
“那可真是……”莫斯提马挑眉,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东西。
莫斯提马并非不相信苦难陈述者的情报,想反,她完全信任苦难陈述者。毕竟能被那群老头子们指派给她莫斯提马当所谓的监管人,更何况与她同行了这么长时间。
“你接下来要离开龙门么?”并肩走在街道上,视野里流过这安魂夜的人山人海,苦难陈述者紧跟在莫斯提马的身边,生怕一不注意这家伙就会消失。
“暂时可能不会。”莫斯提马从大衣口袋掏出那本介绍龙门美食的攻略书——可颂赠与的——翻找着离这里最近的小吃:“我晚上还有约会呢,可能没法陪你了。”
“……你觉得我像是个需要人陪着逛街买东西的小女孩么?”苦难陈述者叹了口气。
“我觉得挺像的。”莫斯提马驻足,她停在路边卖冰糖雪梨的小吃单,看看攻略再看看招牌,随后冲着老板点了两杯八宝茶。
“你要去见你的小情人?”苦难陈述者问道。
“不是。”
“那?”
“不是情人。”莫斯提马付了钱,接过两杯八宝茶,其中一杯递给了苦难陈述者:“按那家伙的话来说,是席梦思朋友。”
“席梦思朋友?”苦难陈述者不太理解,她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就被呛到了。
不可置信的看向莫斯提马那张冷淡的脸,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问号。
“你?”
“认真的。”莫斯提马摸摸后脑勺,同样吸着茶水。
“……我回拉特兰后会像公证所举报你的。”苦难陈述者憋出了这么一句:“希望你在监狱里能好好反省。”
“?”莫斯提马没反应过来,眨眨眼,她才想起来某人的样子似乎在外人看来有些不妙:“人家成年了,你不是见过的么。”
莫斯提马罕见的沉默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
“行叭。”她撇撇嘴:“我总要回去的。”
“那我走了。”苦难陈述者说:“不打扰你和你的小情人约会了。”约会这个词咬的很重。
“嗯?再见?”莫斯提马试着这么回答。
“得了吧,干这一行的从不说再见。”转身消失在人海,眨眼间便找不到人影。
莫斯提马看着她离开的那片人海,轻笑出来,随后转身。
只是迈步的时候,偶然间不小心与人擦上了身子。还没走出几步,莫斯提马微笑着将已经放在手心的房卡塞进口袋,头也不回的走向公交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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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切尔活了下来。
“唔!!!”强忍伤口浇上酒精的痛楚,她咽下一口红酒,任凭蒂娜包扎断口。
今晚运气不好,执行任务给那匹臭名远扬的叙拉古的银狼找上了。只断了一只手蕾切尔都觉得自己命大,要不是那只德克萨斯,她估计就交代在那了。
她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去管那两个家伙,她没那个本事插手那些顶尖杀手的事。那两个人当着她的面演绎起了一场刀与剑的舞蹈,究极的杀人技艺和究极的厮杀技艺之间碰撞的火花让蕾切尔感到惊艳。
都是奔着对方的命去的,但蕾切尔认为她再看就会死,于是她捡起断手就逃了出去。
只是最后感到很奇怪,就算那两个人是认识的。可为什么她走之前看到的,是让她很难理解的场景。
那匹银狼咬上了那匹德克萨斯的嘴。
蕾切尔只能理解为这是叙拉古那边某种杀人的技巧。
逃出贫民窟,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轿车。看到蒂娜的那一刻她就放松了精神,只是这让她感到更痛了。
“已经联系好了医生,回咖啡店就能做手术。”蒂娜放下绷带,再递给蕾切尔一瓶干红。
蒂娜做事情一向稳重,这也是她们三个心甘情愿听她的原因。
在她们这些从属于维内托的小团体里面,蕾切尔是打手,是大姐头的贴身保镖,也是她最信任的杀手;佩洛内负责大姐头控制的部分生意上的实时和维持运转;安娜贝尔是钮扣人们的首领,某些事情都是安带人或者让人去做;露娜是律师,专门负责对外的各种公关。
而蒂娜,是她们的军师。大姐头出门在外由蒂娜开车接送,生意的统筹多半会考虑到蒂娜的意见,就连订酒店之类的琐事都有蒂娜来打理,她是大姐头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不可以背叛大姐头的人。
这就相当于是大姐头的顾问。
其实在她们这些跟随大姐头的眼里,大姐头是她们的唐,是这个维内托家族的首领,蒂娜是家族顾问,一切命令都是大姐头向蒂娜下达,然后蒂娜再交给她们,然后她们再下给下面的人,或者直接动手去做。
蒂娜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纱布,回想着半小时前大姐头让她在龙门最好的酒店订房间,还有托人送房卡给企鹅物流的某个员工的命令。
她是属于维内托的军师,她应该对维内托效忠,而不是从心里反感维内托给她的这个命令。
蒂娜翻着笔记,她迫使自己想其他的生意上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库里尼奥家族。
她们对库里尼奥家族并无多少归属感,或许在大姐头离开的那几年她们对家族给予的照顾有些感激,可现在大姐头回来了,如果真要选择一个,她们会跟着维内托。
阿波罗尼亚·库里尼奥,现在应该已经是家里下一个唐了。蒂娜对她没什么好感,因为她总觉得库里尼奥家在用家人的感情来控制维内托就像几个月前的那场战争,维内托实际上已经取代了上一任的顾问成为了家族新的军师,可阿波罗尼亚居然会让家族军师亲自带人去杀掉家族的敌人,这是蒂娜、以及安娜贝尔、佩洛内、露娜和蕾切尔都无法理解的。
她不喜欢阿波罗尼亚·库里尼奥,还有整个库里尼奥家族。
蒂娜·阿朵尼斯有个愿望,有个关于身边的人的愿望。
她想让维托里奥·维内托,成为维内托家族的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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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沉默的站着。
脚下是一滩血泊。
“老陈。”星熊挂断了电话,拍拍陈的肩:“诗怀雅警官和林家的大小姐在一块,她们过来了。”
“她过来有什么用?”陈说:“还是和林雨霞。”
“哎,老陈。”星熊苦口婆心的劝着身边这头犟龙:“我知你怎想的啦,但这和她们没关系啊。”
“……Sorry.”陈侧过头,看看这一直陪伴着她的搭档:“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想到结尾。”
“莫得人怪你啦。”星熊抽出照片,看看上面那两个人像:“甘比诺·里奇,卡彭·里奇,从叙拉古来龙门的黑帮,那边是叫黑手党的来着……”
“看样子是跑掉了,之前追的顾清也是经这个卡彭的路子来的龙门,也是和彭仔搭线的人。”星熊如此说着,她看着陈的脸,叹了口气:“顾老六今晚没来龙门,阿伟还在追顾清的去向。”
“跟阿伟说莫追了。”陈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顾清,已经不在龙门了。”
“嗯?”星熊愣住了。
“直觉。”陈没回答其他的东西:“这几个扑街身上的创口看着多,血淌了一地。你讲,谁会这么干?”
星熊没回答。
“灭口。”陈说。
确实如此,在她们看来,知道顾清的去向的只有这两个叙拉古黑帮的。而今晚这批人和企鹅物流干了一仗,难保这群人会搞出什么大事情。
不,他们已经搞了个大事情出来了。
贫民窟那现在还在冒烟呢,和星熊两都被炸了。
“你伤怎样了?”陈问。
“冇问题。”星熊笑了笑:“老陈我跟你这么多年,啥伤没吃过。”
老陈只是沉默应对。
扪心自问,她欠星熊很多。星熊是个好搭档,跟她办案这么长时间了,从没吃苦抱怨过。近卫局那批小崽子们遇到事儿不是打哈哈就是摸鱼糊弄,虽然大事不马虎可小事情就喜欢不干正事。在她身边也只有星熊不会打马虎眼,还能忍得了她那臭脾气。
老陈当然知道自己脾气有多臭,自从她上任不知道骂哭多少人,不少警员私下里都在diss她,说她不近人情,脾气和母老虎一样云云。
可没人骂过她不是依靠真才实学和功绩上位的。
近卫局以前遇到的案子多半都与武器走火、贩毒等有关,前段时间还赶上了整合运动和龙门的大战。不少人被奔走在战场上的陈救过,更何况陈还指挥着他们夺回了近卫局大楼。光是这些就足以让她服众了。
虽然外人从不知道陈晖洁的性格有多麻烦,也就星熊和诗怀雅能受得了。
星熊是她最信任的搭档,而诗怀雅,是她最信任的同事。
陈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天她死在了切尔诺伯格,她认为能接替她的指责保护好龙门的也只有诗怀雅了。
虽然她天天嘴臭诗怀雅是叉烧猫。
老陈没跟着罗德岛走,或者说,她心里除了那个女人以外,多了些什么东西。就算魏彦吾派出了他的私兵,就算她看到了贫民窟的下水道,就算心灰意冷,她也没走。
在哥伦比亚留学的时候,和林雨霞一起遇到了某个鲁珀人。也是在那里,她的心里种下了某种名为职责的东西。
“我从不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愧或是伤心,那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才会想的。我只知道我要保护好我的家人、我的友人、我的爱人,如果有谁想来威胁我的家族,那我会杀了那个人,不管他是谁。”
“为什么?保护自己的家族需要问为什么吗?那可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保护她的话,那谁来保护我呢?”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陈抬头看向上城区的灯火,烟花在高空绽放。
龙门,生她养她的地方。无论陈过去多么讨厌那个男人,那毕竟是她血脉相连的家人。
陈知道魏彦吾对她的恩情,不,不能说是恩,那个男人一直在用亲情待她。如父亲般严厉,而文月阿姨,如母亲般呵护。
陈知道这座城市的一砖一瓦,熟悉每条暗道和小路。二十几年,走过不知多少遍,她的足迹遍布大街小巷每一片土地。
龙门是她的家,是她小时候玩耍,奔跑在街坊领居和暗里护卫的目光下嬉闹,是她逛街吃早茶买衣服参加生日party,是她坐在文月阿姨的椅子上让文月阿姨给她打理头发的地方。
“老陈,她们来了。”星熊说。
还没等陈回头,耳朵就迎来了诗怀雅那大嗓门:“淦!肠粉龙你*龙门粗口*跑那么快搞咩啊?”
陈突如其来的火大。
“我*……”还没等陈骂回去,就给星熊捂住了嘴。
“老陈你少说两句吧,诗怀雅警官晚上跑前跑后的也挺不容易的。”星熊揪着眉头。
“……就这一次。”
但很明显诗怀雅的功力可不是陈忍忍就能过去的程度。
“陈晖洁你*龙门粗口*赶着投胎啊?我带着人跑了半个龙门都没找到你讲的那扑街仔!你玩我呢?”
当诗怀雅和林雨霞一人一个麦旋风走到她两面前嘴唇还沾着奶油的时候,连星熊都快绷不住了。
“这就是你讲的不容易?”陈斜眼看星熊。
星熊没脸说话了。
“这个点你才来?”陈憋不住呛了回去。
“啊?”诗怀雅明显想骂回去,但看到陈脚下的那些尸体之后,罕见的没骂肠粉龙:“你找到了?”
“接头人,顾清莫知啊。”星熊回答。
“我看看。”林雨霞走上前,陈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几个扑街,是死黑手党手里的。”林雨霞摸了摸尸体,说道:“我在哥伦比亚的时候见过这种手段。”
“黑手党?”星熊挑眉。
“你们是追着跑到这儿来的么?”林雨霞站起来,把手袋里的两个麦旋风各递了一个给陈和星熊。
“是。”陈没要,但被林雨霞硬塞了过来。
“你不要可以等我走了直接扔掉,陈晖洁。”林雨霞说:“星熊就比你懂规矩的多。”
“*龙门粗口*!”陈还是恶狠狠的用勺子挖了出来塞嘴里。
“叙拉古人有种潜规则叫做吃圣餐。”林雨霞继续解释:“尸体放这儿故意给人看到,要么是为了警告敌人说我们知道你们的小心思,要么是给差人之类的执法机关一个能说得过去的交代,意思是别再查了对大家都好。”
“我猜你们和你们手底下的人的床头柜上现在都放着一些礼物,可能是几万块钱什么的。”林雨霞摆摆手。
“这群人这么拽?”诗怀雅不爽了:“淦!”
“是局子里有鬼啊。”陈瞪了她一眼:“叉烧猫你那四只耳朵干什么吃的?”
“草!”诗怀雅比了个中指:“我*龙门粗口*知道!”
“懂了,回去查查吧,局子里有人收钱了。”星熊赶忙岔开差点又要炸起来的两人:“现在再找那顾清也没法抓了。”
“那就这么收手?”陈抓起星熊的胳膊,问:“伟仔还等着回家。”
“我知啊,老陈。”星熊回过头,直勾勾的看着陈的眼睛:“可你还准备怎么做?毒贩离开龙门,犯事的黑帮死了,企鹅物流还在大街上开party。”
“今晚近卫局休假啊,老陈。”
“……”陈沉默了。
她懂星熊的意思,现在已经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了。贫民窟解决了贩毒的事,企鹅物流搞定抢生意的黑手党,近卫局也抓到了能交差的人。无论是林家还是大帝,亦或者魏彦吾,各方都有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结局。
更何况,诗怀雅强行带着人出动抓人就已经违反了上面的指令。陈知道诗怀雅肯定打通了一些关系,或者说魏彦吾默许了她带近卫局出来。
陈和星熊本来就是为了铲除龙门的毒贩和不安定分子,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再查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陈是可以孤身一人,星熊和诗怀雅不行。星熊有她在贫民窟的一帮兄弟姐妹,诗怀雅有她在龙门的产业和职员,都要吃饭的。
暴力和资本能够做到很多事情,但在龙门,行不通。
“我会解决哥伦比亚来的那些黑手党人。”陈说:“你要怎么做?林雨霞。”
林家的大小姐,龙门贫民窟地下世界的黑帮公主,鼠王的女儿,林雨霞,她看着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去维多利亚求学的陈晖洁的眼睛,说:“我不管你和她的事情,你和她认识的。”
“可她是我朋友。当年在维多利亚,你别忘了是谁帮了你和我,陈晖洁。”林雨霞一字一顿,半步不让的看着陈晖洁:“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凡你要是有点良心,你就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她只是安心来当个普通市民的话。”陈晖洁说